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7-渴望咸了
正文狂奔赶来中, 宝贝请稍等……
甚至还有些得意。
无人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或许江尧早就疯了。
江舜虽然这么想, 拳脚却没停下。
“贱货!”
“呵呵呵……”江尧嘴角被打出血,他露出一个冷笑,一改先前的卑微体贴。他笑得越来越尖利刺耳, 抓起边上的瓶瓶罐罐往江舜身上砸。
“你他妈的疯了吗?”江舜气得直喘粗气。
“你打疼我了。”江尧神色陡然一变, 可怜兮兮。
“主人错了, 主人不该打你。”江舜也察觉出江尧心理出了问题,到了崩溃的边缘, 温柔下来,去抱江尧, 却被江尧重重打了一巴掌。
“主人, 你是什么狗屁。”江尧哈哈大笑, 猖狂无比。他看着江舜,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像在看一坨狗屎。
气急败坏的江舜当夜暴打江尧,见了血,那两个室友被吓到了,使劲劝着, 才把江舜劝住。
江尧停了好几个星期的课,养好伤后,他又是那个听话的江尧。
张口主人, 闭口主人。
在静谧的图书馆里, 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耳朵里是mp3里下载的那些歌, 反复循环播放。
都是那两年火爆的歌曲, 什么风格都有,整一个大杂烩。
一会儿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会儿是“客官不可以”,一会儿是“我们背对背拥抱”,一会儿“等下一个天亮”……
他偶尔在心中哼两句,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
昔韩信能受□□之辱,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司马迁受宫刑……
要好好活下去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可惜,太迟了。
江尧伺候江舜洗澡,却看见江舜在摆弄他藏得很好的黑色mp3。
“这是什么垃圾,也亏你宝贝的和什么似的,藏藏掖掖的怕谁不知道呢。”
“真是没见过世面,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主人您真好,但我身份低微,不配……”
不等江尧说完,江舜唇边扬起一个讽刺的笑,轻轻松松扬手,mp3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好掉进了下水道口。
江尧当即趴下来,把手伸到下水道口去抠。
江舜悠然摁动冲水按钮。
轰——
“你怎么不去死?”江尧从地上爬起来,漠然看着江舜。
“我以为我训练的很成功,没想到哥哥还是一条毒蛇啊……”江舜摇了摇头,似乎很惋惜。
“用个垃圾就试出来了。”
“真令人难过。”江舜笑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江尧的反抗。
驯养驯养,驯在前面,不听话啊,就得驯。
要一点一点磨尽他的傲骨,削掉他的尊严,让他跪在地上,舔吻脚背。
江舜一直很是期待。
“你去死吧。”江尧抓住江舜的头发,使劲往墙上砸。
江舜即使身强体壮,也一时没躲过江尧竭斯底里的攻击。
他的额头被江尧撞破了,鲜血淅淅沥沥往下流。
江舜不仅不气,反而笑了。
两人撕打起来,浴室里砸得砰砰响。
江尧很快就没了力气,被江舜捆了起来。
“叫一声主人,说卑贱的仆人错了,我今天就放过你。”
江舜光着脚,踩上江尧的脸。
江尧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鞭子一下又一下打在身上,江尧始终一声不吭。
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好蠢。
似乎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希望,看不到一点光。
佛说众生皆苦,可实在是太苦了。
死了就死了吧。
一苇难渡江河,恶涛恶浪遇尽,存世十数年,不过须臾而已。
江舜打累了,唤来两个室友,让他们一起打。
“打死了算我的。”
“今天非要他低头不可。”
屋子里血腥气渐渐浓郁起来,江尧低声笑个不停,阴鸷怨毒,令人背后生寒。
“我不会放过你的,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弄死你。”江尧盯着江舜,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江舜爱极了江尧的笑。
却总觉得欠缺了很多东西。
江尧如果肯彻底屈服,全心全意侍奉他,何至于如此?
“你怕是不知道,我弄了点特别的血,静脉注射……江舜,你仔细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发热、腹泻,主人,你瘦了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江尧咳出一大口血,笑得越发开心。
“我以为你能发现的,没想到mp3都被你找到了,这个大惊喜你却没找到。”
“可爱的弟弟……你可真令我失望。”江尧唇角微扬,勾起一个得意的讽笑。
江舜最讨厌江尧喊他弟弟。
此时他脸色惨变,却顾不得这件小事,急冲冲出门去了医院。另外两个室友也顾不上教训被吊起的江尧,跟在江舜后面,夺门而出。
是啊,当初为什么江尧从公交上回来就开始发烧了?
