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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睡醒,他就收到了皇帝的密信。

    注视着那张纸片刻,他叹了口气。

    他就客气一下,皇帝怎么还认真了呢。

    朝廷在江湖中的人手,几乎都交给了他。

    这件事没有告诉太子和皇后。皇帝并不傻,他看出太子有了别的心思。

    但是江山还是得交给太子。公主毕竟是女儿身,如今又已假死离宫,争不了兄长的地位。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可能什么都不给。

    ——说实在的,皇帝不过是想把甄未凉的价值开发到最大。

    尽管甄未凉并不想要这点权力,或者说,他不想要这个职务。

    原本一个人开客栈,当老板当得好好的,现在非得替人干活你说多憋屈。

    甄未凉很无奈地换上夜行服,关上了房门,去签墨水。

    回来的时候,天色一片漆黑。甄未凉与墨水都染了一身血,好在夜深了看不出来。甄未凉把自己泛着血腥味儿的衣服丢进盆里泡着,便拉了墨水去河边清洗。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马下紧紧地绑着一个小男孩。

    看绑的方式,显然是他趁甄未凉潜入府中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绑上来的。甄未凉试着解开他绑的结,试了半天也没解开,索性拔了匕首一一划开。男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甄未凉皱了皱眉,用手沾水替他擦干净灰扑扑的脸。

    意外的,虽然年幼,五官却很不错。

    今晚去暗杀的那一户官员私下养了不少暗卫,这个孩子恐怕是其中之一。

    甄未凉没心思带孩子,打算等洗完马就把他送去附近的人家。墨水乖顺地接受着他的抚摸,身边的河水晕开大片的血色。

    甄未凉边洗边思考调几个人来帮他经营客栈的可行性。他实在忙不过来了。

    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男孩已经醒了。

    醒了就醒了呗。他回身继续洗马。

    “谢、谢谢你救了我。”

    “别,”甄未凉随口应道,“是你自己扒上来的,我要是早看见了,你已经被墨水踩死了。”

    比起这个男孩如何,他果然还是更心疼墨水一路多带了几十斤重量,实在累得慌。

    果然应该让墨水踩他几脚出出气!

    墨水是好马,性烈如火,也就面对甄未凉时温和似水——被甄未凉恩柔并济地揍出来的。可以想象,被一个人抵在肚子上跑了一路,要不是背上是甄未凉,它早就暴怒着往树上墙边摩擦摩擦了。

    算他好命。

    甄未凉懒得搭理他,随意指了个方向:“那边有村,你去那边求求人说不定有肯给你一口饭的。”

    男孩不说话。

    甄未凉用鬓毛刷细细刷好墨水的鬓毛,唯一招手,它便乖乖跟上了岸。一人一马压根没有多看男孩一眼。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甄未凉身后。

    甄未凉把墨水送回马厩,他跟;甄未凉蹲在院子里洗衣服,一盆血水一盆血水地倒,他跟;甄未凉晾衣服,他跟;甄未凉去河边挑水,他跟;甄未凉进屋睡觉,他……

    “够了,”半关的门中伸出一只纤长的手,“你可以走了,我这里不留人。”

    男孩不说话。

    第二天凌晨,甄未凉出门,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倚在门边睡觉的男孩。甄未凉没有看他,去给马厩开了门放墨水满山跑,自己去竹林练武。回到家中给自己下了碗面,迅速吃完去了地里。果然不剩什么了,为免菜老掉浪费,他走前和村民说过,如果菜快老了就赶紧摘掉带回去吃。相应的,他也可以去村里的菜地摘一点菜。

    刚到村里,就有出门的庄稼人和他打招呼,叫他去自家地里拿点。他笑着应下,结果一个大婶直接给了他一大篮菜。

    甄未凉也不客气,接过去,顺便打招呼说自己去年酿的酒差不多可以了,有需要随时去打,就带着一篮菜打算回去。大婶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男孩,纳闷道:“小甄啊,这是你弟弟?”

