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自行车铃一响, 金多立刻跑出来, 看着外面的孔宇道:“小孔老师,去考试啊。”
孔宇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书包, 对着金多道:“去考试。你大姐呢?”
金多冲里面看一眼,喊:“姐, 你吃完了吗?”
李麦多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吃完了吃完了。”
然后对厨房里的李强和张月英道:“爸爸妈妈, 我去考试了啊。”
“去吧去吧。”张月英也走了出来,先一步走到门口,看见孔宇, 笑嘻嘻的,“孔老师, 麻烦你了,还让你带着麦多去考试。”
孔宇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李麦多已经走出了大门,还故意抱怨道:“你看你,我自己去不就完了,还非让人家孔老师带我去。”
张月英忙说:“孔老师帮你补了这么长时间的课,你这个时候倒装客气了。”
又看一眼孔宇:“那麻烦孔老师考完后再带麦多回来, 我怕她又溜出去玩,下午不是还要考试吗?”
“行, 你就放心吧。”
孔宇刚说完, 正要带麦多走, 就听见米多在里面喊一句:“小孔老师, 等等。”
麦多这刚跳上车,坐在后座上,就又跳下来,喊道:“又怎么了?”
只见米多拿着书包走了出来,冲麦多抬抬手道:“姐,你连书包也没拿。”
麦多立刻不好意思了,把书包从米多手里接了过来。
张月英给气的啊,在一旁念叨:“这孩子,你说你是考大学的样吗,连书包也不拿,笔和准考证都在里面放着呢,这孩子!”
李麦多撇一下嘴,小声对孔宇道:“快走吧。”
“好。”孔宇应一声,骑上自行车,载着李麦多就往红县一中去了。
第一天上午第一场就是政治,这上午第一场对于李麦多同学来说就是得心应手,政治课嘛,对于第一代红袖章来说,简直不成问题。
上午考完,李麦多第一个在铃响后出了考场,然后走到大门口,在她和孔宇约好的地方等孔宇。
不一会儿孔宇也出来了,李麦多立刻迎了过去,问道:“考的怎么样?”
“还行!”孔宇答的很有气势,“你也可以吧,毕竟还压对了几道题呢。”
李麦多的脸色立刻变了,她看着孔宇,就见孔宇眉飞色舞的说,“你看,我没说错吧,我当时还说,这几个一定是重点,肯定是要考的内容,果然,就搭边了。”
孔宇说的是他和李麦多一起学习的时候,曾经对麦多说过的几个重点,那时候孔宇还说,这些很重要的,考试真的可能会出这方面的题。
谁知道,第一场考试,还真的让他给压准了。
可李麦多不知道啊,不管是哪一天孔宇和她压了哪些重点,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李麦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完完全全的陪跑,想着让孔宇安心参加完高考,她呢,就当是体验一把了,反正她也考不上。
可这孔宇一压对题,麦多到时候就不好解释政治得零分的原因了。
孔宇胸有成竹的看着麦多道:“麦多,这题我不是让你背了吗,最少及格是拿到了,只要能及格,咱们考大学就差不多能考上。”
麦多可不敢说她进去后就只写了一个名字,其他的连半个字都没写。
为了稳住孔宇,麦多便说:“咱们先回家吧,赶快回去,吃完饭早点休息,下午还有数学呢。”
这考试时间一共两天,第一天是政治、数学。第二天上午是语文,这是不管文科还是理科生都要考的内容。
第二天下午呢,就分开了,文科生加考历史地理,理科生要考物理化学。
第三天的考试只有一场,是专门给报考英语的学生设立的。
