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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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也去换了衣服, 只有米多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往外看。
院子里金多来来回回的忙着,麦多一边偷闲赶蚊虫,一边拿手捏着咸菜吃,米多看着两个人,一直在想, 她要不要也去帮忙摆碗筷。
可想了想, 她妈张月英明明喊的就是麦多和金多, 中间并没有她米多的名字。
米多坐在马扎上愣了一会儿,便听见李强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走,吃饭去。”
“哦。”米多点点头。
刚走出门,就听见麦多说:“咋不把你刚刚坐的马扎搬出来,咱家就五个马扎你不知道?”
“哦。”米多又重新折了回屋,搬马扎。
麦多皱了皱鼻子, 手里又捏了根小咸菜。小声说了句:“呆头鹅。”
张月英正端着馍筐出来, 听见麦多说米多是呆头鹅, 便把馍筐往桌子上一摆,抄起一双筷子就往李麦多头上敲了一下。
麦多吃痛, 抬头看向张月英,“干嘛打我?”
“你说谁是呆头鹅, 说你妹妹呆头鹅,那你又是个啥?”张月英瞪了麦多一眼, 又走进厨房。
麦多哼了一声, 此刻米多已经搬着马扎走了出来, 就听见她姐对李强说:“爸,你说,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吧,是不是?”
李强坐好了,顺手拿了一个窝头没搭理她。
张月英也端了碗出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喷香。
四个人早就围着桌子坐好,金多闻到香味,立刻低头看了一圈,石桌上摆着四个碗,都是黄面糊糊,馍筐里是窝头,一个炒油菜,一盘咸菜疙瘩还没舍得滴香油。
那一家五口,四碗黄面糊糊,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是给谁的?
张月英端着碗,表情不动,直接放在了米多面前。
然后往米多身边一坐,“快点吃,面一坨就不好吃了,妈擀了好久。”
米多心里热了起来。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吃妈妈亲手擀的面条。
脸一红,立刻拿起筷子就夹,可筷子放进碗里,才注意到姐姐和弟弟的表情。
金多舔了舔嘴唇,“妈,都是白面啊。”
“哦。”张月英拿起一个窝头吃起来。
“妈,不是还有一碗吗,我看灶上有没煮的面条啊。”金多赶忙加了一句。
“那是一会儿给濮阳送的。”张月英看了看天,“等黑透了再送过去。”
“哦。”金多知道米多这是刚醒来,肯定要多补补,只能咽了一下口水,没再说话。
米多筷子放进碗里,然后又抽了出来,看着金多:“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吧。”
“好!”金多笑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双胞胎有心灵感应,我看也是,我就知道你吃不完。”
米多噗的一声笑了,然后郑重的点点头,“是,我真的吃不完。”
然后又说:“你去拿两个小碗吧。”
金多巴不得一声,立刻站了起来往厨房跑,不一会儿拿来两个小碗,放在米多碗旁边,“就一口,尝尝就行。”
麦多见状,立刻道:“我不吃啊,别给我。”
米多笑了笑,还是盛出两小碗,“姐,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就一口行吗?”
然后看了看麦多碗里的黄面糊糊,“姐,我想喝黄面糊糊,匀给我一点吧也。”
麦多只能匀给米多半碗黄面糊糊,自然也心安理得的接了她那一小碗的西红柿鸡蛋面条。
米多夹面条的时候,特意把鸡蛋都夹给了弟弟金多。
十三岁的男孩子,正是能吃长身体的时候,何况米多上辈子什么没吃过,对这些并不犯馋,可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还是经常吃不饱、吃不好的。
一碗面条分了个七七八八,米多端着碗喝了一口面汤,“妈,真好喝。”
张月英见米多分面条给姐姐弟弟,十分欣慰,朝李强看过去,李强也高兴的冲她点了点头。
一家人正吃着饭,门突然吱的一声响了,一家五口都往门口看去,只见程艳青端着一小盘饺子站在门口。
她怎么也想不到,此刻竟被一群学生拖了出来,死死拽着她精心养了好多年的头发,把她从房间里拽了出来,孔卉走不及,只能爬着出来,又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学生抽,皮带一下下的抽在身上头上甚至脸上,疼痛之余,更多的是羞愤,她三十一岁,却被一群十几岁的孩子打,此刻趴在地上,又想到女儿濮阳还在一边看着,心里只求快快死了才好。
那领头的看女同学打的起劲,然而孔卉已经趴在那里不动了,人都不动了,也不哭不喊,没一点声响,她抽起来也就没有劲了,手里的皮带收回来,干脆用脚一踢,骂道:“几下就扛不住了?还敢给我装死!”
“剪子呐,拿来!”领头的喊了一声。
这人坏的啊,用一种方法折磨的人只求快死,没了生气,便会换一个法子,重新激起她的反抗。
拿着皮带的女学生眼睛立刻又重新放起光来,她想起来串联时看到的那个虐待孩子的后妈,就是被剪了头发,立刻跟着道:“对,给她剪了,一边剃光,一边剪个二道毛!”
