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生活给你的破鞋
张另睁开眼睛,头无法起来仰望天空,因为不仅树叶挡住了他的视线,还有侯依依环抱着他头的双手。张另正以一个他极其不想看到的姿势安然的靠在侯依依的胸部,他甚至能够感受到侯依依胸前的此起彼伏。
张另知道此时如果将侯依依惊醒,那将百口莫辩,谁会相信他刚刚醒来,谁会相信他其实一夜无梦?他暗骂,原来女人的母性是从孩子时候就会养起,而这种母性在大多时候,会让你感受到世间的美好,而有时候也会让你欲哭无泪。
生活给你的不只是你想要的,更多的是你视之如粪土,弃之如破鞋的东西。
可张另还是动了,那一动在他没有意识之前,他这一动,惊天地泣鬼神,当然这是在他看来的,因为他这一下,幅度之小,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让侯依依睁开了眼睛。
侯依依可能内心潜藏着母爱,或者日后她有一个孩子的话,她会是一个贤妻良母,但此时她并没有这样的自觉自愿,而且躺在她怀里的一个与他一般大小的男孩。
她没有叫出来,无声的抗议,更让人能够体会到她的各种心境。
张另其实很内向,他与一个女孩子有了肌肤之亲,甚至连借口都难以找到,他知道他的任何解释,都会引来侯依依的一阵质疑,为了避免跳入自己的陷阱,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当然没过一秒,当他离开侯依依的怀抱之后,张另就道:“其实昨天晚上睡的挺好的。”
侯依依想假装不知,以免各自的尴尬。但张另的这一句话,似乎在告诉她,同时提醒着她什么。
她立刻道:“其实有些事你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原不必那样偷偷摸摸。”
张另有些不解的道:“真的?”
满怀期待的张另,立刻激怒了原本有些平静的侯依依,让张另体会到了暴风雨之前是怎样的平静。侯依依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看看张另是否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行为,可是张另此时的种种表现,让她再也不能自已,她没有向张另进行进攻,因为她知道进攻张另,只是徒劳。她根本打不过他。
她很聪明她选择了,自损八百的绝招。她哭了,哭的很伤心,这下让原本还沉浸于自己的失言之中的张另后悔不已,仿佛自己做错事般的对侯依依道:“其实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这点你要相信。”
侯依依哭的更凶了,甚至周边叽叽喳喳的鸟儿声都再没有听见。张另拿出了自己视之为珍宝的兔肉,对着侯依依道:“大不了,这个都给你了。我吃那些个不知名的果子,万一体力不支,离你而去,你可要记住我这个有名英雄。”
侯依依看了看眼前还有些肉香的兔肉,想起张另这一天来对自己的好,终于像下了狠心的道:“你不能把这些事告诉别人。”
张另如释重负,点了点头,接着道:“难道你真的忍心让我只吃点野果?”
侯依依快要石化了,不过她似乎有了点免疫力,只是对张另道:“三七开吧。”
当然最后侯依依肯定是不忍心让张另一个人吃点果子,想到张另昨天可能根本没有吃饱,她甚至只吃了一点点,就表示自己已经撑坏了。压下了再进食的冲动,将原本分给自己的那份给了张另。
而张另虽然理直气壮的接过,无数次的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但是却将其用衣服包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袖子里面,美其名曰,等下吃。
张另对着侯依依道:“咱们到深山老林里面去玩会吧。”
侯依依看了看有些阴森的树林,不自觉的往张另靠了靠,对着张另道:“我跟着你。”
这话怎么听着怎么会让人产生歧义,张另顺口就道:“那可好,以后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侯依依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借此躲开,没有正面回答张另这句略带调侃的话。
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往树林外面走,张另的想法是与其往树林里面,与其前路无知,还不如沿着河流,起码总会找到回去的路,至少走多了,找户人家不成问题。那样回去也就顺理成章的事,但如果往树林里面,万一真的是绵延大山,那他们可能要在里面过上一年半载的野人生活,那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张另在前面开路,将一些障碍清除,侯依依走的相对轻松,没过多久,就又重见了那条让人又爱又恨的河。她依然那么湍急,只是显得比昨天温顺了许多。河水有些变清,暴雨过后,没有下更多的雨。