李麦多和孔宇两个人都没有加考英语,所以两天的考试就算结束了。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李麦多同志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一直到上午十点了,才从床上爬起来。这一睁开眼睛,从床上爬下来就往外面走。
米多和向南照例在金多屋里学习,张月英则和李强在厨房里暖和,大家都不在堂屋,想让李麦多多睡一会儿。
李麦多走到院子里,先是凑到金多房间看一眼,三个人都在看书,竟然没有人发现她已经起来了。
再走到厨房,一推门就问:“妈,有饭吗,我饿了。”
张月英连忙说:“你快进来吧,外面冷。”
早晨的饭没有给李麦多留,张月英想着等她起来了给她煮点面条,吃热的。就说:“你先去洗漱,我给你煮面条。”
李麦多皱皱眉,“又是面条?我可不想吃面条了,谁大早晨会吃面条啊。”
“那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张月英连忙说。
“我想吃我爸煎的饼。”
“行啊,把爸给你煎。”李强连忙说。
张月英瞪麦多一眼:“你爸煎了一早上了,刚回来,坐的腰疼,你吃别的吧。”
“不用。”李麦多一挥手,“我不是让我爸煎,我是自己想学。”
张月英这下就惊了,这大闺女从来不做这些事的,平时连碗也不怎么洗,不是叫金多就是叫米多的,这次竟然要学做饭。
张月英心里感觉老安慰了,连忙说:“行,我给你弄面糊,你来煎。”
“不不,妈,你就告诉我怎么弄,从头到尾我都自己来,而且我想多煎点,给那屋里仨也吃点。”
李强就开始说步骤,其实很简单,就是煎饼需要耐心。
这李麦多李强说要先刨丝,她不爱吃西葫芦,就去找其他的菜。
这一翻腾,就找到了土豆和胡萝卜。
李麦多立刻问李强:“这也可以吧。”
李强点点头,“当然。”
李麦多把土豆和胡萝卜先削了皮,然后都刨成丝,放进面糊里。又往里打了一个鸡蛋,打完了还没搅,张月英就又拿出一个鸡蛋来,递给李麦多:“放两个,一个不软乎。”
李麦多笑一笑,接过来鸡蛋就给磕进去了。
这煎饼说个细致活,你得有耐心,得等着下面的面糊都熟了,定了型才能翻面,要不然一翻就一个烂。
李麦多难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更难得的是她还真的不着急,就在那里拿着锅铲等啊等啊。
张月英看一眼李强,两人交换一下眼神,李强忍不住点点头。
张月英看着李麦多的背影就说:“麦多,这次考的怎么样,昨天问你,你也没说,回来吃饭就睡了。”
“不好。”李麦多实话实说。
她没有说她不但考的不好,她的数学还交了白卷。
“不好就不好。”张月英安慰道,“反正就是考考试试,考不上就继续上班嘛。”
“嗯。”李麦多说。
这说着话一张饼就煎出来了,李麦多拿锅铲盛出来,然后就煎下一个。
这煎了快一个小时了,这一小盆面糊才煎完,李麦多一边煎一边吃,吃着也不往给金多米多送,让他们吃着学习。
家里人都吃的差不多了,麦多一看还有三张饼,就对张月英说:“妈,这三张饼我一会儿给孔老师家送去,就当感谢他这几天教我学习了。”
李麦多说的义正言辞的,张月英和李强却不知道端倪,就说:“那是当然的,去送吧。小孔老师不是没上课吗今天。”
李麦多端起盘子就往外走,到了孔宇家,她停一下脚步,然后捋了捋头发,才敲门。
这门是敞开的,可李麦多还是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想着万一孔鸿志在,也不能直接闯进去。
孔宇听见敲门声,在里面应一句,人没出来,声音先到:“谁啊。”
等孔宇出来,就见李麦多穿一件米黄色的呢子褂子,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衫,站在门口正看着孔宇笑。
孔宇见惯了她穿工装的样子,穿平时衣服的时候倒是真的少见,这站在门口就张着一个大嘴巴,看的愣了,话都顾不上说。
李麦多撇一下嘴,忍不住笑了,手里还端着盘子,就说:“土豆胡萝卜饼,吃不吃?”