    甄未凉看了他一眼:“一个甩不掉的小鬼,不认识。”

    “我看这孩子手脚也利落长相也周正,要不你留在店里当个小伙计呗,”大婶道,“反正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甄未凉只当没看见男孩骤然一亮的双眼:“婶儿,这男孩来历不明的,我哪敢随便留人啊。万一是个麻烦,我不是因祸上身嘛。”

    大婶摇头:“哎,也是,这年头不太平。那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有手有脚的,肯干活就饿不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甄未凉笑着和大婶道了别,转身就走。

    男孩在原地怔愣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

    第55章 他是小掌柜(五)

    “没听明白吗?”甄未凉面无表情地抵住门,“我这里不欢迎来历不明的小崽子。”

    男孩摇头,面色倔强:“我叫阿维,我是刘家收走培养的暗卫,不是来历不明的!”

    甄未凉耸耸肩:“所以呢?”

    阿维道:“求求掌柜的收留我,大恩大德,阿维没齿难忘!”

    甄未凉笑了一声。

    挺聪明的崽子。

    如果他没有溜出来,估计会和剩下的那些还没被培养出来的暗卫一样,被皇帝尽数屠没。

    于是他问:“你姓什么?”

    阿维愣住。

    “你是哪里人?”

    阿维不说话。

    “你爹娘去哪了?”

    阿维低头。

    “这还不叫来历不明?”

    阿维抿唇不语。甄未凉笑了一声,正要关门,阿维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甄未凉陡然生出兴趣,避也不避,坦然接受了,施施然地:“嗯?”

    阿维道:“阿维记不清了,但阿维一定竭尽全力报答掌柜,绝无二心。”

    甄未凉眯眼,总算正眼看了阿维几眼。这孩子身负武功,水平在这个年纪应该算得上相当不错了。问题是他心思太深,留下来,搞不好咬了自己。

    阿维身体绷直,怯怯低头,任甄未凉打量。

    忽然,他听到一声轻笑。抬头一看,甄未凉已经向屋中走了好几步,纤细优美的身形美妙至极:“别叫掌柜了,叫阿凉哥吧。”

    公主闺名岂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知道他真名“甄未凉”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因此,他并没有隐名埋姓。

    阿维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讷讷应了句是。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多了张吃饭的嘴。甄未凉的练武时间倒是不会再被打断了,店中有个年幼的小二勤勤恳恳张罗。田地也有了个小家伙认认真真学着打理,他只管在一旁指点几句。

    饭还是他做。第一次尝到甄未凉的手艺,阿维双眼顿时就亮了。之后他虽然努力学做,却还是比不上甄未凉的手艺。甄未凉嘴挑得很,尝了一点他做的菜,就重新夺回了厨房的掌勺大权。他知道阿维私下还是会练习,但反正也被他自己吃完了没浪费,甄未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孩子很听话,似乎只知道闷声干活,很是乖巧。本想从手下抽几个人帮忙的甄未凉也就息了这心思。

    他还是经常离开客栈。皇帝把这份权力给了他,他不想握紧也得握紧。客栈就成了皇室暗卫的集聚地,甄未凉隔段时间就得关紧房门和手下几个头目开会。需要亲自出马时就换上夜行衣、骑上墨水离开客栈。等他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在门内往外看的阿维就闷声不吭地打开门,帮甄未凉打好烧过无数遍的热洗澡水,再带着衣服和墨水去河边清洗。

    甄未凉慢慢习惯了阿维的存在。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小伙计确实不错。他知道小伙计一直在偷偷跟着他练武,索性就给他默写了一本武功秘籍,问他:“识字不?”

    阿维在一旁看他写了半天,并未看纸上写了什么,只点了点头:“认识。”

    甄未凉把装订好的书册扔给了他:“照着练吧,和你的内力应当是同源。我的内力与你迥然,你练我的招式是练不出来的。”

    阿维捧着秘籍,又惊又喜,连忙下跪:“谢阿凉哥哥授书!”

    甄未凉微微颔首。忽然想起什么,他对阿维招了招手:“过来。”

    阿维依言靠近,甄未凉站起身让开椅子,道:“写两个字我看看。”

    阿维低头坐下,紧张得手都在发抖:“阿凉哥哥,写什么?”

    甄未凉看了眼书架,随口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阿维尽量工整地写下这九个字。甄未凉立在他身后,微微颔首:“字还算过得去。平日有空多练。”

    阿维应道:“是。”就要起身,却被甄未凉按住了。他看过那九个字,左手撑住桌子,右手握住阿维的右手,几乎是将阿维半拥进了怀中,低声道:“笔锋不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