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 113 章
此为防盗章 所以濮司友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隔着门问:“哦, 嫂子, 有事儿啊?”
张月英似乎听出了濮司友的不安,毕竟事情刚刚发生, 任何人都需要细细的消化,于是她把面条往大门口一放, “我煮了面条, 端给濮阳吃吧。我放门口了啊。”
濮司友没作声,听着张月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又隐约听见李家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这才打开大门, 把面条端了进来。
“濮阳,饿了吧,你看, 你大娘给你送面条来了。都是白面的,还有鸡蛋和西红柿。”濮司友端着一碗面条进来, 他可以和任何人结仇,可和吃的没仇,这个年头,能吃上这么好的饭, 多不容易。
端到灯下,濮司友看了一眼, 这又叫了起来:“还有午餐肉!”
濮司友故意说的大声, 就为了让濮阳听见, 劝她来吃一口。面条放在桌子上,濮司友又拿来两个碗,分了分,分成两小碗,然后递给孔卉一双筷子。
孔卉是真的饿了,看见面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听到筷子响,濮阳发疯一般的叫起来,“扔了,扔出去,谁也不能吃,爸,你快扔出去!”
濮司友听到濮阳如此声嘶力竭,吓的连忙把面条端了出去,放在外面院子里的桌子上。
濮阳躲在枕头下又哭了许久,最后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濮司友看着濮阳睡着了,这才和孔卉说起了话,“我听你这么说,怎么觉得李家大闺女是来救你的?”
孔卉愣了一下。
“你想啊,当时那些人是不是要给你剪阴阳头?”
“是。”
“那剪了吗?”
孔卉摇摇头,她看着她的头发,虽然剪了一大截,但毕竟还是到耳边的。
“那为什么没剪成?”濮司友问。
他想了想,自问自答道:“是因为李家那几个孩子来了,麦多先下的手,只是给你剪短了,不至于剪个阴阳头,以后永远抬不起头来。”
孔卉听着濮司友的话,她抬起脸问:“可她为什么救我?”
濮司友也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
孔卉想的脑子都乱了,身体到处都是疼的,便说:“睡吧,明天再想。”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濮阳,“这孩子是吓着了。”
“明天和她好好说说,明天我去厂子里请假,在家陪着她。”
“也行。”
孔卉说完,不一会儿也昏昏沉沉睡去了,梦里都是一群人要剪她的头发,乱乱的,闹了整整一夜。
那碗李家没舍得吃的西红柿鸡蛋面条还有午餐肉,在外面的桌子上摆着,引来了几只野猫,安静的夜里,打翻了碗筷,摔下来,碎了一地。
米多还没睡着,她正枕着手臂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儿。
穿越到七十年代,第一天就遇到这些稀奇的事,李米多感觉就算是小说也不敢这么写。
身边的麦多已经睡熟了,直到两人睡觉的时候,米多才知道,她是和麦多共用一个卧室的。
这再正常不过了。
那时候条件不好,哪里有钱置办房子,就这还是李强攒了好几年的钱,才买了这出院子。
房子不大,一共三间。两间卧室,一间堂屋。
有了这对双胞胎后,小时候他们还是挤在一个卧室的。可人长大了,男女有别,就算是亲姐弟也不可能睡一个卧室,米多和麦多两个女孩子就睡了一个卧室,而金多被分了出来,李强在院子里盖了一间小房子,让金多去住。
金多一开始是不敢的,他和两个姐姐住惯了的,这一旦把他分了出来,他怕啊,而且和爸爸妈妈不在一个屋里,单在院子里起了一个房子就让他去住,他是真的怕,于是天天就趴在门口喊他妈别关门,堂屋的门不能关,万一有人翻了院墙进来,我喊你们都听不见啊。
张月英一开始还留门,留了几天便关上了,李金多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院子里,怕都怕死了,就攀上了辛向南。
辛向南鄙视的一脸,看着李金多呲了一声:“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可架不住李金多一天天的逼逼叨,辛向南觉得他如果不来陪金多,这孩子非得自己把自己吓傻了不可,这才在李家那个小配间里住了下来。
一天半夜尿急,辛向南从房间里出来,到院子里尿尿,隐约看见院子里有人,吓了一跳。
看着金多一大块西瓜啃完了,顺手又拿了一块,递给他。
李金多渴是渴了,一大块西瓜下了肚立刻吃的差不多,连忙摆手道:“姥姥,我不吃了。”