孔宇依然站在那里傻笑。
“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李麦多佯装要走。
孔宇立刻跑过去,一手拉住了麦多,“吃吃,必须吃。”
李麦多连忙往旁边躲,想甩开孔宇的手,小声说:“你还不快放开,小心叔叔看见了。”
“他不在家,和老校长出去了。”孔宇说。
“是吗?”李麦多拿着盘子往孔宇身上一推,“你吃吧,我走了。”
孔宇的手全不放开,一双手顺着麦多的胳膊往下滑,滑到麦多的掌心处,两人很自然的十指相扣。
“别走。”孔宇看着麦多,轻轻摇着胳膊。
“别人会说的。”李麦多道。
“说什么,之前你不是一直跟着我学习了。”孔宇说。
“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好不容易你不用上班,我不用上课。”孔宇说完,轻轻一拉麦多,“走,看看我刚拿到的书。”
李麦多只能跟着孔宇进了屋。
孔宇这进去后,就拿手捏着饼塞了一大嘴,含糊道:“叔叔煎的饼是真的好吃啊。”
李麦多噗的笑了,拿手往孔宇头上一放,拍拍道:“乖侄儿。”
孔宇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不吃饼了,看着李麦多问:“你煎的?”
“那当然。”李麦多哼一声,“这么简单,不用学也会。”
孔宇连忙竖起大拇指,道:“可以啊,特别好吃。”
他说着已经吃完了一张饼,然后又拿起一块,一边咬一边说:“真的不错,嗯,可以嫁人了。”
李麦多以为自己听错了,脸都红了,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嫁人了。”孔宇手指夹着饼,一边吃,一边笑着看李麦多。
李麦多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尤其是这话竟然是从孔宇嘴里说出来的,而且还说的那么一本正经!
李麦多立刻道:“我走了,不听你在说这些混账话了。”
孔宇立刻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金多一边看书一边吃着麦多送来的饼,眼看着盘子里就剩一张了,拿起来,又给放下了。
盘子往米多身边推一推道:“米多你吃吧,就剩一张了。”
米多摇摇头:“不行,我吃饱了,吃不下了。你和向南吃吧。”
李金多又把盘子端起来,递给辛向南:“向南,你吃吧。”
辛向南讶异的看金多一眼:“你什么时候对吃的这么谦让了?”
李金多撇撇嘴,“我哪里是谦让啊,我是不敢多吃,吃的撑了,就犯困,想睡觉。”
“那就睡呗。”辛向南说。
李金多咬咬牙,“不行,不能睡,你们一个全校第一,一个全校第二还在学习呢,我怎么能睡的着。”
辛向南就不客气了,夹起最后一张饼,一边吃一边说:“对了,过年我可能要走。”
“去哪?”金多立刻问。
米多也放下手里的笔,看向辛向南。
辛向南垂了垂眸子,“去北京。”
他清一下嗓子,继续说:“昨天我爸来了信儿,说今年过年要来接我和我妈还有张奶奶一起去北京过年。”
“那你回去吗?”米多问。
“回去。”辛向南看米多一眼,“我妈说要回去的,我也要回去。”
“嗯,回去好,回去吧。”金多说。
他说完又觉得有点伤感:“哎,你这一回去,好像就预示着我们三个早晚要分开一样。”
“不,我过完年就回来。”辛向南连忙说。
“我知道。”李金多放下手里的笔,准备好好和他掰扯一下,道:“你看吧,过年后没多久,就要毕业了,毕业后就要高考,高考结束,岂不是就要各奔东西吗,其实算一算,也就小半年的时间。”
李金多说完,叹口气。
“也是。”米多在一旁道。
辛向南没有说话,看米多一眼,又说一遍:“我真的很快就回来的。”
“好好好,知道了。”
李贵清醒了之后,荷花一直想和李贵谈谈,可李贵自从醒了之后,知道自己是被从学校门口发现的,然后又给接回家后就更不愿意说话了。
李贵的沉闷让荷花心里难受,她知道李贵有多想要一个孩子,才会在学校门口坐两天,喝的烂醉。他又是个老实的传统的男人,荷花曾经在夜深人静的和李贵谈过这件事,说要不然就离婚吧,让李贵再娶一个,那样他就能有个孩子了。
可那天李贵突然发火了,他和荷花过了那么多年,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怎么能因为没有孩子就离婚呢,李贵那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诫荷花,因为没有孩子离婚的话,再也不要乱说。
从那以后,荷花就再也没敢提过,她想着和李贵好好谈一下领孩子的事,可李贵一直躲着她,每次她想开口,都被李贵堵了回去。
这天中午,荷花去了趟娘家,她妈说家里包了饺子,让荷花去拿。
荷花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竹箅,上面整整齐齐的码好了饺子,荷花端回家,准备煮了,正好够一家四口吃的。
荷花回到家,见王月容正准备做饭,王月容本想着也就一盘的量,谁知道荷花竟端了一大箅子来,就说:“怎么拿这么多?你家人多,还给咱们这些,得包了多少啊这是。”
荷花笑一笑:“人多包的快,没事。”
说着就把箅子往桌上一放,准备烧锅水,水开了好下饺子。
王月容拿了个马扎坐下,想着李贵还没回来就问荷花:“花啊,你和贵你俩商量了吗?”
