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盐心非盐（10）
侍卫一愣, 随即拱手回禀道：“这, 属下不知……应当是去了封府……”
李舜翊抬抬手阻止了侍卫继续说下去, 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封长凤好歹是出了别业, 路上还需要些时间，哪里像自己从后院到柴房来的这般快……
李舜翊自顾自的摆摆手走了，留下侍卫一头雾水，想了想主子的事情, 自己也不好管的太多, 总之先做好主子吩咐的事情就是了。
而李舜翊却是有几分心烦意乱的在园子里胡乱散步起来。
他自认为一向冷静自持的很，也从来也没有像这段时间一般出现过频繁关注某个人的情况……这让他觉得有些新鲜, 但也有一丝丝的害怕。
自幼他便喜欢把一切事情想得分明，即便是分析自己的心思也毫不手软, 如今情况, 心中也差不多有数——自己怕是对那人动心了。
这似乎是很简单的事情, 也许就是那惊鸿一瞥。
但又似乎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李舜翊试图分析自己的内心，找到自己眷恋封长凤的原因, 思来想去，恐怕也就是他身上那股子立身持正的温婉却坚韧的气质了。
虽然是披着外儒内法的治天下的框架, 但是深处大禛朝权力中心的李舜翊清楚得很——李家一向是心狠手辣，为了皇位都是可以不择手段的，治理天下讲的是霸道之路，什么仁义礼仪道德, 都是约束人民行为的托词罢了。
然而兴许就是见过了太多的肮脏污秽, 在经历种种之后却仍旧能保持清冷心性, 并不刻意报复钱家的封长凤，才那么奇异的吸引了他的目光，让他忍不住的去看，甚至还想看得更久——他还能带给自己什么惊喜么？
那厢封长凤回了封家确认父亲与姐姐没事之后，却是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同父亲和姐姐讲了太子后续大略的安排。
封长凝听得欣喜，心中也忍不住对这位帮了自家颇多，算得上年少有为的太子心生好感。然而封祈峥却是久久沉默之后叹了口气。
看到封祈峥的神色，封长凤心中的雀跃也收起些许，他十分认真的询问道：“爹可是觉得有什么顾虑？”
封祈峥长叹一口气，望着封长凤的目光带着询问，“阿凤，爹已经一把年纪，这次能把封家从此般境地解救出来，如何我都是感念太子恩德……但欠了他这么多，你可想过如何还？”
“儿子想过。”封长凤点点头，“此事虽然我封家对太子大业也有帮助，但微乎其微，即便此间事了，以全部家财相赠，恐怕太子殿下也不见得稀罕……也许他看中的是我封家未来能给他的，也许是想牵制京城里别的什么势力……”
“我们封家，至如今田地，是在也无什么值得觊觎了的，再者这段时日，儿子与太子相处，觉得他人品上佳，又聪慧异常……将来想必也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隐含在其中的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若是来日太子真的登上大位，也许封家也可依靠着今日的情分换得一些好处……
封长凝在后面暗暗点头，仿佛已经能看见封家翻身而起之后另有一番宏图伟业了，但封祈峥见儿子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阿凤……你没明白爹的意思……”
封长凤与封长凝齐齐愣住。
瞧见一双相貌如此相似的儿女又用同样相似的疑惑表情看着自己，封祈峥忽而又忍不住失笑——人年纪大了，便总是容易考虑的太多，瞻前顾后，比起年轻人，反倒是自己显得畏首畏尾的，很是令人不快的。
不过也许是因为活得时日较长些，总是能察觉到一些年轻人也许从未想到的方向，亦或是从未察觉过的层面上去。
虽然有些不忍打破封长凤那幅充满了未来希望的模样，封祈峥还是忍不住问，“阿凤……若太子看上的……是你这个人呢？”
封长凤忽而一愣，露出些不解的神色来。
他自幼容貌出众，身边自然是从来不乏追求者的，这种追求可以说是无关于性别与年龄的……自小就被开着这样的玩笑长大，其实封长凤自己本身，已然对这些事情有些麻木了。
因为当他真正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无论是男还是女，是想娶还是想嫁的，都因着封家的落魄开始对他避之不及。
有些曾经与封家相交甚笃的家族，他甚至尝试去求助，然而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避免不见，压根就没有的答复。
如此一来，这些虚伪的紧的“感情”，在封长凤心中便都只是不值一提罢了。
当然，也不乏有钱儒宽之流，妄想以要挟或钱.色交易等方式让他屈服就范，但对这种人，封长凤自然是唾弃至极。
曾经的意冷心灰走投无路之下，他也曾想过，若是放弃自己，能换取父亲与姐姐一世安宁，便也是在所不惜。
但那些人真的会容忍他们安宁吗？
就在他犹豫之际，太子入神祇般从天而降，仿佛就是为了拯救他封家于水火一般而来到的淮水城……
如此，怎叫他不感恩、感念、感激？
于是，听父亲这么一说，封长凤面色微红，忍不住有些羞恼起来，“父亲，又不是人人都像那钱儒宽，全然是些下.流心思……咱们才受过太子恩惠，转过头来便这样说他……”
封祈峥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不论那太子殿下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自己这傻儿子怕是已经种下情根而不自知了……
他性子执拗，若是来日真的与太子相恋……只怕一路坎坷，最后也不见得能得善终。
毕竟禛朝虽有男男婚嫁，但哪个世家贵族真的会娶个男妻？充其量便也做个男妾罢了……
然而想起自己与安瑾这一生一世，封祈峥却忽而哽咽，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于是最终他也只得叹了口气，轻声道，“好了，阿凤别气了……这也不过是爹一面之词……爹年纪大了，有些时候忍不住想多些，你莫要放在心上。”
封长凤没有立即接话，封祈峥哪里不知道这是儿子余怒未消？
他于是亲手给儿子倒了杯茶，又把话题往别的地方转了过去，“这第一步棋算是布好局了，接下来你们如何打算？”
说回正事，封长凤自然也是收敛了脾气，“这便也是我想问父亲的……今日桂魄别业前院里发生的种种，皆在我与太子意料之中……然而柳伯伯他……”
封祈峥淡淡一笑，“老柳那个人精……你打算去会会他？”
“正是。”封长凤点头，“父亲可要与我同往？”
“不了。”封祈峥摆了摆手，“这场局，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阿凤，你只要记住爹一句话，虽然柳家与我封家向来交好，但你也要弄清楚——他想要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