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煎熬的时刻
段晓染蓦然回头, 眼前父母的面容, 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紧跟着连电话都忘记接了。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在唐女士的指点下, 朝着沈总的父母有礼貌的道：“沈叔叔好，李阿姨好。”
“你好, 你好。”沈父笑着应了声, “既然你是老段的孩子, 那么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段晓染陪着尴尬的抽动嘴角，算是笑了笑。
只是, 她本就敷衍的笑容因沈母的一句话僵在了脸上。
“北笙, 你别急着走, 染染都还在这儿呢，陪她爸妈多聊聊吧。”
陆北笙也很尴尬, 她回眸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段晓染，在她父母身边站定，轻轻的打着招呼。
“叔叔阿姨好，我是染染的朋友。”
染染, 这个称呼, 向来只有段晓染的家人和极为亲近的人才会喊。之前, 在沈总父母面前伪装女朋友叫过，陆北笙一时间也不好更改称呼。
现在, 落到段晓染父母耳里, 一下就发觉其中异常。
“你好。”段先生友好的道, “你是染染在江都认识的朋友吧，她能让你唤小名，足以证明你们关系很好。这次见面突然了些，下次叔叔阿姨一定给你见面礼。”
段先生很客气，唐女士倒是只微抿着唇，客套的点了点头。
“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用不着这么客气。”陆北笙连忙道谢。
“怎么？你们第一次见吗？”沈父闻言疑惑道，“既然是第一次见，那按照咱们华夏国的传统见面礼肯定要补上。毕竟，这是染染对象第一次见到你们嘛。”
段晓染才松懈下来的心情，顿时又无比紧张。心惊胆战的瞄了眼母亲的脸色，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沈总的父母是什么奇葩？
真的只是好心提醒补见面礼的事吗？
确定不是故意戳破这件事以此来伤害“她俩的感情”吗？
事实跟段晓染猜的也差不多。
自从沈禾离与陆北笙谈恋爱后，为了她不与爷爷辈订婚的对象完成婚姻，甚至不愿意回京都接手家族事物……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谓是处处忤逆沈家父母。因此，沈家父母不喜陆北笙到了极点。
现在他们的孩子沈禾离好不容易回归他们眼里的“正道”，他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朋友的女儿再被带上“邪门歪道”。
果然，段晓染看见母亲的脸色迅速变化，瞳孔里含着厉色紧紧的盯着她。
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好在段晓染很快看到温若澄从酒店大厅走来，她连忙雀跃的招手，想要溜之大吉。
可是，一向和善的段先生看出她想溜的真相，先一步喊温若澄过来，及时阻止了段晓染想借助她离开的心思。
委屈的靠在温若澄身边，段晓染悄悄搂住温若澄的胳膊，跟她咬耳朵道：“小澄，我假扮陆北笙女友的事被爸妈知道了。可他们像是当真了，我该怎么办？”
耳边温热的呼吸，似道道电流划过，温若澄偏了偏头，才把心中旖念压下。
“静观其变。”
温若澄回了她四个字，同时小心看向唐怡欣唐女士。
从那晚唐女士脸色微变后，她就发觉唐女士对自己隐隐间含有敌意。这个敌意是什么，温若澄还不太清楚，可是她知道肯定跟段晓染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唐女士看见两人咬耳朵说悄悄话，脸色更加难看。
她瞟了眼苦笑着的陆北笙，冷哼一声道：“染染，你跟她是情侣关系？”
先有温若澄，再有陆北笙。
她的染染，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肆意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了？而且，看染染的模样，明显是被温若澄吃的死死的，很明显她就算跟陆北笙有恋情，也经过温若澄授意。
因为无法受到法律的保护，所以她们同性恋人之间的恋情都不过是玩玩？根本没有真心的瞎胡闹？乱搞感情关系？