王月容怕自己说的不清楚,又加一句:“就是你们领孩子的事。”
“没有。”荷花把水烧上了,等着水开,这一会儿没什么事,拉一个马扎也坐下了。
“咋还没说?”王月容问,“这事不能拖,越早越好啊。”
“李贵总是躲着我,我还没说呢,他就走了。”荷花在一旁抱怨道。
“那,那也得说啊。”王月容说,“你看吧,我这些天注意了,咱村里最近有要生的,你们商量好了,那就赶快去招人啊,是不是。”
荷花也点头,“是这个理。”
两个人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到李贵早就回来了,就站在厨房门口。
他听见荷花和他妈的话,一脚踏进了厨房,看着王月容说:“妈,你别问,我不想领孩子。”
王月容和荷花正在发愁,压根没想到这时候李贵会突然进来,荷花连忙说:“李贵,你别着急,咱妈是为了咱们好。”
“领个孩子就是好?”李贵道:“先不说这孩子领来了咱们怎么样,就是以后,人家爸妈再找来了怎么办,咱给还是不给?”
“那当然不能给!”荷花说,“咱养大的就是咱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再给别人?”
“到时候咱说话就不好使了。”李贵不满道,“你们也不想想后面的事,还要在咱村领孩子,我看你们也是,都疯了!”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王月容,她也突然觉得自己想的不全面,这一个村住着,从别人手里领个娃,他们岂不是随时都能见到,以后养大了,看着孩子好了,再给来要走,那就难办了。
王月容想了想说:“还真的是,这领孩子得找远路的,咱们村,就算附近村也万万不行,得找那种爹妈都不知道是谁的。”
王月容说完,又看向李贵道:“贵儿啊,你听妈说,你和荷花领一个小的,从小养起来,养着养着就养出感情了,那和自己家的孩子没差,是一样的。而且我听人说,很多夫妻没有孩子,领一个孩子回来,很快就生自己的娃了。”
李贵听了,抬眼看看王月容,又看一眼荷花,问:“真的?”
“那还有假,是真的!”王月容道。
“是是,我也听说过。”荷花连忙说。
两人说完,又都看向李贵,李贵就再也没反对。
王月容高兴的不得了,拍着手道:“那,那我就赶紧的打听,对了,不找咱村的,也不找附近的,我去问问隔壁的婶子去,看她娘家那边有没有,她娘家远着呢。”
李贵听了,摇摇头,“妈,你问隔壁奶奶,她都多大年龄了,和咱家挨着这么近,也不好。”
荷花在一旁看着水开了,端起饺子就往锅里下,一边煮饺子一边说:“我妈倒是给我出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王月容问。
“也是我爸说的。我爸说,前几年一直让捐粮,他就带着粮食去县城的保育院送粮了,那里都是南边来的孩子,地质队这一路带来的,那些年南边不是旱就是涝,这地质队的就带来一批没有家的孩子,路过咱们这里时,放下一些孩子在保育院养。”
荷花说着,拿锅铲搅一下锅,偷偷看一眼她婆婆和李贵。
王月容想一想,一拍大腿道:“这个好,荷花,这个行。这都是南边的孩子,那离咱们这里就更远了,父母没有,也不会来找了,这个好这个好。比领那些家里兄弟姐妹多的要好多了。”
王月容说完,就看向李贵道:“你说呢,贵儿。”
李贵坐在那里听着,低着个脑袋,又想起那天在学校门口见着的刚刚放学的孩子们,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一个个都仰着脸,又说又笑的。
李贵叹一口气,道:“那行,我过些日子就去一趟红县,再看看我哥去。”
“是了,没多久就要过年,你正好这一趟去了,也给你哥家带点东西。”王月容道。
“我也去,我跟着一起。”荷花忙说。
关喜杰看着这天一天冷过一天,眼看着这一年又要过去了,华国的新年也快到了,关喜杰就越来越愁。
徐菱在一旁看着关喜杰在那里发愣,就忍不住哼一声,不用想,这又是在想他外甥女的事的。
徐菱觉得这关喜杰对自己的孩子都没这么关心,快过年了,关逸国的东西还没有捎过去,关双双考试的成绩依然那么糟糕,关喜杰都不带问的,可对那米多能不能接回来的事,却极其上心。
徐菱在一旁做着新棉衣,关双双坐在灯下写作业,写的时候极其不专心,写几个字看一眼徐菱,写几个字再抬头看一眼,徐菱急了,顺手给了关双双一下,道:“你写个作业一点都不专心,你想什么呢?”
