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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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雪岭对宣陵有着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信任,他相信宣陵, 甚至打从心底认为, 宣陵要夺青云魁首易如反掌。或许是因为他是小师弟吧。

    顾雪岭毫不担心宣陵会输, 也是因为他相信南宫清,南宫清对宣陵或许过于严厉,但私下在与顾雪岭说起宣陵时, 也向来不吝于夸奖。

    结果毋庸置疑,裴青青自己也有过心理准备,所以当那一剑停在雪白脖颈前二指之距时,她脸上终于露出挫败的神情。她看着面前堪称剑道天才的少年, 想到他是顾雪岭的师弟,也是陆鸣的师弟, 面上神色甚是难言。

    她准备认输了, 连带着那一纸战书。

    宣陵利落收剑, 在裁判确认输赢后, 他缄默着径自越过裴青青, 只是路过她身侧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陆鸣的帐, 你找他算去,师兄是我的。”

    裴青青:……你的?

    无意理会裴青青那匪夷所思如同见了鬼的神情,宣陵跳下台, 朝顾雪岭走来, 远处顾雪岭用那一双漆黑明眸凝望着他, 笑眼弯弯。

    他笑起来特别软和,宣陵似被渲染到,心情忽然大好,回之一笑。

    下一场比试开始之前,裴青青在众人或嘲弄或惋惜或同情的目光下低着头闷闷走下台,快步走出道场,近乎逃跑,恨不得没来过这里。

    道场外几乎不见人影,沧海剑派来客不少,大都聚集在道场的比试上,何况今日金丹期的参赛选手也开始抽签了,因为筑基期的比试过半,空出两个道场,明日便要开始金丹期的初赛,与后面筑基期的比试同步进行。

    走到湖畔,裴青青脚步忽的一顿,难堪的神色被烦躁取代。

    “还跟着我做什么,我记得过会儿可是你跟顾雪岭的比试。”

    背后一个男人从远处走过来,道:“没想到你居然输了。”

    这话仿佛砸到裴青青痛脚,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很是难看,怒瞪着男人道:“林师兄,我是没那运气跟顾雪岭碰上,我也不打算再找他麻烦,你不必再挑唆,我不会再帮你,你与他有仇,那就自己找他报去!”

    说完,裴青青愤愤拂袖而去。

    男人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待人走远后,方才轻嗤一声,“废物。”

    半日时间过去,顾雪岭和池乐、宣陵几人出去溜达一圈回来,这才轮到顾雪岭上场,这回的对手是虚仪天的师兄,据闻早已是筑基巅峰。

    顾雪岭照常走上场,待裁判道啦开始,他正要朝对面的师兄拱手行礼,以示礼貌,对面那位师兄却直接挥出一道剑气,一看便是硬茬。

    顾雪岭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上一些,几乎本能地侧身避开了那一柄磨得雪亮的锋利剑刃,他躲得狼狈,趔趄着往后倒退几步,险些摔下台,叫台下原本热热闹闹议论着他的众人倏然噤声——看来这一场有的打!

    宣陵和池乐神色大变,俱是惊诧。

    “下手好狠,这人是谁?”

    池乐也觉得此人下手太狠,简直像要取顾雪岭性命一样。

    那位师兄一击不成,剑锋一转,重又带着满目戾气斩来。

    顾雪岭未来得及喘气,便被迫笼罩在要溺死人的杀气中狼狈闪躲。

    台下观战的池掌门与贺枫几人也变了脸色,这人竟然动真格了,可青云试剑早有规矩要点到为止的!

    顾雪岭已经开始满场逃跑,手中的掐诀灵符都用过一遍,却也不是那人的对手,那人却还紧追不舍,不过片刻间已快将人逼退下台。

    池掌门只知道那个人是虚仪天的弟子,却不知他是谁,见他出手这般狠绝,显然坏了规矩,可顾雪岭还没认输,便只能算作比试的一环,在他认输前也无人能上台救他,池掌门到底有些不悦,“贺师侄,他是……”

    贺枫微微眯起眼,看了半晌,支着下巴道:“哦,那是林师弟,池掌门应当不认得,他呀,就是……”

    忽然一听顿,池掌门朝他看来。

    贺枫懒洋洋地笑道:“我林师叔生前收的小徒弟,林靖玄林师叔,池掌门如今可还有印象?”