听到父母真的问出这样的话，段晓染非常焦急，她扫了眼陆北笙的方向，不太愿意做那等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人。
答应了要帮她假扮女友，现在又怎么能临时毁约，让她颜面扫地呢？
温若澄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给予她一种能静下心的力量，使她内心里的焦虑舒缓了不少。
不能背信弃义！
不能逃避，在一起的时候小澄就说过不喜欢逃避的她。她已经在努力改变自己怂怂的性格了，现在这种关头她不能怂！
就算是为之后的出柜铺路吧。
当段晓染做好心理建设，正深呼吸一口气打算承认时，沉默在一边的陆北笙开口了。
“抱歉，叔叔阿姨我骗了你们，段晓染跟我不是情侣关系。她只是我的朋友，因我不甘心前任快要结婚我还记挂着她，所以就叫来段晓染来临时充当我的女友。”
这番话，语气诚挚，有理有据，全是陆北笙的肺腑之言。
忐忑至极的段晓染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勇气也消失了，她轻松的抿了抿唇。
话音刚落下，唐女士的脸色好看了些，沈家父母却是尴尬的对视一眼，打着哈哈道：“原来是这样啊。那边还有其他宾客，我们先过去招呼一会儿，祝你们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沈家父母就这么丢下烂摊子走了，陆北笙尴尬的站在原地，舔了舔嘴唇讪笑着道：“叔叔阿姨，我去上个厕所，你们慢聊。”
段晓染也很想带着温若澄尿遁溜走，可看见唐女士严肃的面孔，她没敢说出想尿遁的话。
“妈，陆北笙都说清了，我跟她真不是情侣关系。”
段晓染也很理解唐女士，谁家父母看见孩子对象是同性不黑脸？
嗯，温若澄的妈妈除外！
“她，不是你女友，一切都是假的？”唐女士说这话的时候，遇到瞄着温若澄，神色淡淡。
“对！全都是假的，我跟她就是写文认识的好基友。你女儿我一身浩然正气，遇到这种需要伸张江湖侠义的事，当然没有理由的被抓来做壮丁啦。”段晓染认真的解释，刻意想用贫嘴的言语缓解一下略显压抑的气氛。
“你不是她女友，所以你也不是同性恋？”
唐女士这次没有批评段晓染的贫嘴，反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询问。
锐利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段晓染，像是能够透过她拙劣演技的表面看到她内心隐藏的所有秘密。段晓染心底咯噔一下，总有种自己和温若澄恋情被窥破的感觉。
温若澄站在她身边，呼吸放缓，牵着段晓染的手握得更紧，心也随着段晓染母女的提问揪了起来。
她和段晓染接下来路是否顺畅，都靠这一句回答了。
染染，会怎么回答呢？
她不知道。
就连段晓染自己也是懵的，她拧了拧眉不愿意直接否认，却也没做好准备承认。
“妈，我不都解释清楚了吗？您还这样问我，是对同性恋情有什么异样的看法吗？”段晓染绞尽脑汁，终于想到这样偷梁换柱的踢皮球方法。
“我有没有异样看法，全取决于你是不是同性恋。”唐女士在本职工作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抓到重点，“染染，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掌心不知何时也出现了汗渍。
段晓染面临着父母的质问，手指下意识去捏身侧的衣摆，可这次衣摆皱的看不出原样，她依旧没想到问题的答案。
承认，真的那么难吗？
不难。
可是段晓染被母亲逼人的目光盯着，就算有温若澄的默默支持，她也无法干脆利落的说出让母亲伤心的话。
如果否认，那又伤了小澄的心。
她，也做不到。
然而，就算今天逃避了。将来，也还有这么一天。
更何况，小澄说过她不喜欢她逃避……
段晓染感受着掌心温热的力量，咬了咬下嘴唇，颤抖着深呼吸一口气，打算破罐破摔，迎接狂风骤雨。
许是段晓染沉默的时间太过长久，温若澄觉察到她的煎熬和犹豫。
温若澄心中微微叹气，紧捏着她的手，把盘旋在口里的话替她说了出来。
“我跟染染住了这么久，也没看出她喜欢女生。”她笑容灿烂明媚，与酒店明亮灯光相得益彰，眼底却有一抹黯然划过，“叔叔阿姨，你们就别担心啦，我替你们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