“我啥也没想,就是,就是……”关双双编不下去,立刻低下头。可刚低下头,又抬了起来,最后鼓起勇气问她爸:“爸爸,你不是说要接米多姐姐回家吗,怎么还不接?”
徐菱一听就急了,感情家里还有一个小崽子惦记着这事呢,就又给了关双双一下子,想着既然说了,不如趁着这个话头说个够,就说:“哪里都有你的事,你怎么知道你爸要不要接?”
关双双撇一下嘴:“你和我爸说话我又不是听不见。”
徐菱瞪关双双一眼,“你知道什么啊,把她接来还能有你的好?你看吧,你姑又有病,自己都不能照顾自己,把米多接过来有什么好处,谁养她,谁照顾她?”
徐菱话故意说的大声,其实一字一句都是说给关喜杰听的,意思是你个傻逼非要把那孩子接回家,接回家住哪?住西边的屋子?那屋子好不容易从关喜东那里要过来,以后准备给逸国结婚用的,让米多给占了的话,还能要过来吗?还有,把她接过来就得养着,谁养?那个疯子妈妈?最后不还是关喜杰这屋的事!
徐菱就想把关喜杰给喊醒喽,可关喜杰压根就不管这些。他在那里坐着琢磨了许久,突然站了起来。
徐菱一直逼逼叨的,见关喜杰这一站起来,还以为关喜杰被她说恼了,吓得连忙往旁边一躲。
关喜杰站起来就往外走,那徐菱连忙追过去,喊:“你去哪儿啊,大晚上的。”
关喜杰推开自行车,甩下一句“出去”就没影了。
那徐菱给气的啊,心里骂道,谁不知道你出去啊,去哪儿倒是给说一声再走啊。
关喜杰出来就往三号胡同骑,想着不管怎么样今天也得让关喜东把这事给解决了。他自行车蹬的呼呼的,骑的飞快,身上的军大衣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到了三号胡同,关喜杰突然停下车,也没进去,又改主意了。
他这一路想了许多,自己不止一次去找关喜东了,不止是张月萍不管,关喜东也不管,他们压根就没想着帮他。
关喜杰想到这里,又想到过了年自己的顶头上司四月就要退休,他就想着把李米多赶紧接回来,最后过年的时候接到自己家里去,因为一过年,家里总是会有人串门,这不用他在外面说,别人也能看见了。
关喜杰知道关喜东压根就没用,也不会偏着他,自行车也没下,军大衣一裹,就往辫儿胡同去了。
他去送过李强回家,所以知道家在哪里,这不一会儿就骑到了。
关喜杰把车子停在李家大门口,见大门敞着,就在外面喊一声:“家里有人吗?”
李金多第一个跑出来,看一眼这人不太眼熟,就问:“你找谁?”
“哦。”关喜杰倒是知道金多,就说:“这是金多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铃铃铃的提醒着有人来了。
李麦多从车上跳下来,看一眼关喜杰,金多没认出关喜杰来,可麦多认得。她皱皱眉,推着车子就往里挤,对关喜杰道:“借过借过。”
金多已经走近了,问一句:“你找谁?”
