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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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晋江系统已崩溃, 请重新刷新  “我的东西呢?”傅言缓缓开口,他低垂下眼睑,目光却十分地冰凉。

    仆人没看到他的脸色, 从一开始的被惊吓到, 到后面回过神来,暗暗骂了句自己小题大做,不过就是个孩子, 她怎么就这么容易害怕呢, 这又不是会吃人的怪物。

    傅言这会儿已经转回去看房间的情况,背对着他的仆人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也就分辨不清他此时的真正想法,当然要是知道了估计内心也不以为意,先生跟太太的感情不好,两人也不重视孩子, 而跟风的佣人们当然也是看雇主的脸色行事, 夫妇俩又经常不着家, 难得回来一次, 一言不合又会大打出手。他们面对家里的男女主人时, 可能会心虚谨慎, 但对上一个孩子,自然也就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位少爷嘴里说的“东西”是什么, 所以也就没有回答。

    傅言又问了次, “我的东西呢?”

    女佣还在想着接下来的工作, 听到少年的问话, 不耐烦地回了句:“我哪儿知道啊?这屋子上下全都是我收拾的,这么多东西,我怎么记得了那么清楚……”

    回答的同时,她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划破半空的声音,佣人转过头,却看见一个杯子就这么直直地朝她扔了过来,往她的脸边擦过,“嘭”地一下掉在地上,四分五裂。而她的脸蛋也被瓷器撞得青了一块,好在没有被利器划伤,不然这张脸肯定要破相了。

    但是最让人惊慌害怕的,是傅言看向她时候那狠厉的眼神,那模样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也跟他以往沉默孤僻的性子截然不同,就好像暗中窥视的猛兽一般,在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狠狠地咬断她的脖子。

    “我的东西呢?”傅言依旧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但是这一次,女佣再也不敢无视他的问话。

    她心里有些慌乱,低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心虚地嗫嚅:“我,我以为那是垃圾,就扔了。”

    听到她的话,傅言脸一白,原本凶狠的表情也恍惚了几分,他像是想起些什么,一把推开了站在门外的人,直接往外边跑去。

    女佣甚至没来得及阻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傅言跑了出去,而外边正下着倾盆大雨,她喃喃自语道:“不会吧……”这个人不会想跑去垃圾桶翻东西吧,能不能找得到暂且不提了,可这不过就是个破烂的瓶盖吗,为什么会这么重视……

    她发现自己脚软得厉害,不可思议地捂着脸,缓缓地在地上坐了下来,越想就越觉得荒谬。

    算了,管他能不能找得到,反正雇主也不会想知道傅言究竟做了些什么,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小区的垃圾都会统一扔到外边的垃圾箱里,然后再等运垃圾的车子过来,全部回收去垃圾场。

    傅言冒着雨跑了出来,他一心想着要找回自己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想起来要带把伞出来,哪怕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了,他也毫无感觉。

    原本傅言还抱有一丝侥幸,心想或许还能来得及,这里的东西还没被收走。但眼前干干净净的垃圾箱,打破了他最后一线希望。

    这是他跟顾辞的唯一联系,可是却被他弄丢了……

    傅言低着头,雨水也已经弄湿了他的头发,甚至脸上也全是雨滴,看上去狼狈不已。他微抿着唇,身上散发着一股冷意。

    只是忽然地,他身子一震,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什么声音。傅言对于那道熟悉的声音记忆犹新,哪怕声音的主人几乎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他也能清楚地分辨出来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傅言反应迟钝地抬头,正好看见顾辞从对面的商场走出来,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跟谁说着话,而保镖则是跟在他的身后,为他打着伞。

    顾辞没有穿着白天的校服,而是换上了白衬衫跟黑色裤子,服饰虽然简单,但依旧衬得他像个尊贵的小王子,周围的人哪怕只是路过,也会忍不住看他一眼,之后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艳欣赏的目光。

    顾辞似乎注意到了些什么,下一瞬就往这边看来。

    在他的目光看过来之前,傅言连忙躲到了树的后面,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狼狈。在周围建筑物的掩盖下,很好地隐藏住傅言的身形。

    “怎么了?”察觉到弟弟的走神,顾安忍不住问道。

    顾辞奇怪地收回目光,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好像有人在看他。

    顾安却笑了笑,电话那边传来了纸张翻页的声音,顾辞能听得出来,他现在正在处理着公司的事情,但仍旧分出了一半心神给弟弟,“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出去?”

