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谋士李郁
西王府。
最宝贝的嫡长子赵游一直都是恣意潇洒的主儿, 出入时眉宇间都是得意飞扬之色, 在西王看来, 王子皇孙, 就应当这样威风凛凛的。
他虽是在宫里听学, 但也从来没说过有谁敢跟他过不去,结果, 他今天居然是哭着回来的,这可把西王给惊住了。
儿子哭哭啼啼的说不清,西王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转而是怒气冲天, 把随侍的小厮和太监臭骂了一顿。
小厮和太监也是心里委屈啊, 跟在小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了,他们在外面一直都是威风八面的,何曾受过今日的苦啊, 当下就把迦华如何欺负小主子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跟西王爷说了一遍。
“一个区区的女人, 就你把吓成这样了?”西王恨铁不成钢, 不就是被一个女人恐吓了几句吗, 至于哭到现在?
“不止如此, ”小厮替赵游解释, “今儿在出宫的路上,世子还看见了其它不干净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是、是、是蛇,”小厮忽然变成了大舌头似的, 话都说不清楚了。
“蛇?”西王逼近小厮, 看他神色不像是说谎, “宫里怎么会有蛇?”
蛇是世子带进去的!
可小厮不敢说啊,要是让王爷知道自己跟着世子狼狈为奸,把蛇带进了内学堂,世子或许没什么事,但是他可就完蛋了!
小厮的脑子才刚开始转,他就知道绝对不能跟王爷说实话,“不、不知道。”
刚刚看儿子哭得惨,西王早就检查过一遍了,儿子身上没有伤,“不就是一条蛇吗?世子怎么会吓成这样?”
“不只是一条蛇,还有蝎子,都是突然出现在世子脚边的……”所以才被吓得当场大哭了起来,一直哭到现在。
“那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皇宫里不可能有这些东西啊?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到处乱爬啊?
又绕回这个问题了。
小厮一脑子浆糊,正手足无措,跟他一起跪在地上向王爷哭诉的太监忽然福至心灵,哭喊道:“肯定是那个女人干的,她、她定是别人指派来,故意跟世子过不去的。”
“对,王爷,定是她。”小厮急忙附和。
西王爷听了,气狠狠的问道:“那个女人,什么来头,搞清楚了吗?”不管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儿子被吓成这样,他自然是忍无可忍的。
“没、没、没有。”小厮结巴着回一句,肩膀上就立刻挨了一脚,倒向一旁。
“废物,饭桶!”西王气得要死。
这时管家从外面匆匆进来,他无视眼前乱成一团的屋子,一拱手,道:“王爷,李先生回来了。”
西王一听,气的发红的脸色好了不少,“哦,在哪儿?”
“花厅里。”
王府花厅里,一个约摸三十岁的青衫男子正站在一盆即将绽放的多头菊前,纤长的手指正拨弄着附着在上面的半缕枯叶,应该是花匠在培土时不小心弄上去的。
碧绿的菊叶,映衬在他脸上,将他原本就秀美的五官衬得更加柔和。
弄完的眼前的多头菊,他又在花架上四处搬弄着被花匠精心照顾着的各色花卉,他的手法,比一般的花匠都要娴熟,若是置身于花房之中,定不会有人会把他和西王府的谋士联系到一起。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他才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的花盆,轻然转身,拱手施礼,“李郁,见过王爷。”
“先生可回来了,不必多礼了。”见到李郁,西王一改刚才那火气冲天的样子,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足见他对李郁的礼重。
分主宾坐下后,李郁看了西王一眼,问:“王府,可是出了什么事吗?”西王爷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即使他想藏也藏不住。
西王不耐烦的一挥手,“都是小事,先生此次去上谷,可有收获?”
李郁低眉一笑,“收获不敢说,但是李某保证,他们在上谷和沧县,绝对查不到什么。”
西王放心的一点头,“先生办事,本王自然是放心的,但是……”他欲言又止。
“王爷有事,但说无妨。”
“如今赵洵已经渐渐掌控了全局,若我们只是一味龟缩,那……岂不是给了他再进一步的机会吗?”蛰伏不动的确是能保证不泄露任何的马脚,但也绝对没有任何进取的机会了。
“上谷、平城、沧县都已经引起督卫司的注意了,如今各地的督卫司也是严阵以待,主动出击的确不是上策。”李郁神情温和,由于五官柔和,自带着一种温柔在里面,即使是淡然的样子,也总给人面带笑意的感觉,“但是不主动出击,不代表毫无作为。”
“先生已有对策了?”李郁跟了他那么多年,从来就没让他失望,恨只恨,他没有更早的遇见他,以至于让皇兄顺利拿下太子之位,之后又顺利地登上了皇位,还把赵洵也给推了上去。
这赵洵,可比他父亲难对付!