“怎么不吃了,就吃一块怎么行?”黄冬梅立刻说。
李金多一个十三岁的大小伙子,怎么可能一块西瓜就够,可他心里有数,这西瓜本就不大,他妈还没吃,他爸也没吃,大姐麦多也没吃,还有姥姥也在,这么多人吃个小西瓜,他还吃了个最大块的,不能够再吃了。
黄冬梅知道自己女儿养的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便把手里的西瓜递给李金多,“好了,快吃吧,姥姥年龄大了,吃多了胃不好,你多吃点。”
说着话,一块西瓜直接塞到李金多手里,李金多露着白白的牙齿,咧嘴一笑,想起了他的小伙伴,“那姥姥,我和向南分着吃去,我出去玩会儿啊。”
话音刚落,李金多已经举着西瓜飞出大门。
“慢点跑!”黄冬梅笑的眼睛都快没有了,看着李金多没了踪影才收回目光,对着厨房里的张月英说:“你看金多这孩子,吃个西瓜还想着朋友,好孩子啊。”
李米多坐在石桌前,一点点啃着西瓜,一块西瓜还没吃完,便看见黄冬梅看向她。
黄冬梅脸上的笑意少了许多,虽然也是勾着嘴角,但总是有些严肃,看向李米多,目光里释放着催促的信号。
李米多不太懂黄冬梅的意思,那眼神她也看不明白,只能问了一句:“姥姥,你是不是有话说?”
黄冬梅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换了个说法,“你妈要包包子。”
“哦。”李米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低下头又啃了一口西瓜,这一低头,就彻底明白黄冬梅的意思了。
她赶快啃完了剩下的那点,站起身跑向厨房,“妈,我帮你包包子。”
站在厨房门口的李米多朝里面看去,张月英正拿着手掌般大小的一块猪肉在盆子里洗,看见米多过来了,立刻说:“你哪里会包包子啊,不用了,我先弄馅,一会儿你姐来了让她帮忙就行。”
张月英洗完了肉,放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妈,我会包,让我试试吧。”
李米多自然会包包子。
其实她上辈子生活过的年代,大家都是极少包包子和饺子的,想吃的话饭店里就有卖的,超市也有速冻的,没有人有这个闲工夫又发面又包的,浪费一下午的时间,干什么都有了。
可李米多会包。
她自小生活在向日葵保育院,院长妈妈经常给她们包饺子和包子,整个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坐在一起包,这是她们从小便学会的一向技能,包的次数多了,孰能生巧,李米多后来包的包子,皮薄馅大,包子上的褶又多又细,是向日葵保育院里包的最好的。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事事都要拔尖,就连包包子也不放过。
“就是啊,让她包吧。”黄冬梅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样的闺女,麦多什么都能干,这米多不管干点啥你都不舍得,她都十三了,你也得让她干点活了,否则以后嫁人怎么办?”
“妈。”张月英正在切肉,在里面阻止道,“米多刚好没几天,不能包,下次吧,下次我一定教她。”
黄冬梅不再说话了,气的脸都绿了,抓起一个西瓜便啃了起来。
米多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妈,“妈,那我帮你洗菜吧,这个我可以。”
张月英笑了笑,知道不好再推,“行,那你去把大葱洗了,再洗两个洋葱来。”
“好。”李米多笑了笑去洗菜。
洗菜很简单,一会儿就洗完了,李米多便搬了个马扎在院子里剥蒜。
这是黄冬梅吩咐她的,因为她吃包子喜欢就蒜。
张月英在里面拌馅儿,和黄冬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李米多这才听出了她姥姥这次来的目的。
“月英,你给麦多爸说了吗,让他无论如何也得把月萍给我弄来。”黄冬梅眉头皱着问。
“说了,你就放心吧。这个时候,麦多估计已经逮住月萍了,强子也去了,她不敢不来。”张月英说着,把切好的猪肉用菜刀收到盆子里,又开始剁姜末葱末。
粉条就在一边的锅里闷着,都泡好了,也等一会儿切了。再加上洋葱,洋葱猪肉粉条,是黄冬梅最爱吃的包子。
“你说这孩子,我和她厂里打过电话,也托人给她捎信儿,让她回家一趟,她就是不回去。这过了年到现在,都大半年了,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一趟趟托人叫她回家,她就没露过脸,也不知道想干啥!”黄冬梅一想到她二闺女张月萍就气的要死。
“妈,你先别急,晚上回来我好好问问她,这也是,强子出车走了几天,麦多又跑去弄什么大串联,这米多也受了伤,我实在没腾出时间去找月萍去。妈,我爸咋没来?”
