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洞房
周遭的人起哄要骆靖之将戚姝抱回房里去。戚姝头上戴着盖头, 挡住了红彤彤的脸,被众人推搡着贴到骆靖之身上。
骆靖之咳嗽一声, 伸手搂住她, 在催促声中, 弯腰揽住戚姝的腿弯,将她横抱起来。
“喔——”
周围的士兵马上起哄,一边大叫着, 一边自发让出一条路来,簇拥着他们。
骆靖之抱着戚姝进了屋子, 才进去,脚就一动。房门“啪”地一声就带上了,门外的众人马上不满地嚎起来, 要他们开门。
骆靖之当他们不存在,在砰砰地拍门声中,将戚姝放到床上, 挑起了她的盖头。
戚姝顺着盖头也慢慢抬起头,白皙的脸映照在烛光中,像是也沾染了些红晕。她有些羞涩地瞄向骆靖之, 对着他的眼睛,又倏地闪躲开。
骆靖之抿抿唇,轻手轻脚地坐到她身旁。外面的人闹了会儿也就适可而止地走了,房中的两人彻底进入沉寂中。
戚姝眼睛不住地转动了两下, 低声开口道:“还没喝合卺酒呢。”
骆靖之顿时想起来, 还有这茬, 马上站起身,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擦掉手心的汗,起身倒了两杯酒。
他手有些不稳,酒水撒出来不少。他懊恼地皱皱眉,小心端着两杯酒走到戚姝面前。两人一人一杯酒,交缠的手臂像是两人注定的命运。
喝完了酒,骆靖之将酒杯放回去,又拘谨地坐在了床边。
戚姝低头坐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一声。骆靖之马上红了脸,手足无措一阵,最后把头低得更低了。
戚姝咬咬唇,声音几乎低得听不到,“这种时候,总不好还让我让我主动吧。”
骆靖之深吸一口气,身体侧向戚姝那一边,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向自己怀中带了带,戚姝顺势靠到他怀中。
骆靖之凑近她的唇,闭上眼吻下去,另一只手伸到床柱处,手指一勾,红色的帷帐便散落下来,遮住一片春色。
·
戚姝换了妇人的发髻,每日跟着其余妇人一起学着洗衣做饭。
骆靖之不愿意她做这些粗活,每次都早早爬起来将一切料理好,才肯出门。戚姝心疼他,但也知道说是无用的,便和他赌气一样比谁起得早。几次下来,骆靖之看出了她的决心,不再与她争了。
起初,洗衣服时,她总会磨伤手指关节处的薄皮,做饭会烫到手背。但是慢慢地一切都熟练起来。她抛弃了以往在宅子里学的精美的小食,做的都是家常菜。
不知不觉中戚姝来边疆已有数月,期间不时有战争发生。每当这时候,戚姝就不由提起心,就算骆靖之能力出众,这些也都是小摩擦,但是每次都会有人死。死亡的恐惧是会传染的,但是她除了祈祷什么都做不了。
在戚姝到了第二年,羌族终于大举入侵。那日戚姝做好了饭菜却没有等回骆靖之,她和一群夫人一起焦急地等待,却被告知,因为羌族的进犯,整个城池的兵都被调走了,只留下了几千人的老兵留守。
戚姝顿时有些慌了,那晚一夜未眠,早上起来,看到桌上昨晚一动未动的饭菜,重新收了起来。
她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那天正和罗氏说话,却不想这位素来健硕的妇人,突然脸色发白,险些昏过去。
戚姝忙扶住她,“大夫 ,有人叫大夫来。”
罗氏粗喘两口气,扶着戚姝靠坐在墙边。等到大夫来了,诊完脉道:“喜脉,怀孕了。”
罗氏和戚姝都是一惊,随即高兴起来,“怀孕了?真的吗?”
