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开车大概有十分钟, 镇上的卫生所就到了。
小珍紧紧地跟着奶奶妈妈她们, 看着她们交了钱，找到妇产科医生。
“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孙大娘提着一颗心问着刚检查完的医生。
“目前情况还好, 孕妇胎儿都很健康。但是也要注意, 不要补过头了, 免得到时候胎儿过大，难产。而且平时也要适当地走走，不要做剧烈的运动。”妇产科医生建议道。
这年头, 家家都不容易。就是孕妇想补补也难。可她看着这家人衣着气色都比较好，才慎重建议不要补过头。而且这家孕妇怀的还是双胎, 更要注意了。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医生。”孙大娘口中道着谢, 可眼里却不以为然。
她家新萍怀的可是双胎, 不多吃点怎么行？可别饿着她的乖孙孙！
小珍这孩子就是胡闹，看看新萍不是挺好的吗？看来她平时的做法是对的，就应该给新萍补, 好好补！
新萍听到医生说孩子跟她都很好, 脸上就止不住绽放出笑容。她倒没有多怪自己的女儿多事，女儿担心她, 为她好，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而且家里不缺这个钱, 检查下让自己安心也挺好的。
“谢谢医生了。妈, 既然没事, 那回家吧。”新萍开口说道。
“行。”孙大娘回道。
来得匆匆, 去得也匆匆。这是说孙大娘新萍她们俩。小珍在她们开口说走人的时候，有意慢了一步。
“阿姨，如果我妈妈补过头，难产的话，我该怎么办？”小珍问出了她最担心的问题。
妇产科医生愣了下，她以为都没人了。冷不丁地听到声音，还有点吓住了。
她抬头看着皱着眉头的女娃子，恍然记起这孩子是刚才那家双胎孕妇家的。
“你妈毕竟是双胎，不是单胎。如果顺产生不出来的话，嗯，最好剖腹产。”妇产科医生沉吟了下回道。
“剖腹产？那是什么？阿姨你会吗？”小珍疑惑道。
“剖腹产嘛，就是切开肚子，子宫取出孩子。阿姨现在不会。而且这里是镇上的卫生所，设备也不齐全。只有市里的大医院有这个条件这个能力办到。”妇产科医生认真回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这个小孩的问题，也许是这个小孩子有意思，也许是她脸上认真担心的表情，也或许是没人过来看病，她太闲了吧。
切开肚子？取出孩子？这还能活吗？太可怕了！
小珍强忍着害怕，问道，“阿姨，这个，这个切开肚子，取出孩子后，还能活吗？”
妇产科医生看出小珍的害怕，她神情温和地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嗯。那阿姨，是市里的哪个大医院可以剖腹产？从这里到大医院开车要多久？”小珍平了平害怕的情绪，继续问道。
“市里只有一家大医院。从这里出发，开车要两个小时。你妈妈怀双胞胎，比较容易早产。之前我跟你妈妈她们说过，看她们不以为然的样子，你可以回去再说说。”妇产科医生想了想说道。
她看着这个孩子挺早熟的，多说几句。唉，现在的妇女生孩子都凭着老经验，对她们医生的话有时候都不太放在心上。
“小珍啊！你在哪里？”门外传来孙大娘的声音。
她扶着新萍走到医院门口了，都要上车了。才发现小珍人没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
“阿姨，谢谢你。”小珍道了一声谢后就马上跑出门了。
妇产科医生笑了笑，坐在椅子上继续无聊。
“奶奶，我在这里。我刚刚尿急，去了一趟厕所。我有跟你说去厕所了，可你们没听到。”小珍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
有吗？她怎么没听到？
孙大娘想着刚才的情景，发现她从头到尾只顾着跟新萍说话了。额，也许真没听到？
“嗯，走吧。你妈在车上等我们呢。”孙大娘面不改色地说道。
本来想问责的话，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嘻嘻～
小珍跟在奶奶身后，眼里闪着狡黠的笑意。
回程的路上，孙大娘跟新萍两人心情都很不错。她们跟小陈道完谢后就各自忙各自了。
妈妈还是去隔壁兰姨家唠嗑。谁让园区只有兰姨最八卦，而且没出去工作呢。
奶奶则是回去告诉爷爷这个好消息，顺便收拾家里准备午饭。
小珍看着时间也不去上最后一节课了，她回屋继续做数学练习题了。
时间就在妈妈日益膨胀的肚子中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时间，小珍完成了跳级的任务。
跳级的事情，她事先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爸爸。爸爸越来越忙了，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她不想在爸爸有限的在家时间里还让爸爸操心。
她也不想麻烦家里的其他大人，他们看起来都很忙。这件事情，是她先找丽老师说的。反正她之前有例子，再来一次也没那么麻烦。
在测试她学习程度后，她跳级也完全没有问题后，她才回去跟爷爷他们说的。
爷爷他们同意后，她只要再补交学费就可以了。至于五年级的课本费，小珍没让家里人交。
她让五年级的班主任安排她坐在姐姐旁边。这样她跟姐姐是同桌，两个人共用课本就可以了。
这个安排主要不是小珍懂事想让家里人省钱什么的，那是因为她觉得完全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样她就可以监督姐姐上课，不让姐姐开小差。
这三个月里，她除了拼命学习外，还时刻注意妈妈的肚子。