孔卉被打的趴在地上,听到要剪她的头发,立刻嗷了一声,使劲的反抗起来。她是想死,可也想体体面面的死了才好。
李米多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对孔卉是有记忆的,这是个心气极高,又懂得生活的女人,想来后面挨打的时候已经不出一声,就是愤恨到了极点,巴不得一死。现在又要剪个阴阳头,那岂不是逼着她立刻赴死?
李米多扯了扯她姐,此刻麦多也站了起来。
“姐,你想想办法。”米多说,“这样下去,濮阳妈妈会死的。”
麦多白了米多一眼,“就你事多。这种事谁敢插手?你去管,那就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知道吗?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就那脑袋又想挨一下还是咋的?”
李米多听着她姐训她,低着头,没答话。
金多早就给他这个双胞胎姐姐使眼色了,米多向来是个省事儿的,平时在家也不多话,在学校里跟没她这个人一般,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自从脑袋被砸了之后,却有了些变化,仔细想想,估计是脑袋被砸坏了,灌了什么邪风又进了水。
“那,”李米多咬了咬牙,她初来这个年代,还没有感受到这里的水深火热,只觉得一切都会过去,已经1973年了,没得熬几年就结束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丢了性命。
“你不去,我去!”李米多说着就往大门处走。
辛向南离她最近,却没有伸手拉她,只是看着她,看她能想出个什么法子,见她真的要去,才说:“怎么,上次你替校长挨一板砖,这次想替别人剃头?下次你又想替人做什么?”
李米多转头看了辛向南一眼,只见他坐在马扎上,抱着双臂,眉头微蹙。
“我……”李米多一滞,是啊,她有几条命又能替几个人顶了去?
“你啊,真的不省心。”李麦多气的叹了口气,她今年十七岁,这种事经历的多了,也有办法,便对那三个一般大的说:“你们等着,谁也别出去,我叫你们的时候,你们再来。”
女人的睫毛眉毛都冻上了霜,还领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冻的发紫的嘴唇动了动问道:“大姐,我找张桂兰。”
张老太的名字就是张桂兰,张月英听张老太说过。
“哦。”张月英立刻指了指张老太的家,“这家就是。”
那女人这才道了谢,拉着男孩便敲起了门。
再后来,张老太告诉他们,这是家里的远方侄女,男人死了,来投奔她的。这就住下了,一住已六年。
“说吧大妹子,有啥不能说的,咱们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就过来了,没啥不能说的。”张月英道。
“月英姐,其实,我男人没死。”程艳青小声的说,“他在北京呢,我们……我带着辛向南是逃难来的。”
其实张月英早就知道这个事实,那时候辛向南还小,听见张奶奶说他爸死了,他就瞪着眼睛和张老太吵架,说他爸没死,在北京呢,还是个军官。
张月英虽没上过几天学,但听的多见的多,也大概能猜个大概,但毕竟是人家故意隐瞒,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就绝口不提这档子事,当作不知道。
见张月英点了点头,脸上一副早就了然的神情,程艳青便知道张月英早就知道了这其中的事情,只是从没问过,心里自然是敬佩又安心,便坦诚布公道:“月英姐,我不是故意骗你们,只是……”
张月英握住程艳青的手,点点头:“我知道,都是苦命人,我都知道。”
程艳青也已动容,“月英姐,我带着向南来了六年,一点他爸的消息也没有,我不敢问,也没门路问。这几天听厂子里有人说,上面开始有动作了,便想请麦多爸给打听打听。我知道他经常去北京进货,认识的人也多。月英姐,我知道,这件事不是小事儿,万一连累到你们,我死也偿不了,可除了你们,我在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月英姐,我厚着脸皮来求你,只打听一下向南爸爸是不是还,还……”
程艳青再坚毅此刻也顶不住了,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那几个字藏在心里,千回百转的,不敢碰及可又不能不去想,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只要打听一下,他是不是还活着就行。别的我什么都不求。”
张月英伸手给程艳青擦了擦泪,“好妹子,这些年也难为你了,这件事我得和麦多爸商量一下,你且等我一等,我问完他再给你答话,你说成不成?”
“成。”程艳青郑重的点点头,“谢谢月英姐。”
“你太客气了,都不容易,这个世道啊。”张月英感叹了一句,后面的话没敢再继续说,只是握了握程艳青的手,“不管能不能帮上忙,你放心,你们家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对外人说的。你且放心就成。”
“我知道。”程艳青自然知道张月英和李强两口子是什么人,这一胡同里的,甚至前面胡同后面胡同的,哪一个没受过李家的照顾。这个动荡的时代,不仅仅精神上人人自危,物质上也供给不足,附近没有不知道,辫儿胡同的李家男人是在供销社开车的,说到这时候的好工作,有句顺口溜: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这李强就是手握方向盘的,在供销社开车,供给不足的年代,认识一个在供销社上班的人,那就跟旧时候结识了皇亲国戚一般,起码在物质上有人帮忙了。而且李强的工资比较高,一个月的工资顶人好几个月干的,家里都是非农业户口,每个月分下来的粮食够吃,不会饿肚子,工资也高,还可以改善一下生活,买东西也是最快的门路。那时候胡同里张老太家和濮家断粮的时候,张月英都会送过去点,能接济一些是一些,总不能饿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