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7-狼子野心
正文狂奔赶来中, 宝贝请稍等……
这是一辆行进中的公交车。
天气很好,他的脸火辣辣的痛, 头也有些晕眩, 低头一看,手指修长纤细, 光洁无痕,有温度,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坐在公交车倒数第三排的二人座靠里的位置, 眼睛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生疼。
“江尧?”
靠外的位置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少女。
她生得白皙漂亮,鹅蛋脸小巧温柔,乌黑的长发梳成马尾, 明眸皓齿,动人心弦。很普通的白色短袖,牛仔裤,她穿在身上,分外清新可爱, 朝气蓬勃。
“嗯?”江尧转头看向她。
她正好一笑, 眼睛微弯, 像月牙儿。
“没想到能遇到你。”她有些激动,想说些近况, 见江尧神色阴沉, 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嗫嚅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嗯。”江尧低低应了一声。心脏中一阵又一阵的抽疼令他坐立难安。
但他不想打破这个幻境。
身侧的人过于真实, 连发间的香气都一如往昔。
“你最近还好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嗯……还好。”江尧难以启齿。
两人又沉默下来。
车继续往前开,风吹动她额前的刘海。
江尧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幼时亲密无间,一别多年,再遇,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呐……”她小心翼翼递过来一个耳机。
江尧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拿过去戴在右耳上。
“浮图塔 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 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
耳机里在放《烟花易冷》,这是最近才出的新歌,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像不时因为公交车开动而掉出来的耳机。
“我从山里出来半年了,在一家服装店打工,很轻松,一个月一千块钱,卖得多还有提成,要是你有空,可以去找我玩,请你吃饭还是可以的……”
她努力笑着,似乎真的活得很自在。
“嗯。”江尧想问她为什么不上学了,转头想到村里的经济情况,她的弟弟妹妹,便什么也没说。
他且身陷囹圄,贸然伸手,只会害了她。
“你应该上大学了吧……”她垂眸,心里又酸又痛。想问他脸上的伤,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嗯。”江尧刚考过来的时候很高兴,觉得也许有了逃离的希望。但他的一切都被江舜捏在手里,开学第一天,江舜也来了这个学校,还和他住在同一个宿舍。
他想站在阳光下,自由生长,要有自己的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惜太晚了。如果能早些遇到她就好了。
“真好啊。”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两人不再交谈,江尧垂眸,看见她手背上多了一颗豆大的泪珠。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耳朵里传出来的旋律令江尧大脑放空,胸中闷痛。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若无其事的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破涕为笑。
江尧点头,眼神温柔下来,只注视着她,也不说话,似留恋,似不舍,似贪婪。
她伸手放在江尧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上,轻轻揉搓,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他。时刻留神江尧的情绪,似乎他皱一下眉就会缩回去。
她的手有些冷,凉凉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回去拿冰敷一敷,就好了。”她扬起一个笑容,眼泪偏偏不肯听话,从眼角滚出来。
“江尧……”
“江尧……”
她想说好多好多话,哽咽起来,强行忍住眼泪。
“没关系,只是小事。”
“你哭什么,别人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江尧像小时候一样装成凶凶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情真意切。
“我没哭,就是太高兴了。”她下意识的流露出些依恋来,抓住江尧的衣袖。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处处小心。”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江尧摸了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好。”她笑起来真是说不出来的好看,连头发丝儿都可爱。
江尧目送她起身从车门离开,她下去时还转身冲他挥了挥手。
“送你啦~”
mp3并不算很好,音质有点杂。
江尧紧紧攥在手里,闭上眼睛,深深喘息,浓密的睫毛上,沾了些细小的水汽。
江尧浑浑噩噩回学校,发起高烧,一连几天神智恍惚。
他把mp3藏得很好,江舜并没有发现。
烧退了之后,一如既往。
对于江舜拒绝出国留学,要和江尧呆在临江大学这件事,江夫人的追责来得又凶又快,江尧除了沉默不语,并无有效的反抗手段。
他被两个保镖押着跪在地上。
如今他已经不觉得这个姿态如何不堪,只有阴雨天隐隐作痛的骨头提醒他,你是个奴才。
江夫人向来很惜命,总觉得江尧不怀好意。
江尧被灌下加了料的烈酒,神智恍惚。
看见另外两个室友的时候,他吐了出来。
“早就想玩了,要不是江舜看的紧,啧啧……”
“江舜明天才回来,没事儿,到时候就说他酒喝多了勾引我们。”
“要是他向江舜告状怎么办?”
“他不会的。再说了……你说江舜是相信我们两个,还是相信一个玩意儿的话?”
江尧被塞到洗脸池下,冷水劈头盖脸冲下来,他像一只即将送上屠宰场的牲畜,被洗刷干净,被肆意享用。
无穷无尽的恶心从灵魂深处涌出来。
好恨啊……
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出生……
我偏要报复,我怎么能死……
我要一口一口撕扯下他们的血肉,我要咬断他们的喉咙,看血液喷涌能不能冲上天花板……
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啊——
江尧的灵魂扭曲成一团,厉声尖啸。剧烈的痛感,令人作呕的快感,药物带来的燥热、晕眩,融成一团。他仿佛脱离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身处烈焰,肆意燃烧。
江父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并没有与江尧的母亲结婚。
江父按部就班与未婚妻成婚,有了一个儿子,取名江舜。
江尧被接回去后,成了江舜的眼中钉肉中刺。
江父常年在外出差,很少回家。
江夫人苛待江尧,没人会冒着得罪江夫人的风险去告诉江父。
江舜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江尧只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罢了。
江尧比江舜大两岁,但各方面都比不上江舜。江舜健康强壮,聪明懂事,江夫人和江父都很疼爱他。江尧体弱多病,胆小如鼠,说话的时候畏畏缩缩,不敢看人。
两人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就读,江舜表现得特别好,处处都关照江尧,老师同学都夸他爱护兄长,就连江父都这么觉得。
实际上江舜常常对江尧动手,打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知道真相的江夫人更是不在意。
江尧能当江舜的玩具,是他的福气。
即使江舜会避着别墅里的人,还是被一些下人看见了。据一位保姆回忆,江尧衣服下面全部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还有鞭痕、针孔,十分可怜。在江舜的虐打之下,本就沉默寡言的江尧更不愿意说话了。
两人年纪小的时候还好,江尧只是挨打。
等江舜开始发育,见江尧越长越精致,不可避免动了心思。
江尧成了江舜的奴隶。
江父常年在外,很少留宿,江尧尝试过向他求救,但江父什么也没说,他离开后,江母变本加厉狠狠把江尧折磨了一顿。那次,江尧差点被打死,脸也破了相,眼下多了一道细长的疤痕。
长时间欺压之下,江尧并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尝试过自杀,但失败了。若心无死志,很难成功,他一直心存希望,打算长大后再逃脱江家人的控制。
江舜对江尧的态度时好时坏,动了真心,深陷其中。
江夫人得知之后,十分生气,设计了江尧,让他和宿舍中另外两个室友做了些不堪入目的事。
那时江舜和江尧就住在这一间宿舍。同住的还有江舜的两个朋友。在那之后,江尧成了三个人的奴隶。
他也不像以往那样卑弱温顺,反抗得愈发激烈。积攒的怨恨终于在某天达到了顶峰,彻底惹怒另外三个人。
那天过后,江尧自此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