38.37-你是秀儿
正文狂奔赶来中, 宝贝请稍等……
“王师傅，今天回来得好早。”
“王师傅, 能给我孙子托个信吗？我想要个电视机。”
“王师傅, 今天带回来的小帅哥真不错, 有对象了吗？我有个姑奶奶年轻漂亮，活着的时候是个格格, 祖传十几套阴府, 出入八抬大轿，性子也好……”
车刚开到路上，过往的行人纷纷和老王打招呼。
老王一一应付了, 当然，也婉言谢绝了那位姑奶奶。
毕竟小帅哥还捏着他的小命。
万一对方突然发作, 把这里烧了个干净, 或者要组建大军称王称霸……都会摧毁这里来之不易的宁静。
若没有不死的诡异一次又一次压制阴间的乱象, 这里也不会变成鬼魂的乐土。也不知道为什么, 诡异们都有维持秩序的本能，一看见不守规矩的现象就浑身难受。
如今这里但凡有灵智的鬼魂都能像常人那样生活。
至于没有灵智的鬼魂，若有鬼认识，可以接回家, 无人认识则放逐在城池外，任其自生自灭。
“这里挺不错。”
司青颜看得兴起，甚至下车去逛了逛店铺。
“您有什么喜欢的吗？”
“没有。”
店里卖的是阳世烧来的东西, 司青颜用不上, 只瞧个新鲜。那些纸扎的宅府、电视机、手机、玛莎拉蒂在阴间就变成了实物, 能住能用，实在不可思议。
这是法则的力量，那些东西都带不出阴间。
相比于冥界，阴间还算不错。
但没有轮回，这些鬼魂力量耗尽，就会彻底消失。天地轮转讲究一个循环利用，这是非常严重的浪费行为。
地府毁于世界入侵，不止如此，曾经在这方世界执剑寻仙、炼精化气的术士也死了个干净。这方天地虽然苟延残喘下来，损失却极其惨重。
要想重立轮回，需得寻回六道□□，还要将冥界与阴间合二为一。
曼珠的点化，让司青颜平白多了许多记忆。
对于自己要做的事也愈发清晰。
如果置之不理，天地规则会出现漏洞，渐至崩溃，亿万生灵横死……
什么都没做的司青颜会摊上一些业力，不致命，积少成多也是个麻烦。
至高无上的大道极度公正，有能力解决麻烦，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也是错。
要是司青颜本心向邪，行事又会有另一种准则。
司青颜致力于在正邪二道中寻找平衡，多救些人、多做些好事，会让他在某些放纵的时候少受责难。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司青颜重新回到驾驶座，老王在边上指引方向，从大桥出来后，手机重新有了信号。司青颜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想来又是个大晴天。
一路上天光越来越盛，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开了门，香气袅袅，这车大刺刺在路上跑，却没人看见。
司青颜一个帅气的漂移，把车停在临江大学校门口，再度打了个响指。
“车我学会了，有缘再见。”
老王帽子里的小火苗飞出来变成一只漂亮的蝴蝶，光翼纤薄炫目，围着瑟瑟发抖的老王上下飞舞，最后变成炸成一朵小烟花，吓得老王双手抱胸，眼泪哗哗。
“多谢。”司青颜已经转身离去，背对着老王，扛着麻袋，挥了挥手。
“您太客气了！”
老王客气一句，瘫在驾驶座上，除了钱包被掏空的空虚，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抚摸着方向盘，十分欣慰，最后紧紧抱住了它……老兄弟，哥哥终于逃过了一劫！
开车！回家！
向阴间进发！
冲鸭！
——————
江尧背完单词，没心思看电视，不经意间听到了别人提他的名字。
“调查江尧……生前是临江大学的学生，土里刨食的那个江家……”
江尧瞬间转移到对方所在的地方，光明正大的围观全程。很快他就得知在事务所下单的人是卫思贤，对此，江尧丝毫不意外，他甚至会帮林律师，让对方查到最真实的东西。
如果是主人想知道，他无意隐瞒。
但他无法开口，亲自叙述不堪的过往。
有林律师当中介，二者都不会尴尬。
主人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后，会有什么感觉？
江尧很期待主人知道后的模样，同时心中也有些惶恐。如果主人赶他走，他要重新爬回下水道吗？
