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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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孙思邈谦逊入马车,房俊付托随行的部曲,令其打马先行,先去皇宫递个口信儿,然后才蹬车,陪着孙思邈一路出了终南山,进了长安城。

    程处亮事先也已派人通知家中,马车到了卢国公府门外,早有卢国公府的亲眷、西崽候在门口,孙思邈一下车,便迎入中门。

    程咬金亲自在中门内迎候,上前施礼相见,说了几句谢谢的话,只管明知人家孙思邈是看在房俊的体面上才气登门诊治,却也要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房俊在门口付托追随的部曲家将,令他们站在门口,若是有人求见孙思邈,悉数挡驾。许多达官显贵求着孙思邈去给亲朋诊病,却请不动这尊神仙,现在闻听前来卢国公府,想必会追上门来,欲求一见。

    孙思邈看着他的体面前来给清河公主诊病,岂能再因此受到旁人骚扰?

    房俊与程家关系非比寻常,可说是通家之好,拦阻旁人求见孙思邈这等冒监犯的事,临危不惧的揽下来。

    程咬金拍拍房俊的肩膀,并未多言。

    都是智慧人,程家此番领受房俊的人情,算是大发了……

    众人蜂拥着孙思邈来到内宅,都留在中堂暂坐,程处亮因着孙思邈去了后堂诊病。

    程咬金抬手请房俊饮茶,谢谢道:“今日之事,老汉领受二郎膏泽,定有后报。”

    房俊漠不关心:“伯父这话可就说的远了,您与家父数十年友爱,晚辈与处弼更是情同手足,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膏泽不必挂在嘴上,程咬金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便不再言语此事,而是笑问道:“听闻薛仁贵意欲钻营安西都护府司马,可是二郎的意思?”

    房俊道:“确实如此,薛仁贵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且身先士卒、威望卓著,留在右屯卫中实在是屈才。此番右屯卫回京,预计很长一段时间再也难有外出征战之时机,如此骁将,焉能因吾而投闲置散?眼下西域不靖,西突厥趁着帝国军力尽皆东倾之时搞风搞雨,郭孝恪轻敌冒进身死兵败,使得西域大好形势子虚乌有。虽然英国公率军横扫西域诸国,到底也不复之前的稳定态势,正是兵荒马乱之时,应当薛仁贵这等骁将一展身手。”

    程咬金呵呵一笑,颔首道:“薛仁贵确实不错,胆大心小,有名将之风,放在西域正好可以砥砺一番,若是有所上进,往后可堪大任。二郎这识人之能,老汉深为钦佩,哈哈。”

    二人互视一眼,心意相通。

    房俊笑道:“伯父才是胸襟辽阔、任人唯才,小侄望尘莫及。”

    既然得了程咬金的许诺,薛仁贵出任安西都护府的司马险些可以板上钉钉。程咬金如今虽然在军中没有几多实权,但究竟身份资历放在那里,他说一句话,谁敢忽视?

    最重要是在李二陛下眼前的影响力,放眼朝堂,还真就没有几人比得上……

    虽然也是薛仁贵自己争气,漠北一战,薛仁贵充当先锋一路狂飙突进,尔后又与薛万彻团结起来清剿铁勒诸部残兵,功勋卓著将星闪耀,早已入了李二陛下的高眼。

    有房俊的提请,再有程咬金的配合,又有李绩的首肯,虽然旨意未曾颁布,却险些不会再出任何意外。

    未等房俊喜悦之情稍减,程咬金又道:“昨日薛万彻向陛下觐见,恳请赴任营州都督,率军扫清辽东贼寇,为陛下东征之先锋,陛下尚有犹豫,还未予以回复。依二郎之间,薛万彻能胜任否?”

    房俊马上一愣。

    这什么意思?