    闻言池掌门怔住,身边几人也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机密。池掌门沉默良久,末了只是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台上,顾雪岭掐诀和用符的速度根本就没有对方快,他上台至今还未有还手的机会,估计也不会有了。

    顾雪岭也不浪费灵符了,他趁着空隙时间,举起手。

    “等等,我要……”

    认输二字刚到嘴边,便被对方一剑劈回去,顾雪岭手忙脚乱滚到一边,不错,正是滚,他气喘吁吁看着对面紧追过来的人,嘴一张,对方又是一剑,几回下来,顾雪岭也算摸清此人的目的——他根本不想让自己认输!

    杀气无声四溢,在整个台上蔓延开来。那人看着他时如同看着死人般冰冷的视线,顾雪岭心下一颤,哪里还不看不出来对方对他的杀意?

    一张张灵符到底是用了出去,浪费了整整一叠,顾雪岭心疼得很,可很快竟然摸不到灵符了。

    顾雪岭摸索了下储物戒,一时没找着其他灵符,手下意识往身后一摸。这回可算没有摸空,顾雪岭五指霎时握紧剑柄,寒光一闪,剑锋划破长空,叮的一声,将对方那似正张着血盘大口捕食猎物的凶兽一般的长剑挡下。

    可对方实力远超于顾雪岭,短剑与长剑相触的那一瞬,对方身上锐利的剑气便将他震退开数步外。

    顾雪岭堪堪站稳,虎口发麻好似已感觉不到是不是还拿着短剑,胸膛内也被那道剑气震得心肝脾肺肾仿佛都移了位,近乎窒息地发出闷痛。

    “师兄!”宣陵握紧长剑便要上台,却被池乐拦下。

    “宣师兄不可冲动!上了赛场,只有其中一方认输才可停下比赛,你这时上去救人便是坏了规矩!”

    宣陵眉头紧皱,满是担忧。台上那个林师兄的修为比他还高,根基很是扎实,筑基巅峰的修为却有着一身凌厉铮然超越金丹期的剑气,顾雪岭不可能会是对手,就算他天赋再好,他也只是一块还未经过雕琢的璞玉。

    “我……”顾雪岭稍缓一些,刚张嘴,再次被对方袭来的剑气打断。顾雪岭憋着一肚子气,郁闷地看着对面的人,这是存心要杀他吗?

    顾雪岭握紧短剑,在对方长剑斩下的短短一瞬,他阖上双眸,脑海里飞速回想着自己学过的剑招。

    实际上,他戴了护身符,剑若斩到他身上,他也不会受伤,只是他答应过宣陵和叶景,不会让人知道护身符的存在,他除了认输,便只能扛下去,直到赢。而现在,他有点生气了,既然这么想跟他打,那就来吧!

    顾雪岭再次睁开双眼时,眼里充满了令人瞩目的耀眼光彩,他手腕轻转,缓缓一动,雪亮锋刃映着日光,似透着一缕所向披靡的气势。

    手起,风动,剑来。

    算不上如何精妙的剑招在顾雪岭手中出现,对面的长剑顿住,长剑的主人似乎在惊讶他居然反抗了,还用了剑,却是不屑地嗤笑出声。

    因为这是顾雪岭常见到宣陵练的剑招,还有些生硬,这并非是万剑诀其中的任意一招,只是寻常的剑招,几乎每个剑门都会的长虹贯日。

    对方似乎并不认为这简单的一式剑招能与他匹敌,但这并不失为一个除去顾雪岭的好机会,规矩是点到为止,若是双方战斗激烈已无法收招,那便怨不得旁人了。林师兄冷冷一笑,做好准备抗下这一剑并且反杀顾雪岭。

    而当那一剑真正来到面前时,林师兄持剑抵挡,却……挡不住!

    林师兄登时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顾雪岭。

    这一剑蕴藏着的,并非多么恐怖的剑气,而是深不可测的灵力!