自从那次检查结果是好的后，奶奶更是肆无忌惮地给妈妈补胎。妈妈对奶奶的补品也是来者不拒。不仅自己的肚子膨胀得吓人，她自己整个人也胖得可怕。
她记得爸爸有次出任务很久很久才回来，回来后都差点认不出妈妈来。
虽然说这话有点夸张，但妈妈现在确实很胖，肚子也很大。尤其是这半个月来，肚子更大后，连去隔壁兰姨家唠嗑都不去了。
小珍很担忧，把在医院医生阿姨的话都跟奶奶妈妈说了好几次。可她们都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儿。
“妈，我吃完了。我去躺会儿。哦，对了，妈。我这几天肚子总是会紧，身体的症状感觉跟生明明那会儿很像。”新萍手撑着腰担忧道。
“别担心，家里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这段时间就别出门了，呆在家里我们也安心。”孙大娘安抚道。
“嗯。”新萍摸着肚子应了声。
既然婆婆都这么说了，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那她就没这个瞎操心的必要了。
小珍看着妈妈笨重的身子，握紧了拳头。她实在放心不下啊！
奶奶妈妈怎么都不听医生的话呢？人医生就是学这个做这个的，怎么也比你们这些人强吧？
不是生过孩子，请了产婆就可以安心的。她在书上看过一句话：术业有专攻。
她觉得这个非常有道理。她们大人不是说吃过的盐都比她饭多吗？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南市的十二月比溪水村的冷很多，听姐姐说的这里的冬天还会下雪。
很不可思议，她从来没听过冬天还会下雪？
雪是什么样子的？姐姐说雪是白色的，像一朵花一样漂亮。不过下雪天很冷很冷。
这几天，天很阴沉。奶奶说也许要下雨了。
夜里，全家都睡得很香甜的时候，何新萍发动了。
何新萍感觉肚子一阵阵的紧，下面也开始慢慢痛了起来。她觉得这次跟前几次的阵痛不一样，这次好像是来真的。
“妈，你醒醒！”何新萍忍着痛，推着婆婆。
“嗯？新萍，你怎么了？要生了吗？”孙大娘这段时间睡觉很浅，她怕新萍有事。所以新萍一推她，她就立马醒过来了。
“妈，我感觉不对。可能要，生，了……”新萍说着的时候就感觉下面好像流出什么来了。
“那你快躺好。我开灯看看。”孙大娘说着就立马起来开灯了。
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孙大娘顺着新萍掀开的被子，也看到了裤子上那渗出来的红色。
“新萍，你躺好。别紧张，我现在就叫你爸去请产婆来。”孙大娘镇定地说道。
“嗯。”新萍皱着眉头忍痛回道。
她感觉阵痛越来越明显了。
孙大娘快速地穿好衣服，大步地走出去敲响老头子的房门。
“老头子快起来！新萍要生了！”孙大娘喊道。
赵建国当兵多年的警觉让他刚听到老伴的声音就醒过来了。
“我马上就去叫产婆。”赵建国边快速地穿衣服边回道。
孙大娘听到老伴的回话后，转身就到厨房烧水准备东西了。
赵建国一穿好衣服就急匆匆地拿着手电筒出门了。
小珍夜里睡得很沉，可睡得再沉，也罩不住家里的吵杂声。
“啊！痛啊！怎么这么痛啊！”
“新萍你忍忍，加把劲！你是生过孩子的，生第二胎按理说是更容易的！”
“不行，不行，我痛！”
“别说话！留力气生孩子！”
什么声音？有人喊痛？
小珍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痛的声音。
有人在说生孩子？谁生孩子？
不对！她妈生孩子了！
小珍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了。
她立马坐起身，拉了下床头的线，房间的灯亮了。
她起床快速地穿好衣服，然后关上了灯，打开门出去了。
直到她打开门出去了，她姐姐依然没醒，睡得很香。
“新萍啊！你用力啊！”
“妈，我没力气了……”
“别说丧气话！再加把劲！”
“不好！产妇晕过去了！！”
“新萍啊！你醒醒啊！别吓妈啊！”
小珍一出来就看到爷爷在客厅里焦急地来来回回走动。
她也很急，她想进去看看妈妈是什么情况？
可她刚靠近房门外，就听到这个晴天霹雳！
“快快，喊她！我按人中！”
“新萍啊！快醒醒！”
小珍听着屋里的声音，苍白着脸僵在了原地。
她妈妈怎么了？
她妈妈怎么了！
她妈妈不能有事啊！
她妈妈不能有事啊！！
“妈……”屋里传来了新萍虚弱的声音。
“新萍，你可不能晕了！”
“赵家媳妇，你加把劲啊！”
“妈……我没力气了……你跟赵大哥说，说能，能，嫁给他……我，我，很幸福……”
“呸！说什么丧气话！呸呸呸！”
“赵家媳妇，你不能晕啊！”
“老婆子，新萍到底怎么了啊！”已经站在门前的赵建国心急如焚道。
他怎么听着屋里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呢！
风，呼呼呼地从耳边吹过。
夜里的风冷冰冰的，吸在身体里，凉飕飕得难受。
小珍狂奔在园区的道路上，前方一片黑暗。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感觉往前跑去。
夜空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黑得可怕。就好像小珍现在的心情。
在她妈情况越来越不对劲的时候，她脑海里突然响起医生阿姨的话。
紧迫的危机，让小珍没有多少时间思考。她当机立断决定求援！
下雨了……
冬日的雨淅淅沥沥地慢慢下了起来，越下越大。
雨水一滴一滴地从小珍的头发滑了下来。有雨滴顺着头发滴落在她的眼睑上。
下雨了吗？
小珍抬头望着夜空。
你，也在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