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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沉寂,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江夕迟想干什么,只有陈千雨看着江夕迟,皱了皱眉,又开口:“夕迟…”

    江夕迟没看她,只是又朝着陈宁林重复了一句。

    “道歉。”

    朝珣站起身,看了看身后的同学,又走过去,拽了拽江夕迟的衣袖。

    江夕迟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陈宁林,连剩下的那点笑也敛了,整个人看起来冷得像一块儿冰。

    “聋了吗?”

    陈宁林满肚子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他捏紧了拳头,想起了那天在厕所的时候,又扭头看了看正盯着的他的许多同学,竟然没有一个吭声的。

    他看了眼朝珣,恨恨地说:“对不起行了吧。”

    说罢他拉开房门,甩门就走了。

    朝珣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消化了这句话。

    班长站起身,似乎想去追他,又顶着江夕迟的目光坐下,气氛尴尬了很久,陈千雨一直盯着他们两个看,像要把他们看穿一个洞。

    朝珣又在那儿坐了会儿,简直如坐针毡,所幸江夕迟没坐多久,他捞起外套,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朝珣连忙跟上。

    这个时间从饭店出来已经是晚上了,江夕迟走在前面,穿着厚厚的外套,朝珣跟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后来身后没有动静了,江夕迟回头看看他,笑道:“你怎么走那么慢。”

    朝珣站在离他两米的地方,垂下头说:“其实你不用那样为我出头的。”

    江夕迟手抄在口袋里,笑一点点敛了回去,他呼一口气暴露在路灯底下,像月亮吐了个很小的烟圈。

    “你的意思是什么,让我看着他欺负你?”

    朝珣沉默了,“这种…我是可以忍受的,也没有…”

    “我受不了。”江夕迟打断了他的话。

    朝珣愣了愣。

    “我以为我也可以不在乎,但是我没办法不在乎,要不然你就别叫我看出你不舒服,要不然你就自己站出来把他痛骂一顿,要不然你就别管我要不要为你出头。”

    朝珣察觉到江夕迟生气了,他和江夕迟隔着两米远,江夕迟没有走过来,他一直看着他,手抄在口袋里,路灯打在他的脸上,有一半的阴影。

    沉默了很久,江夕迟哑声道:“过来。”

    朝珣低着头,江夕迟又软下声来,重复了一遍,“朝珣,过来,让我抱抱你。”

    朝珣觉得心里被热水浇融了。

    一步又一步,很短暂的距离,朝珣花了好久。

    冬天穿的衣服好厚,朝珣像个很大的毛绒玩具,只是搂在怀里硬邦邦的。

    朝珣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他也的确没能控制住,眼泪落在江夕迟的肩窝,打湿了他的衣服。

    “哭了?”江夕迟问。

    朝珣不说话。

    江夕迟说:“刚才应该叫陈宁林再道一次歉,不够诚恳。”

    朝珣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响在耳边。

    江夕迟摸摸他的头,“为什么不想让我帮你。”

    朝珣过了很久,说:“不…不想,他们也用那样的眼光看你,好像…你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人。”

    江夕迟的声音很平淡:“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呢。”

    朝珣趴在他颈窝,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我…太糟糕了,别人眼中那个奇怪的人,我来当就好,你就继续当那个优秀的江夕迟,被大家喜欢就可以了。”

    第33章

    江夕迟没说话,他手臂收紧了一些,抿了下唇,眼神说不出的阴沉。

    他很不开心。

    朝珣看不到他的眼睛,也自然不知道,江夕迟此时,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搂着他,下巴垫在他肩上,再一次地记起了那时江夕迟在球场上受伤时的样子。

    只是依稀记得好像有许多人在笑,在叫,笑他浮夸,笑他鲁莽,惊讶于江夕迟怎么会被这个人抱走。

    而他那时脑子完全是空的,他只想着他的男孩儿,千万不要有事。

    那可是他每天每夜都放在心尖上的,他的宝贝,他舍不得看他皱眉。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大家都喜欢看奥特曼打怪兽,怪兽总是很丑,丑的像是一场人造的噩梦,好多孩子们眼巴巴看着电视,期待着奥特曼变身,成为英雄,拯救世界。他那时真的以为,世界会被怪兽毁灭,于是他总是喜欢一遍遍看那个普通人未变身前的片段,那时一切都很平静,风暴还未来临,人们脸上还挂着微笑,没有断壁残垣,没有之后的支离破碎,没有灾难,也没有英雄。

    没有灾难,也不需要英雄。

    善良的人也不必因此流泪。

    像那时一样,朝珣不想要成为别人的灾难,也不想要江夕迟,成为自己的英雄。

    毕竟他很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不受伤的英雄。

    所以就这么偷偷的,不需要太张扬,让他稍稍享受一下,能够感受江夕迟的时刻,就好了。

    他松开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蹭了蹭。

    他摸到他的眉心,一点点想要捋平它,说:“你不要皱眉。”

    江夕迟呼了口气,嘴唇抿着,看起来有些严肃。

    朝珣又摸了摸江夕迟的脸,夜风把他的脸吹得很凉,他摸了摸,又把手搓热了,放在他脸上,说:“你好凉啊。”

    江夕迟的鼻子很好看,朝珣离他很近,他蹭了蹭江夕迟的鼻子,想看江夕迟那双漂亮眼睛,没想到他的影子盖在他的脸上,一片黑影,他反倒看不真切。

    只好离他远一点。

    再远一点。

    直到他的影子离开江夕迟,直到看清楚他的脸。

    然后江夕迟一把拉住了他。

    他一直没笑,他看着朝珣,眼神深的像湖。

    朝珣说:“江夕迟,还记得,你还欠我一个笑吗?”

    江夕迟轻轻“嗯”了一声。

    朝珣说:“你现在好严肃,可以把那个给我吗?”

    江夕迟摇摇头,一把把他拉到怀里,说:“先欠着。”

    如果吻也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

    路灯旁边那棵种了许久的树,在地上头上交缠复杂的黑影,一层厚厚薄薄的阴翳,朝珣被摁在那儿,头抵着树干,嘴唇被捉住,含住,又反复厮磨,无处可藏,舌尖探进来,失控的温度,在唇齿间惊叫着节节攀升。江夕迟喘着气,眼底下也是深深的一层阴翳。

    他说:“朝珣你真会折磨人。”

    每天都顶着一副傻乎乎的模样,一颗芋头似的头,畏手畏脚,胆小如鼠,怎么看哪里都不太聪明,就是比谁都知道,怎么让他情绪起伏,怎么让他心绪不定,怎么把他的心团起来,再一点点展平。

    朝珣太自卑了。

    在嘴唇稍稍分离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怎么会这样呢?

    夜里的天空,几道深灰色的云,倔强得没被黑色吞没,江夕迟捏着他的胳膊,直到两人的腿都冻僵了,才一点点松开。

    期末成绩出来的挺快,考完的第四天,成绩排名就出来了。陈宁林从那日聚餐开始,就没怎么来上课了,朝珣倒是松了口气,觉得心里的负担稍稍减轻了一些。

    出成绩那天,他去看黑板一旁贴着的成绩单,从下往上数,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越过了倒数第一,越过了倒数第二,越过了郝兴臣,停留在了第三十七位。

    他很高的个子,挡住了班上许多同学的视线,被推搡到后面,还是呆呆愣愣的样子。

    他眼睛看向江夕迟,想第一时间告诉他。

    但是这会儿是在班里,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罕见地掏出了手机,给江夕迟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