“我没和你爸说,自己跑来的,你爸如果知道我是要来找月萍,他肯定不让我出门。他在家里天天喝酒,一喝醉就要骂月萍,嫌她连家也不回,人家上门来说亲的,说着说着见月萍不肯回家见面,人家都不来说了。你爸天天嚷着不要这个闺女了,我怎么还敢说来找月萍的。”黄冬梅说着看了李米多一眼,见米多正在专心剥蒜,用手指了指,告诉米多有地方还没弄干净。
“妈,瞧你说的,也太严重了,她肯定是有事儿耽搁了,否则也不会不回家,要不然就是谈了个对象?你说是不是啊妈?”张月英此刻粉条也剁好了,都收进了盆子了,正往里撒盐和酱油,开始拌馅子。
“哼,算了啊,绝对不能自己搞对象,伤风败俗,你爸知道了,要打断她的腿的!还有,自己能找多好的,肯定要我们先点头了行!”黄冬梅哼了起来。
黄冬梅只生了两个女儿,在农村,这叫做绝户,也就是没有儿子,这家到此香火就断了、绝了的意思。
大女儿张月英,人生按部就班,嫁给了李强这个香饽饽,日子过的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黄冬梅心里是满意的。可二女儿就不了,人精一个,已经二十七了,是大家口中的老姑娘,在纺织厂作女工,虽说有个正经工作,可一直没有嫁出去,成了黄冬梅最大的心病。
黄冬梅住在下面的镇子上,不在县里,当初也是看着大女儿已然在县城安了家,这才放心把老二也送了过来,想着两姐妹互相照顾也不错,谁知道这张月萍一来红县,就不怎么回去了,起初还隔三差五的回镇子上,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也去见,这半年来,她一次也没回过家,黄冬梅托了人捎信让她回去,她也不回去,黄冬梅这才觉得不对,就怕她这个二闺女擅自做起主,在外面谈个对象回来,到时候哭着闹着结婚,那可还得了。她还指着二闺女招个上门女婿给她和张中华养老呢。
黄冬梅心里不安,她不知道张月萍在厂子里干啥,这是她最忐忑的地方。黄冬梅习惯了掌家,家里的事不管大小,都在她的掌握中她才能舒心,一旦跳出一点不安分的因素,黄冬梅便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当初大女儿出嫁也是,媒人来说亲,说是一个部队上复原来的,人老实又肯吃苦,在等着国家分配工作,清清白白的家世,黄冬梅便同意让张月英去见了。
谁知道两人见了之后感觉不错,虽然当时李强还没有分好工作在家待业,但总归有这个眉目,黄冬梅见他是个过日子的,便让张中华也帮忙使使劲儿,这就分到了镇上的粮所。
粮所是个好单位,整个镇子上最好的工作了。
可是还有更好的。两人结婚后,没几年,县里供销社分来一个大货车,专门运送货物的,可这大货车却找不到人开,那时候谁会开车啊,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而且那么大,县领导正为难呢,有人提了一句,下面镇子上粮所里有个会开车的,以前在部队学过的。
好家伙,当天就被叫到县里,李强便从镇子上到了县供销社,成了唯一一个会开车的司机。
黄冬梅看着心里热乎啊,自己这大闺女有福气,旺夫啊这是。
可到了老二这里,就卡壳了。
张月萍已经二十七岁,一直未婚,愁的黄冬梅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这下好了,给她捎信回家相亲,她也不露面,一次次的往后拖,黄冬梅一气之下便来了大闺女家,等着张月萍来了好好审一审她。
李金多吓的直拍胸口,“我的妈呀,吓死了。”
辛向南头也没回,听到李金多在背后喘着粗气,便道:“怕就快回家。”
李金多立刻小跑了几步跟上辛向南,转头看着他:“你怎么就不怕?”
辛向南哼了一声,“你有什么好怕的,又没做亏心事,家里往上数多少代都是贫农,你还怕?”
“不是,我倒是不怕,我是怕你……”李金多小声说完,立刻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有人才敢继续往下说,“我不是怕你被查问?”