因为他病发了。
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恨透了江舜,恨透了这条烂命。
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把带有病毒的血液注射进了血管。
图书馆里翻来覆去循环的音乐,都是偷来的快乐。
琐碎而密集的痛苦从心脏处萌发,经久不息。
平静的生活过于短暂,更使人贪恋。
若江舜只是病死,那如何对得起这么多年所受的苦难?
还有江夫人,江父。
怎么能让他们轻轻松松过好日子?
江尧独自留在房间里,动弹不得,听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这就是生命流逝的感觉,可惜声音杂乱无章,没有乐感。
嗬嗬嗬……
阴冷的笑声中夹杂着莫名的愉悦,回荡在宿舍里。窗外明月高悬,不知道是谁在楼下弹吉他告白,吵吵闹闹,哄笑声不断。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那你就长话短说。”小谢丝毫没被王大富影响到,依然面无表情。
“那是六年前,常春园包了一个项目,在汉王街那儿建小区。”王大富口中的常春园和汉王街本市人都耳熟能详。前者是一个房地产公司,因为承包修建的小区塌陷,已经破产,听说过的人都要踩上一脚。后者是一个地名,因挖出汉代王爷的陵墓而得名。
“常春园定价很高,工程质量却不太好。包工头常常克扣工资,还让人晚上通宵加班。为了挣钱,我们兄弟就混在那通宵加班的农民工堆里。”
“第一个晚上一共有十二个人,到了第二个晚上就只剩十个人了。”
“那时候农民工不好管理,上夜班的,工资日结。有的人上一天结了工资就跑了,包工头也没办法。”
王大富说话的时候,有些瑟缩,小谢并没有督促他。
六年前,汉王街工人莫名消失依然是局里未解的迷案。
“第三个晚上还有九个人,我和文远总觉得心里发慌,就待在一起干活,我们俩守着水泥搅拌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搅拌机卡住了…”
“我们都不会修这东西,就去喊人弄。”
“老戴是这个施工队的老人,上过技校,什么东西都会一些,但是不精。他家里有两个孩子上学,急着用钱,也跟我们一起晚上加班。”
“老戴关了搅拌机后,拿着手电筒,探头进去看。”
“他发出了一声惨叫,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我和弟弟都很怕,打算问问老戴,但那个时候,搅拌机开始动了…”
“老戴的身体卡在里面,我们去拔插头,明明已经没供上电,那个搅拌机却转得飞快。”
“血流了一地,老戴死了。”
“我们打算报警,但是上头把这事压下来了。”
“说工地死人不吉利,很影响未来楼盘开售。”
“还有人说那是我和文远干的,但我们确实什么都没干。也许我们不应该喊老戴来修搅拌机,那么算,我们确实害死了老戴。”
“老板给老戴家里人赔了一大笔钱,又给每个知情人一笔封口费,这件事就这么压下来了。”
“第二天晚上,我买了冥币在工地烧,一点风都没有,冥币烧成的灰还留在盆里。文远去边上放水了,我就跪在地上求老戴投个好胎,他的孩子我会定时寄钱照顾…”
“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又冷又重,还在流血。”
“老戴年轻的时候是个厨师,切菜的时候小指少了一截。那只手的小指也少了一截,我不敢说话。”
“那的确是老戴的声音,他问我知不知道搅拌机里有什么?”
“他一直问,我很害怕,就说不知道。”
“他说搅拌机里有人头,还不止一个。”
“我求遍了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上帝耶稣,他还是没走,反而把双手都搭在我背上,整个人贴了上来。”
“文远一直在喊我,但是我动不了,老戴来报仇了。”
“我以为我会死,没想到意外捡了一条命。我脖子上戴了一个护身符,那是村里的干爹送的,老戴碰到护身符,惨叫一声,消失了。”
“第二天我就和文远离开了工地,回老家。”
“被老戴摸过的肩膀上留了红色的手印,小指处少了一截。我去求干爹救我,他说护身符挡不了几回,老戴还会来找我报仇,只有消除了老戴的怨气,我才能平安。”
“你讲鬼故事呢?”小谢揉揉太阳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觉了,头一阵一阵的抽疼。
“这件事上,我真没骗人。”王大富让小谢给他脱上衣。
虽然没审讯过几个人,这种请求脱|衣服的事,小谢还是第一回遇到。
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王大富,求知欲旺盛。
小谢犹疑了一下,看着王大富双手都被铐着,最后还是上前替王大富脱下上衣。
王大富黑色长袍里是一件盘龙衬衫,小谢没给他脱|光,只解了上面几个扣子,让王大富的背露了一半。
他两边肩膀上的确有手印。
右边的手印小指少了一截。
那手印颜色很古怪,像干掉的鲜血。
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颜色,纹身纹不出这种效果。
如果说是胎记,也太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