李郁略略颔首,“皇帝千方百计的,将左源送去了云川,正巧阿云就在宁昌,离云川并不远,届时可有一番作为。”若是他们能更早的发现的话,就更好了,可惜皇帝年纪虽小,行事却是谨慎缜密,竟借着早已退隐的江明之行,让左源混迹其中,他们也是花费了一定的时间心血才发现的。
“本王身边,幸有先生啊。”
“王爷谬赞了,当年若非王爷相救,郁焉能存活至今。”多年前,李郁四处游学,却不幸碰到了一伙强盗,被恰巧路过的西王顺手救下了。
只是西王爷没有想到,自己就那么随手一为的事,居然捡到了宝。
彼时他只是一个不受父皇待见远戍边关的皇子,在李郁的帮助下,他重返了云都,跟七弟同日封王。
说完正事,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李郁才又问,“世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吗?”花厅能听到哭声,只是有些微弱罢了。
当下,西王就把赵游的那些破事儿给李郁说了一遍,然后问:“先生可有办法查出那女子的身份?”京中各家的贵女,并没有条件与她符合的,西王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登基不到三年的皇帝,行事一向都极有目的,若是那女子是他特意安排到内学堂的,那世子就随时都会有危险,不由得李郁不重视。
他想了想,道:“宫中,可还有能用之人?”
“自然是有的。”赵洵登基伊始,曾借着大典大赦天下,宫中也有不少人被清理出来遣散回家,但是总归是没有清理干净的,这几年,他又陆陆续续安排了不少人进去,虽不在什么致命的位置上,但总是能用的。
“如此,事情便好办了。”李郁嘴角微微含笑,清润迷人。
知道了苗疆之乱在所难免后,迦华借赵洵之手,向竹音连下数道命令,严令她在护卫石郎、制衡各方势力的同时,要把动乱的伤害降到最低,同时给她调度竹楼势力的权力,而她,则在亓国关注迦云的动向。
其实以苗疆圣女的身份,在苗疆有难时她不回去,而是躲在外面,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但是鉴于她在苗疆的尴尬处境,此刻若是回去,只是会徒增变数,所以她只能在亓国远远地观望着。
萦碧轩。
天还早,昨儿被两个孩子闹得几乎散架的阿眉累得睁不开眼,她想着反正圣女也有人服侍,就真的没能起床,迦华也不管她——有赵洵的人可以差使,自己的人躲躲懒也没什么的。
她起来收拾好之后,就去了萦碧轩,那个小孩子在乳母和高嬷嬷的催促下才睡眼惺忪的爬起来。
阿眉比他们幸福,都是一起疯跑的,但是他们第二天却不能安安稳稳的睡个懒觉。
刚刚收拾好,内学堂的人就来传话,说今天杨太傅身子不舒服,免了一天的课,两个孩子欢欣雀跃,在原地蹦了几圈,叫太监丢了书,拉着迦华进去吃东西,然后又缠着她陪他们一起玩。
自从有了迦华,这几天他们过得还是很舒心的,每天有人陪着读书,陪着去找皇兄,真是再好不过了。
迦华就这么被缠着,一直脱不了身。
没多久,外面又下起了雨,她就更回不去了,没办法,她只能一直待在萦碧轩里。
阿眉是被打在瓦上的雨声给惊醒的。
天色太暗,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她躺在床上听了好一会儿的雨声,才慢吞吞的爬起来,雍平殿的涨势宫女告诉她,迦华早就出去,还没有回来。
现在雨那么大,不回来才正常呢。
她一边懒洋洋的回应着一边收拾,待梳洗完毕,雨势也小了不少。
吃过午饭,迦华还是没有回来,她被赵洵直接从萦碧轩叫去了校场。
雨后初霁,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气息,迦华踩着浅浅的积水,跟着苏元信到了校场。入口处,站着一排十几个红衣侍卫,于泉站在里面一些的位置,而场中,只有赵洵一个人,一身黑色暗纹龙袍,手中的箭一支一支的射出去,箭箭命中红心,钉在靶心的箭尾还在嗡嗡的颤动着,足见力道之遒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