    “同学明天生日,我去买礼物了。”顾辞解释。

    顾安听到弟弟的话,就知道他在班上跟同学们相处得很愉快,也就没有再多问别的,毕竟一班的学生身份背景,早就在他们把顾辞安排进这个班的时候,就把这些人调查得清清楚楚。

    “钱够用吗?”他问顾辞。

    顾辞轻声“嗯”了一句,顾安听到雨声似乎越来越大了,也担心弟弟在外面待得太久会生病,叮嘱了他几句,让司机赶紧送他回去,就挂了电话。

    而在对面的傅言其实一直都有留意对面的动静,他的心思都用在了观察的外边情况上,之后顾辞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了,慢慢地也就听不见了,傅言才松了口气,心里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他正打算从树后边出来,原本应该离去的脚步声却忽然离得他很近,一把黑色的骨伞递到他跟前,顾辞身边的其中一位保镖站在前边,他手里拿着两把伞,将其中一把给了傅言。

    “拿着吧。”保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冷漠,但在这会儿却显得温情无比。

    “我家小少爷说了,天气太冷,又下着大雨,建议您早点回去。”他把伞塞到傅言手上,对着少年点头,然后就撑开另一把伞,往对面走去。

    不远处正停着一辆法拉利,车窗微微上升了一些,露出了车内的人影来。傅言似乎看见了有人往这边看来,但那道目光也只是越过他,落在了保镖的身上,目光的主人似乎对着保镖浅浅地笑了下,弯起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保镖站在车边,似乎回答了一句什么,顾辞轻微地点了下头。

    车窗被合上,遮挡住了一切目光。

    傅言就这样撑着伞,目送着车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的时候,他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打伞回家了。

    *

    顾辞手里拿着用来暖手的杯子,上面装了热水,很适合他现在用。他双手捧着杯子,侧头看了眼仍旧下着大雨的街道,在车辆的行驶下,无数的街道从他眼前快速地飞过。

    掌心的温度正在源源不断地传来,顾辞却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地叹了一句。

    “您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007关心地问道,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但似乎去了一趟商场回来,顾辞就变得有些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顾辞收回目光,低头安静地看着手上的杯子,“我只是在想,这场雨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

    “这样啊……”007没有多想,帮忙查了会儿天气预报,又回复他,“最近这一周都会下雨,可能没这么快停。”

    顾辞轻点了下脑袋,捧着杯子,没有再说话。

    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大了。

    考试前一周,老师把准考证发了下来,带顾辞的仍旧是他高一时的那位班主任,他教了顾辞三年,现在已经是语文科的组长了。他把准考试发到顾辞手上的时候,由衷地祝福了句:“加油,祝一切顺利。”

    顾辞不在国内读大学的消息,他们老师内部早就知道了,毕竟也有份帮忙一起填了资料,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顾辞要坚持考完试再离开,不过这孩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他肯定是有什么安排才会做这个决定的。

    这句话不单单是对于高考的祝福,更是对于顾辞往后在国外生活的祝愿。

    “谢谢老师。”顾辞接过他手里的准考证,就像每一次的道谢那般,对班主任发出感谢。

    只是那天晚上,傅言的母亲突然晕倒进了医院,傅言听到消息的时候很冷静,然后便向老师请了晚修课的假,去医院看望她。

    过了没多久,顾安便说,傅言的妈妈去世了。

    顾辞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在家里,老管家正帮他把准考试保存起来,并打算给它套上一层塑料的外壳,免得它到时候会被弄皱,他把东西交给管家,然后便坐在沙发上看书,突然地,就听见了这个消息。

    他拿着书,不解地抬头,眼里还承载着很深的疑惑,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哪怕顾辞对于那位母亲并不熟悉,他甚至也没有见过她,但当听到生命逝去的消息时,他的心里顿时涌升起一种无力的悲哀来。

    顾安看着沉默的弟弟,忽而伸手抱住了他,他轻轻地拍打着顾辞的后背,并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哥哥,外面是不是下雨了。”顾辞躲在他的怀里,轻声地问道。

    顾安看了眼外面,温声安抚:“是,下雨了。”

    顾辞低下头来,他看着手上的课本,里边的知识都已经背得差不多了,内容几乎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他慢慢把书合上。

    就快要结束了,还有一个星期,顾辞就得去往下一个世界了。不知道在那里,又会发生什么呢?他出神地想道。

    管家却在这时候走了过来,欲言又止。

    顾安看向他,问:“怎么了?”

    “小少爷的朋友来了,他似乎是淋着雨跑来的,浑身上下都被雨水给弄湿了。”管家如实回答道。

    顾家晚上不接待外人,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要不是看见这位客人是顾辞的朋友,管家可能不会过来询问,就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

    顾辞正想开口,顾安便已经替他回答了,“让他进来吧。”

    毕竟这几年,他们把顾辞照顾得很好,看在顾辞的面子上,做哥哥的也不会把他的朋友往外赶。

    傅言走进来的时候,果然浑身都湿淋淋的,看上去有些狼狈,他的脸色很差,目光涣散,随后在看到顾辞的时候,原本晦暗的眸子骤然被点亮,他凝视着顾辞,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到这边了……”

    “你身上都是雨水,先去换身衣服吧。”顾辞说,他看向老管家,示意让人去准备替换的衣服,自己便带着傅言上了楼,打算先让他去洗个热水澡。

    走到一半,顾辞像是想起些什么,又回头看了眼顾安。

    他的哥哥却笑:“小辞安排得很好,快去吧。”