大夫点点头,拍着胸口保证自己的医术没有半点问题,“这身体虚弱,没好好休息,吃食也没跟上。多补补,安心休养就好。”他想了想,从包中拿出味药材递给罗氏,“这是当归,你拿着。当归之人,自然会回来。”
罗氏眼眶一红,将当归拿布包了放进怀里。
之后,戚姝便从委顿中走出来,每日都忙着照料罗氏。后来在罗氏的再三挽留下,干脆住到罗氏家里,两人日日相伴。
十月怀胎,这其中的辛苦只有亲自经历过才知道。罗氏临盆之际渐渐近了,戚姝更是不敢让她离了人。连夜间也住在她房间里,请人搬了小床在屋子一角。
罗氏躺在床上,肚子每日都让她很难受,冲戚姝笑笑,“多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戚姝坐在一边,正在摘菜,闻言笑道:“谢什么?你要这么说,当初来边疆的路上,要不是有你,我估计还活着到不了这里。”
罗氏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捂住肚子哀叫一声。
戚姝一惊,站起身扶住她,“这……这是快生了吗?”
罗氏也是第一次生孩子,也没什么经验,她忍着腹痛,感受到腿间流下了液体,马上攥住戚姝的袖子,汗水流了一脸,“羊水……羊水好像破了。”
戚姝慌乱地四下看了看,突然一拍脑门,让自己冷静些,“我……我去找稳婆,你深呼吸,别大喊,生孩子要有力气才行,等我找稳婆回来,等我!”
戚姝说着,马上冲出房门,往不远处的稳婆家跑。离着还有几尺远便高叫着:“稳婆,稳婆!要生了!生了……”
屋里的稳婆本来正烧着火准备做饭呢,闻言柴火一扔,冲出来,一把拉住戚姝,“咋地?罗家妹子要生了?”
“羊……羊水破了。”戚姝喘着气,声音都急得微微发抖。
稳婆马上一拍手,呼喊着招来几个年长些的女子,让她们烧热水的烧热水,准备帕子的准备帕子,赶快往罗氏那儿去。
戚姝站在屋外,听到屋里不断传来的惨叫声,急得不停转圈。
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里面的叫声渐渐弱了。戚姝心中一紧,突然听闻道一声嘹亮的哭声。
戚姝双手交握在胸前,听到哭声愣了一瞬,突然落下泪来。
稳婆抱出孩子,笑着道:“是个胖小子,母子平安。”
小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戚姝进到屋里,看着虚弱的罗氏,摸摸她的额头笑道:“都平安。”
稳婆将孩子放到她身边,罗氏望了望孩子,笑着对戚姝道:“我就是个粗人,没读过书,听说你是位小姐,这孩子的名字,你来给取一个吧。”
戚姝也不推辞,想了想,道:“叫他贾望吧,他是大家一直期望来的。也希望他的父亲望月而归。”
罗氏笑了笑,“就叫这个吧。二娘啊,你介不介意给这孩子当个干娘?”
戚姝一愣,随即喜道:“怎么可能不愿意啊。”
戚姝做了干娘,继续住在罗氏家中,夜里小孩哭闹,两人就轮流哄着。
过了一个月,秋风又起了。戚姝和罗氏正坐在院子里给孩子缝小衣,突然抬头看到一串风筝。
戚姝笑着望了会儿,“今日没什么风,这风筝怕是放不起来。”
罗氏也看了眼,“不一定,这风说不定就起了呢。”
风筝直放到傍晚也没能放起来,戚姝收拾了针线打算进屋,突然听见罗氏惊喜的声音,“风筝放起来了!”
戚姝抬起头,三只风筝正迎着风慢慢往天上爬。
戚姝将头发挽到耳后,笑起来——起风了。
城墙上,守军远远地望见了打头的池将军,还有他身后的大旗,欣喜地高呼起来,“将军回来了!将军胜了!”
骆靖之骑着马,走在池将军身后,抬眼望向愈来愈近的城池,终于笑起来。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