“我有什么好怕的?”辛向南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我妈每天都去做工,天天被他们压着扫大街,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
李金多叹了一口气,没吭声。
两人又走了几步,刚刚哗哗啦跑过去的那群人又折了回来,打头的几个一直在看胡同口上的牌子,嘴里还嘟囔着,没有错啊,不在这儿吗?
那些人看到他俩,立刻在背后喊了一声,“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前面的,这是辫儿胡同吗?”
李金多早就站住了,一听到问辫儿胡同,吓的脸都白了,连忙看向辛向南。
到底还是辛向南沉的住气,不卑不亢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辫儿胡同还要往前走,走到第二条大马路,然后右拐,正对面的第一个胡同就是。”
辛向南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在里面说了一句,“是了,麦多家就住那里。”
听到有人提起大姐的名字,李金多免不了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那快走。”领头的一挥手,就往前冲。
等他们都走远了,李金多扯了扯辛向南的衣角:“咱们是不是不该告诉他们?”
“咱们不说他们就找不到了?”辛向南鄙夷的看了一眼李金多,“咱正往家走,难免还会碰到他们,和他们说瞎话,那不是摆明的找死?”
“那他们到咱们胡同干什么去了?”李金多有点怕,他突然想起了还躺着的双胞胎姐姐,大呼不好,“坏了,是不是去找米多了?”
辛向南赶紧拉了一下他,“还不快走,抄小路,先回家报信儿去。”
两人不走大路了,往右一拐就到了小胡同,里窜外窜的,倒是先那些□□到了家。
张老太不放心,把锅架到炉子上就出来接辛向南,约摸着也差不多到家了,便站在胡同口伸长了脖子等。
远远的看见两人飞奔过来,喊道:“跑这么快干啥?哎,小心着点,金多,你大姐回来了。”
李金多跑出了一身汗,听见张老太说他大姐回来了,这下总算放了心,一溜烟跑进了家。
一进家门,李金多便看见张月英端着水杯坐在床头,他大姐李麦多一身绿军装,掐着腰,眼睛瞪的提溜溜的圆,好像一肚子的话要说。
李金多看到这个架势,缩了缩脖子,又往床上看了一眼,就见李米多正睁着眼睛。
“嗨!你醒了?”李金多连忙走上前。
人刚走了几步,面前的李麦多已经抬起了胳膊,挡住了金多的去路。
金多这才勉强笑了笑,“大姐,你回来了?”
李麦多看了金多一眼,“我问还是你直接说?”
李金多看看张月英低着个头,米多还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连忙道:“我说我说。”
“你和米多一个班的,怎么她就受伤了?她是你姐不错,可到底也是女孩子,让我看看你的头,受伤了没?”李麦多讥嘲的看向金多。
金多不好意思的低下脑袋,“大姐,当时我不在,否则怎么可能让米多受伤。”
“你不在?你去哪了?”李麦多问道。
“我去写大字报了。”李金多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话倒是错不了,李金多从小就写的一手的好字,即使上小学的时候,很多□□都会找他去写大字报,这刚上初一,写的就更多了,每天上学第一件事就是写字,一笔一划的,写的工整有力,跟印的似的。
“你不在,那隔壁辛向南也不在?”麦多问。
谁知道金多还没说话,就听到背后有声音传过来,“还是先别说这些了,□□马上就要到了。”
大家闻声转头,辛向南正倚着李家的门栏往里看。
李米多一直没有机会插话,好不容易要了杯水,在她姐凶狠的目光下也没喝上一口,她妈张月英拿着水杯,连给她喝水都忘了。
先是李麦多跟放机关枪一般的问这问那,张月英答不上前因后果,正巧金多便撞了进来,又是一阵盘问,幸亏那个隔壁家那谁的一句话,李米多才有机会把这一大家人看个清楚。
她眯着眼往门口看去,先看看这个恩人长什么样子,可外面照过来的阳光正好洒在辛向南身上,屋里太暗,就门口那一明的清亮,辛向南就站在那片清亮中,只消看的见他瘦高的轮廓,和隐约中那懒散不羁的爱谁谁。
李麦多回头看了一眼,道:“这家里还是有个明白人的。”
米多想了想立刻懂了她姐的意思,金多则和辛向南说着话,没注意麦多说些什么。
辛向南先回了家,没打招呼,到家门口便抬脚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