    傅言顺从地跟着他走回了房间。

    顾安目送着他们上楼,随后对着佣人们交待了一句,“小辞今天晚饭用的不多,等会儿送点糖水上去给他。”等到听见佣人的回答后,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管家拿着换洗的衣服进来,放到了浴室里,顾家并没有符合他身形的衣服,老管家特意找了顾湛先前没穿过的衣裳,但傅言似乎比顾湛还要高些,衣服穿在他身上居然还显得有些挤了。

    傅言洗好出来的时候,顾辞正坐在床边,听到动静后转过头看他,眼眸清澈如水,又仿佛有星星在闪动,就像是看到了整片星空。

    “家里没有收拾好多余的客房,您的朋友是要在顾湛少爷房间休息么?”管家问道,他看得出来两个人还有话要说,而现在也很晚了,总不可能让少爷的朋友回去,顾安直接就同意他在这边留宿了。

    “等下再说吧,他在我这边休息也可以。”顾辞思考了一会儿,对管家说道。

    毕竟以前温远过来的时候,也曾经跟顾辞一起睡过,当时是因为他给温远补习补得太晚了,两人都懒得换房间,便索性一块睡了。

    老人愣了会儿,随即慈爱地笑笑:“好,都听您的,要是有什么吩咐,您再叫我过来。”

    他退了下去,离开时顺便把门给关上了,房间里就只剩下顾辞跟傅言,以及一直注视着他们的系统007。

    傅言从头到尾都很沉默,除了一开始的那句话,他便一直没有开口。

    顾辞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傅言就这么沉默地站在他面前,两人目光对视,忽然,顾辞听见他说了句:“我其实,一点也不难过。”

    顾辞睁着眸子看他,黑亮的眼睛里似乎泛着水汽,不知道是因为熬夜的问题,还是因为其他事情,他安静地回了句:“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傅言这时候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太过地苍白。

    只是突然地,他便被揽入一个略显温凉的怀抱里,傅言伸出手来,缓缓将顾辞整个人抱在了怀里,头轻贴着顾辞的脸颊,人身上的温度也使得这个怀抱逐渐地变得温暖起来。

    顾辞感觉到有一股轻微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发间,稍纵即逝。他想抬头,仰起头的时候,却对上了傅言那双黝黑的眸子,像夜色那样的凉意,但望向顾辞的时候,却带着一股温暖,像日光一样地灼热。

    顾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性地拍了拍傅言的脑袋,就像是刚才顾安安慰他那样。

    “我去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看上去虽然有些虚弱,但她却对着我笑,说记得我好像要考试了,让我加油。”这些年他们一直在为各种事情争吵,只要一有时间,两人都在家的时候,就会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吵闹起来,就连傅言今天去学校的前一刻,两人都还在为些琐碎事情置气,甚至要大打出手。而她在傅言面前一直都是温柔且疏离的,从没有问过他任何跟学习上有关的事。

    傅言都快要以为她其实并不知道她的孩子就要高考了。

    考试加油。这是她对傅言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过了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傅言站在病房门外,听见护士对着家属说“节哀顺变”时,他本来应该感到难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内心却一片平静,他甚至在想,死对她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解脱,至少她不用再被她口中的爱情跟家族所捆绑束缚。

    她终于自由了。

    在那个人办理手续的时候,忽然就下起了狂风暴雨,傅言怔怔地望着外面的天色,却突然想起来,那一天他在路边看见顾辞的时候,天上也是下着这样大的雨。

    他忽然很要想看到顾辞。

    然后,他就跑过来了。

    顾辞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会儿傅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倾述。虽然傅言一直在说他没有难过,但顾辞仍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了一丝哀戚,只是隐藏在了那漠然的语气里,被刻意掩盖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都会难过的吧,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两人也不知道聊到了多久,渐渐地,顾辞已经有了睡意,但他仍旧强撑着,试图与傅言说话。傅言却摸了摸他的眼睛,轻声道:“很晚了,还是休息吧。”

    顾辞强撑着看了眼他,反应缓慢地点头。

    也许是因为太困的关系,上了床没多久,顾辞就睡着了。

    傅言躺在他旁边,却迟迟没有睡意,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顾辞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不熟悉的气息,他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傅言伸手慢慢地抚平他微皱的眉心,细语了句,“谢谢你,顾辞。”要不是有顾辞在他身边,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他早就在父母无数次的争吵里发疯了吧。

    傅言一下又一下地顺着顾辞的后背,轻安抚着他,低声哼唱着歌谣,渐渐地,顾辞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见他终于睡得香甜,傅言微微扬起嘴角,在顾辞发间轻轻落下一吻,低语道:“晚安。”

    说完这句话,他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刚走出来的那一刻,傅言恰好遇见了外面的顾安,他似乎是在刻意等着他,看见傅言时,顾安微微挑眉,问:“小辞睡了?”

    “睡着了。”

    两人对话的时候,声音都压得很低,似乎是怕吵醒了房间里的人。

    “我先走了。”他还有事情要做。

    “嗯。”顾安点头,表示理解。

    临走前,傅言问了句:“他要出国,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