    这也符合顾雪岭并非剑修的人设,可不符合他废柴的人设。

    那一道无形的灵力彻底碾压了林师兄的剑气,甚至只需一剑,便将他打下台,倒在台下时顿时呕出大口鲜血晕了过去,应是受了内伤。随之那道温厚而强悍的灵力以顾雪岭为中心激荡开来,快速吞噬了整个道场。

    于此同时,沧海客院中盘膝而坐的九长老倏然睁开眼眸。数十里外,无忧仙城城府内,城主闭关的洞府中,一串被高高供奉起的银铃手镯似是共鸣一般,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洞府中闭目修炼的人。

    可这道灵力就好像一阵捉不住看不透的风,因为消失得太快,快得当时所有人都没有记住当时的感觉。

    众人哗然,包括池掌门等前辈,皆不可置信地看向挥出这惊天一剑的顾雪岭——他怎会有这样的力量?

    却见台上的顾雪岭那单薄瘦弱的身形晃了晃,摇摇欲坠,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子慢慢阖上,手中的短剑先一步掉落地面,发出哐当声响。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白影跃上台,适时将正要倒下的顾雪岭揽入怀中,众人本能地松了口气,可当白影将人极致轻柔地打横抱起,脚步匆忙走下台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地看清楚这个把人抱走的白衣少年,这不就是玄天宗那使剑厉害的弟子吗?

    池乐看看倒在地上一脸血还没人管的林师兄,又看看抱着人远去的慌忙背影,想了想直接爬上台去捡起被遗留场上的剑,急忙追上宣陵。

    顾雪岭醒来时,屋里已经点了烛火。

    宣陵就坐在床沿,脸色微微发白,双目还有些放空,见他醒了那双清澈透亮的琥珀眸子才亮了几分。

    “师兄。”

    顾雪岭点头,正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莫说是说话,连喘气,或者是呼吸都很费劲。

    宣陵按着他肩膀不让他起来,似不悦地说:“师兄透支太多灵力,这几天还是好好躺着吧。”

    透支?顾雪岭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对哦,他好像是打完虚仪天那个师兄后就累得晕过去了,他想起来后,忙问:“比赛怎么样了?”

    宣陵皱眉,“师兄赢了。”

    顾雪岭又惊又喜,“我怎么可能会赢?”

    “对方重伤下台,师兄自然赢了。”

    “哦。”顾雪岭觉着这话不怎么可信,他怎么可能重伤筑基巅峰的对手,不过看来他应该真的是赢了,顾雪岭却又很费解,“那个人想杀我。”

    “没错。”宣陵眼里掠过一丝寒意,“他是林靖玄的关门弟子,想必恨极了玄天宗,这才对师兄动了杀心。”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顾雪岭一脸茫然,微张着嘴呆呆看着他,因为初醒时反应总是慢了半拍,模样甚是可爱,宣陵神色不由自主柔和许多。

    “林靖玄便是当年据说惨被师叔祖凌云霄杀害的虚仪天长老。”

    顾雪岭愣了须臾,才惊道:“原来如此。”看来他之前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过人没冲着宣陵去,而是冲着他这个有名的花瓶来。

    “那明日……”顾雪岭眨巴眼睛。

    宣陵道:“师兄与我都已进了前十五,往后便不必再比了。”

    “太好了。”顾雪岭几乎喜极而泣,不料抬个手都乏力得很,他便只能让自己软软地瘫在床上,可想了想,还是苦巴巴地揪住了宣陵的衣袖。

    宣陵挑眉,“怎么了?”

    顾雪岭瘪瘪嘴,可怜兮兮跟对宣陵说:“宣儿,我饿。”

    于是不久之后,当贺枫半夜起来,溜达路过外门厨房时,便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个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顾雪岭,霎时尴尬不已。

    厨房里还亮着灯火,有个人影映在窗纸上,正在四处移动。

    贺枫稍稍睁大眼睛看向顾雪岭,顾雪岭苍白的脸上露出个干笑,正要说话,宣陵从里头匆忙出来。

    “师兄,我找到了一只烧鸡……”

    话音戛然而止,宣陵端着盘子出来的脚步顿住,神情很快变得一脸正直,仿佛大半夜出来偷鸡吃的人不是他,还对其点头示礼,“贺前辈。”

    贺枫噗地一声笑了。顾雪岭抬起头跟宣陵对视一眼,眼里满满的依赖仿佛在询问他该如何是好。

    宣陵眉梢挑起,张了张嘴,以口型回道:无事,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