李麦多把车子停在自己院子里,先是跑进屋,把堂屋的门一关,就又折了回来。
她抱着双臂,一言不发的看向关喜杰。
关喜杰笑一笑,看向麦多,又看一眼金多说:“我找你爸爸和妈妈。”
金多还没说话,就听见麦多往前一步,依然抱着双臂问:“你认识我爸妈吗,你就要找她们。”
“认识认识。”关喜杰连忙说:“以前见过面。”
麦多没有说话,就看金多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大姐,这人怎么这么面熟啊。”
麦多低头对金多道:“咱小姨夫的哥哥。”
金多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见过他的,这下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了。前几天关喜东和张月萍来的时候,还说过,这关家大哥又去找他们了,让他们来把米多要走。
那金多就不干了,先是跑回自己房间,把房门一关,指一下米多对向南道:“你看好她,别让她出来。”
然后自己又折回去,对关喜杰说:“我爸我妈都不在家。”
那关喜杰知道这俩孩子是故意的,可又不死心,就说:“那,我见一下米多也可以。”
金多立刻瞪他:“你见米多干什么?米多也不在。”
“我是她舅舅啊。”关喜杰立刻道。
麦多看一眼关喜杰,冷哼一下:“你是米多舅舅?那也就是我们舅舅了,我怎么没听说我妈还有哥哥或者弟弟啊。”
“是啊是啊。”金多也在一旁助阵。
那关喜杰脸上臊的啊,就对俩人说:“我不和你们俩孩子说,你把你爸妈叫出来吧,这件事得说道说道。”
“对,这件事就是要说道说道。”麦多往前一步,看向关喜杰:“你看吧,你说你是我们舅舅,我们都说了,我们没有舅舅,你还要进我们家。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是来我家踩点,想偷我们东西的?”
关喜杰气死了,指指自己军大衣里面的警服道:“我是警察!”
“穿警服就是警察了?那我以前还穿过军装呢,我也不是军人啊。”李麦多说完,就要关门,一边关门,一边对关喜杰说:“天晚了,我爸妈不在家,你要是有事啊,就白天来。我关门了啊。”
关喜杰哪里能想到自己这一趟竟吃了一个闭门羹,见到李麦多关门了,立刻拿脚一伸,就要去挡一下。
换做别人,见人拿脚来挡,肯定手里的力道就要减一些,可关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李麦多,她才不管这些呢,看见关喜杰的脚伸进来了,立刻加大了力气,也不怕伤到他,就直接怼走了。
关喜杰哎呦一声,一下子跳起了脚。
李麦多想笑,可还得表示歉意,大门一关,在里面插上后,就喊一句:“抱歉,天晚了,我没看见您的脚!”
关喜杰可给气死了,这一趟本来还想把事情解决呢,可连人家大门都没进去!
李金多捂着嘴笑着就往屋里跑。
米多看见金多回来了,其实她早就听见了动静,和辛向南站在窗户旁看了好一会儿。见金多回来,她也没问半句,只是重新坐下后,又翻起了书。
张月英拉着李麦多在堂屋里问:“他走了?”
“走了。”李麦多说。
张月英神色凝重的看一眼李强,道:“这可咋办?”
“我看啊,他还会来。”李麦多在一旁道。
张月英听了,心里一颤,“这没完了,都直接找家里来了。”
“妈,我和你说,他这次没见到米多,说不准,下次就直接去学习了,到时候,咱们想拦都拦不住。”麦多喝了一口水。
“这咋办?”李强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不能一直这样啊。事情总得解决。”
张月英坐在一旁,恨恨道:“不管怎么解决,米多永远都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抢走。”
辛建设最近不太忙,手里的工作放一放,每天都是在收拾家,也往里进点东西,看看缺什么就买什么,毕竟和程艳青说好了,过年来北京过,他去红县接。
辛建设在家收拾着,那赵亮就开着车来了。
赵亮自己来的,焦存来没跟着。
赵亮来了,先敬了个礼,辛建设正在家抹桌子,连忙说:“快进来,快进来。”
辛建设把抹布放桌上,去洗洗手,就问赵亮:“是不是老领导有事找我?”
