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4

备用网站请收藏

    没有人相信。

    朝珣说,江夕迟是很好的人。

    也没有人相信。

    班主任程盛被扣了工资,脸色完全变了,冲着江夕迟破口大骂,让他交一千字检讨。

    江夕迟说:“好。”

    他的文字功底很好,稍微写点东西,都会得到夸奖,这一次他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检讨,十分认真,却被程盛当众批评,说他丝毫没有悔改之心。

    江夕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老师们在办公室议论纷纷,说原来挺好的孩子,怎么变成了这样。

    角落里的语文老师托着下巴,看着他写的检讨,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从一堆的学生作业里,翻到了江夕迟之前写的那篇读后感。

    那是江夕迟写的《白色猎人》读后感。

    里面有他写的一句:

    “二番町眉子因小时候被继父猥亵而厌恶男性,她和女性发生性关系,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单单用‘同性恋’这个字眼来评论她不太够,她足够极端和偏激,但她变成同性恋这件事并不可耻,可耻的永远只是那些兽性未除的人。”

    他教了很多年的书,但没有几个学生,会在读后感里谈论同性恋。

    那日他把江夕迟叫出去,跟他说:“江夕迟,你还是高中生,尽量还是少写这些的东西。”

    “有什么问题吗?”

    “你现在年纪还小,懂什么同性恋不同性恋的,你又不是同性恋,等你长大一些…”

    “那老师又懂得多少呢,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呢?”

    第36章

    古板的语文老师,在那一瞬间,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那是江夕迟一直以来的“好学生”滤镜。

    听话、认真、诚实、谦逊,似乎是一个传统的学霸,应有的品质。他教了十几年学,见过的很多好学生,都是这样的。江夕迟起初在他眼里,也是这样的,但后来,不知怎么,他出现了一点偏差。

    他变得有些“坏”,他的学习足够好,但他不足够听话,他试图突破那个“壁”,飞蛾扑火般的,十分不自量力的。

    十几岁的高中生能懂些什么呢?

    说出那些同性恋不同性恋的话,不过让人觉得发笑罢了。

    他当时是那么想的,可如今看到这篇检讨,他又不那么想了。

    或许那孩子讲的是真的。

    他真的是同性恋。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心惊,又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了一遍那份检讨,三千余字,从青少年群体的“恶意”谈到校园暴力的危害,江夕迟写的与其说是一篇检讨,不如说是一篇申诉,对恶意的申诉。

    一个恶意的始作俑者,把人打进了医院,谈什么申诉呢?

    他觉得很奇怪。

    班上的谣言纷起,起初只是一点风声,后来愈刮越烈,风里那个烫人的消息,吹到他耳朵里,让他瞠目结舌。他开始观察起着班上那个沉默寡言,学习成绩并不太好的小孩儿,偶尔他能撞上另外一道,频频看向那个小孩儿的目光。

    那是江夕迟。

    他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最近的一次考试,江夕迟宛如大厦倾颓般,从最高顶跌落,从第一名,跌倒了第十五名。

    许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古板的语文老师看着作文纸上空白的两页,皱皱眉,叫了江夕迟去办公室谈话。

    他说了很多,江夕迟说的很少。

    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成绩变差,江夕迟你好好想一想,这值不值得。

    他说你现在还不成熟,等你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大人,你会觉得你现在特别幼稚。

    他说,你本该成为我们高中的骄傲的,你有天分,有能力,也足够努力,你不该浪费时间,在其他事情上面。

    他说,江夕迟,老师是为了你好,你到底知不知道?

    江夕迟连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盯着办公室那个多肉盆栽,说:“不知道。”

    他愣了愣,苦口婆心好像无济于事,江夕迟比他想象的叛逆。

    他皱皱眉,在一个暖煦煦的午后,又找了朝珣。

    他把他叫到无人角落,点燃了一根烟。

    耐心好像全都留给了江夕迟,他看着面前这个高大且沉默的男孩儿,很难说出一些特别矫情的话。

    楼下的**树开花了,垂眸看去,一簇簇的红,走廊里来往的人一个又一个,没有人注意他们,他吐了一个烟圈,在那烟圈还没散尽的时候,他看了眼朝珣,说:“你别耽误他了。”

    朝珣呆愣愣地看着窗外那棵**树。

    走廊里人渐渐少了,剩下的那点烟圈全化在空气中,了无痕迹,只有鼻尖仍飘荡着一股微微刺鼻的烟草味道。

    江夕迟依旧很平静的来上学,路上的紫叶李开了,淡粉色的花,他觉得好看,从树上摘了一枝,想要送给朝珣,谁知花蕊被春风摧残,到了朝珣手里,已经有些枯萎了。

    朝珣靠在操场主席台后面的墙上,看着手里那枝枯萎的花,睫毛垂下来,遮着眼睛。

    江夕迟说:“朝珣,你知道吗?那家关东煮的摊子好几天没开门了。”

    朝珣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江夕迟看了眼他,问:“你在宿舍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朝珣抿了下唇说:“没有。”

    江夕迟于是不说话了,他从地上捡了一片叶子,拿在手里随意揪扯着。

    朝珣沉默了很久,低声说:“江夕迟,对不起。”

    江夕迟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朝珣不说话。

    江夕迟摸摸他的头,说:“朝珣,你一点错也没有,不要说对不起。”

    头顶上的那只大手,很温暖,朝珣还是没说话,他看着手里那枝花,捏着它的枝茎,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一棵树旁,把它埋进了一旁的土里。

    他问江夕迟:“你说,它还能活吗?”

    江夕迟看了眼那枝萎掉的花,说:“不能了吧。”

    朝珣停顿了很久,然后是有些发颤的声音:

    “重新放到土里,也不可以吗?”

    江夕迟捏了捏他的手说:“你喜欢,我再送你。”

    他凑过来和他接吻,朝珣木木的看着他,眼神像失了焦距,江夕迟凑在他耳边说:“专心一点。”

    朝珣小声“哦”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湿咸的液体淌到了嘴里,江夕迟睁开眼睛,看见他睫毛上闪烁的泪珠。

    他顿了顿,亲了亲他的眼睛,舔掉那点泪珠,温温柔柔地问他:“怎么哭了?”

    朝珣睫毛颤了两下,睁开眼睛,有些哽咽。

    他说:“江夕迟,我好喜欢你。”

    江夕迟说:“我知道。”

    朝珣说:“我希望你很好。”

    江夕迟说:“我现在就很好。”

    朝珣不说话了,他亲亲他,吻他的唇角,江夕迟的唇很软。

    朝珣想,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