他需要一个绝对理性的人做精神寄托。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只想被正常对待，最好不时被打一顿……
他从未见过比主人更合适的存在。
江尧趴在小毯子上，听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主人回来了！
等主人走到门口，敲门，他就过去开门，递上主人要换的拖鞋，然后问主人是否要泡一杯热茶？
“你这个大骗子！”
突然出现的少年音中气十足，在整个楼道里回荡，震碎了江尧的臆想。
司青颜瞬间觉得周围的温度再度降低，像置身于冰箱的冷藏室，血液都有凝结的征兆……深处的白雾已经凝结成了霜雪，公交车丝毫不为其所扰，玻璃窗光洁如新。
这是一个苍白的世界。悬挂在天穹中的月亮，如同纸糊的一般，幽冷凄清，无边飞雪飒飒而下，风声噫呜作响，仿佛有许多鬼物混在其中嘻乐。
一条黄色的土路横贯在中间，其上隐隐可见神色木讷的鬼魂。
“这是黄泉路，生人走死路，是大大的不祥。”
老王十分忧愁，但他没胆子把方向盘夺回来。
“无妨。”司青颜继续往前开，望见一大片血红的花。
此花极其艳美，如血浆凝成，花瓣饱满瑰丽，纤弱的蕊随风而动。
这花霸道的很，遮天蔽日的红，开得轰轰烈烈，痛痛快快，天地间只有这红白二色，红的愈红，像流动的血河，白的愈白，扎得人眼睛生疼，几欲落泪。
花海中一片凝滞的红突然缓缓而动，等她转头，司青颜才看清，原来那是一个没有面目的女子。她长发如墨，散在花丛之下，慢慢转头，面向司青颜，语气柔婉凄清至极：
“我等了你万年……”
“君可知忧思之苦？”
她越走越近，冰冷辛辣的香味也愈发浓郁。
老王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状况，心里慌得很，当即缩进了车底。看起来是个女鬼，怨气冲天，莫不是来寻仇的？
司青颜踩了一脚油门，打算直接冲过去。老王在车底被撞得哐当哐当响。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车配件，报仇请无视我啊……
老王默默在车底落泪。这是我的车啊，我应该在车里，不应该在车底。
“你为何不认我……”她幽怨无比，如泣如诉。无数朵红花离地而起，轰然聚成一堵巨大的花墙，挡住公交车的去势。
她穿着一身红色宫装长裙，与司青颜距离越来越近，眉目也愈发清晰。额心一朵血色花钿，精致妖娆，五官完美无瑕，气质媚而不俗，摄人心魄。她赤足踩在半空花瓣铺成的道路上，一步数十米，转瞬就来到了司青颜身畔。
“你……”
她眼尾滑下一滴珠泪，眼神缠绵入骨。
司青颜任由她一指点在眉心，思绪瞬间穿梭千年——
那时冥界和阴间是一体的，被称为地府。
地府中有六道轮回，有十座鬼城，有忘川河，有黄泉路。
她是忘川河畔的花妖曼珠，容色倾城，痴恋叶妖沙华。
那些投胎转世的有情人在奈何桥畔饮下孟婆汤，未了的情思与怨气都被花叶吸收。无数年来积存的怨气太过厚重，曼珠沙华被怨气侵蚀后从花叶一体变成花叶分隔，花妖与叶妖永世不能相见。
若花叶之间没有情愫，倒不算什么。但曼珠喜欢沙华，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沙华虽然从未回应过，却没接受任何鬼仙的求爱，只沉默地守护着曼珠。
地府破碎之时，曼珠沙华再度花叶一体。那些叶片护住了花朵，被混乱的空间法则切割得支离破碎。叶妖下落不明，地府中能吸收魂魄负面情绪的曼珠沙华再也没长过叶子。
曼珠留在阴间，徘徊在黄泉路边，等待沙华重新出现。
一等就是万年。
她终于长大了。
她的容颜，只呈给一人看。
可惜，沙华转世之身卫思贤已死。
世间不会再有沙华了。
“我不是他。”
司青颜并没有代入感。
“那我的沙华……他去了何处？”
那个沉默寡言的叶妖，从没说过喜欢她，面临生死危机，毫不犹豫为她牺牲了一切。她眼尾微红，垂着珠泪，盈盈欲滴，眼神沧桑不可言。她心中酸楚到了极致，说话时声音低哑，几度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