赵亮摇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了?”辛建设指一下沙发,“别客气,坐。”
赵亮等着辛建设先坐下了,自己才坐了。
他看着辛建设,直接说:“辛师长,我就开门见山吧。你知道的,老首长自从红县回来,身体一直没恢复,整日里也没什么精神,就想着那个孩子。”
辛建设叹口气,“哎,这事儿我看出来了。可那天老首长不是也说了,说米多在李家过的那么好,她妈从小把她养大,而且那天我虽不在场,可后来听也知道,米多妈妈压根不想让她认这些人,所以,老首长才毅然决然就回来了。没再去找米多。”
“是,老首长就是不想再给米多带去伤害,说他们已经太对不起她了,她现在过的那么好,不如就不认了,省的她难受。可是,辛师长,老首长还是撑不住啊,自从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现在好是好了,可每天都没精神,也没力气,整天都是坐在那里胡思乱想,手里天天拿着您给他的那张照片,没事就看上面的米多,那么多的人,米多就那么一点,可他不舍得不看,天天攥着照片看,睡觉的时候也得拿着。”
赵亮说着说着就哽咽了,道:“这次大病,医生说老首长年龄大了,再加上前面那些年受的罪,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以前我跟着他,一天还能见他吃一个馒头,现在,两天也吃不下一个了。”
赵亮说着说着就想流泪,转转头不想让辛建设看见,缓了一口气,又转回来,继续说:“还有关喜莲,我不是一直跟着她带她治疗吗,医生和我说,她疯的根本还是在孩子身上,这吃药治疗这么久了,好的并不明显,医生说最好让她多和孩子接触,多见见孩子,看看能不能好。”
辛建设听了,心里也犯难,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啊。
那赵亮就又说了,“辛师长,我听人说你要回家接向南和嫂子回北京过年是吗?”
辛建设点点头:“是。我准备下个月就去接,正好他们也放寒假了。”
“那,辛师长,我能不能求你件事。”赵亮问。
辛建设没想到这赵亮是这么好心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对焦存来好,就说:“别说求不求的,老首长待我很好,就像我的亲叔叔一样,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只要我能办到。”
赵亮眼睛闪一下,就道:“辛师长,到时候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红县?我想和米多的爸爸妈妈说一说,看能不能把米多接到北京,陪老首长过个年。每年别人家团聚的时候,老首长最难过了,他就一个人在家里,总是看着窗外发呆。”
辛建设点一下头:“那咋不行,行,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一九七七年农历腊月十二。
辛建设跟着司机小刘开了一辆车,浩浩汤汤的往红县去,后面还跟着一辆,就是赵亮开的。
赵亮这一趟没敢和焦存来说实话,怕自己万一接不来米多,焦存来会更加失望。
两辆车开了许久,终于到了红县,辛建设在前面带路,直奔辫儿胡同。
这已经到了下午,天一冷黑的就早,两辆车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辛建设先让小刘去叫门,自己和赵亮说怎么样去和米多的爸爸妈妈谈的事。
这如果谈好了,第二天就可以回北京了。
小刘叫了门,程艳青知道是来接了,立刻去金多家叫向南。
向南从金多家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赵亮。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见胡同口又多出两个人,那人辛向南见过,那天晚上来找人的就是他。
关喜杰骑着自行车,车后面载着不愿意跟来,但被强制叫来的徐菱,两人看见那停在胡同口的军用吉普,还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往胡同里骑。
辛向南眼看着他们到了米多家,米多家大门没关,两个人就那么闯了进去。
辛向南什么也没想,拔腿就往里跑。
程艳青在后面着急道:“向南,你干什么去啊又,你爸来了你没看见啊。”
辛向南哪里管的了那么多,直接就冲进了金多房间,先一步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金多和米多都在看书,两人听见动静,都吓一跳,看见辛向南又回来了,金多问:“你不是让你妈给叫走了吗?”
辛向南从窗户里看一眼关喜杰,就听关喜杰和徐菱径直走进了堂屋,一边走一边喊:“有人吗?”
辛向南立刻对米多说:“还是那个人,又来了。”
米多愣一下,连忙站起来看,正好看见关喜杰的背影。
辛向南接着道:“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个赵亮也来了,就在胡同口,和我爸在一起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