    若说薛仁贵救人安西都护府司马之事,算是程咬金投桃报李小小的还一小我私家情,那么将薛万彻请求就任营州都督一事拿出来,可就不只是人情那么简朴了。

    薛万彻以往乃是李建成的人,厥后虽然投靠了李二陛下,却也非是那么情愿,一直未曾与李二陛下走近,游离于帝国权力中枢之外。这两年同房俊打得火热,纠葛深远,早已被视作与房俊一同效忠于太子殿下。

    换言之,如今的薛万彻与房俊一样,都是铁杆的太子党。

    薛仁贵不外一个小小的杂号将军,影响力太弱,可薛万彻差异,那可是朝中有数的名将!

    程咬金这时候提出薛万彻意欲就任营州都督,而且询问自己的意思,是否有心投靠太子?

    谁不知程咬金是坚定的天子鹰犬?

    不管太子是谁,不管谁在争储,就只是一味的效忠陛下,绝不掺和进争储之中,态度很是坚定。

    所以现在的程咬金有些反常……

    房俊心中惊异,略加思索,试探着说道:“薛万彻虽然勇猛善战,但坚强有余,智谋不足,实在依小侄看来,无论是营州都督,亦或是东征先锋,非伯父您莫属……”

    程咬金一愣,旋即笑起来,佯怒道:“臭小子,拿伯父开心呐?伯父这么大把岁数,一辈子尸山血海金戈铁马,老早就腻歪了,这会儿就指望着窝在长安城享受荣华富贵,怕是提不得马槊、上不得战阵咯!”

    见到房俊一脸茫然,便笑着低声道:“你以为老汉有心思去争谁人劳绩?非也。老汉当年聚义瓦岗,厥后归顺陛下,便一心一意追随陛下,从未曾蛇鼠两头、摇摆不定。无论是当年玄武门之变,亦或是陛下登位之后,老汉从不拉帮结派,任旁人如何算计、怎样谋划,老汉只是铁了一条心,惟陛下密切追随!虽然,效忠储君,亦是臣子之天职,却要有所保留,只需态度明确即可,万万不能予人口实,否则遗患无穷。”

    房俊马上一震,悚然而惊!

    这番话算得上是程咬金掏心窝子的劝诫,你可以效忠太子,甚至可以支持魏王、晋王,可是绝对不能依附自己的影响力拉帮结派,试图左右储君的归属!

    储君之位谁属,只能由李二陛下的意志决议!

    除此之外,谁敢加入进储位的争夺,谁就犯了李二陛下的大忌!

    自己当初盘算主意远离争储的漩涡,厥后为何又一步一步的与太子愈走愈近,甚至到了如今成为太子的基本命脉、头号打手?

    飘了啊……

    房俊左右瞅瞅,堂上除去程处弼外并无他人,就连西崽侍者都留在门外,看来程咬金今日是早有盘算,就企图趁着这个时机提点他一番。

    顾不得后背一层白毛汗,赶忙起身,一揖及地,衷心道:“伯父之教育,小侄铭刻在心,绝不敢忘!”

    程咬金嘿嘿一笑,随意摆摆手,道:“坐坐坐,咱们爷们儿,何须这般虚礼?实在这一点,令尊比老汉看得清楚,之所以一直未曾提醒你,怕是就打着让你遭遇挫折的心思,好能够沉下心来,低调个十几年。这本是好事,但惋惜,论起对陛下的相识,老汉自认比令尊照旧强上那么一点……令尊是君子,认为天子即便对你有所不满,亦不外是予以打压,正好可以令你沉淀下来,修身养性,待到未来太子登位之后,再风生水起,宰执天下……不外他却是忘记了,身为帝王,有些时候那里会顾及太多的私人情绪?尤其是谁都不行碰触之皇权,谁碰了谁就犯下大忌,即即是自己的亲生骨血,都未必能够网开一面,况且只是一个女婿……”

    这话说的,已然挑明晰有悖逆之嫌。

    若非面临自家子侄,断然不会说出这番话语来,一旦传入陛下耳中,那可就是滔天大祸!

    房俊再次施礼,恳切诚意道:“小侄受教了,今日这番话,出的您口,入的吾耳,铭刻心头,绝不外泄。”

    今日那里是自己送了程家一份人情?

    明确是程咬金一番话语提点自己,资助自己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