河滩上到处可以看到被雨水冲过的痕迹,各种各样的物事随处可见。
张另回头对着小心意意走路的侯依依道:“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如果你觉得前途漫漫,无心西去,那留在这里等也是可以的。”
张另本是跟侯依依开个玩笑,侯依依却当了真,她似乎又有点梨花扑面的味道,道:“你要把我留在这里,我就跳下去。”
张另道:“好一个贞烈的女子。”
说得跟侯依依跟他有些什么似的,侯依依哪会听不出来,不满的道:“你就拿我开玩笑吧。随便你,反正我都快习惯了,你就是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侏儒。”
这把确实戳到了张另的痛处,他有些失落,被别人人直击弱点,任谁都高兴不起来。不过言语上却不能有丝毫的退让,道:“你就不怕我干出点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侯依依这把像是豁出去了的道:“你来,我绝对不会反抗。”
张另直直的盯着侯依依的胸部很久,然后败下阵来,现在的女孩都太快邪恶了,让他这个善良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如是安慰自己。
侯依依其实内心一点都不害怕,长时间的与张另相处,她自认他对张另还是有些了解,有些事你不想让他干他不偏干,比如说,他总是喜欢在言语上占别人的便宜。
她像一个得胜的将军般看着急走两步的张另,道:“给你机会你不把握。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张另忽然停下了脚步,这一快一慢之间,让紧跟的侯依诊没有掌握好走路的节奏,撞在张另向身上,张另哈哈一笑,道:“女孩子家要矜持,不要总是想着投怀送抱。”
侯依依只能干瞪眼,看着一脸得意的张另。
两人沿着河流向上游走,张另发现,在路上的速度,远没有在水里飘的速度快,他们两个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都还没有见到他们熟悉的场景,当然这个功劳有侯依依很大一部分,侯依依从小有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意思,虽然她已经相对于同龄的千金小姐要好上许多,暑假寒假都会到农村里面体验下生活到,但那仅仅止于见个事面,开拓下眼界,远没有将体力作为一个训练项目。
可能林黛玉式的柔弱是她这种家庭背景孩子的一个固有特征,反正侯依依自小就没有在体育课上展露过头脚,反而经常会因为一些最基本的合格线没有达到,而被旁的同学抱以一阵欢笑。长此以往,她已经习惯了。所以当张另对着慢的跟蜗牛似的三步一回头,有些意外的道:“侯依依,我今天才发现,其实你走路是没有过关的,如若有空,你拜我为师,行个三跪九叩的大礼,我将这人生必备技能交予你。也不枉我们共患难一场。”
侯依依自然知道,张另是笑她走的慢,不过自小的关系,并不介意,只是道:“八十步笑一百步,你不过比我快个两三步。”
张另发现,女人的嘴其实很厉害的,特别是侯依依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孩子。看着自己于她的距离,张另不得不同意,他确实没有比侯依依快多少。而且说来说去,他不可能比侯依依快多少,究其原因,张另不可能离她而去。
张另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忽然他听见了一点异常,而这点异常对于侯依依来说,根本不能称之为不同,她照样那么不慌不忙的走着。甚至有闲暇,注意到溪边一种不知明的野花,她觉得很漂亮,开始小心的用手摘过来几朵,拿到手上,正准备向不懂欣赏的张另炫耀时,她看到了张另一动不动,默不作声的看着离他不过几米远的树丛。
她有些想笑,觉得张另有时傻的真是可爱,但马上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一头类似猪的东西,窜了出来,张着嘴巴,露出一嘴的利牙,吐着粗气,像是与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此时正找到机会,要来报复。
它很丑,很大,并不可爱,这是侯依依的想法。见那东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他们奔来时,她看到了猪身上的一滩血,那血已经乌黑凝固,更增添了几分血腥之气。她想跑,可是脚却有点不听使唤,她似乎有点相信,她相信张另的话:她走路的技能确实有点没有学会,不然她怎么迈不动脚步?
她只看到了张另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向她跑了过来,脸上棱角分明,看不出表情。随后她看到张另将一双罪恶的双手伸向了她,将其以一种抛物线的方式,扔向了河里。如果不是后面的野猪正与张另亲密接触,一种鲜红称之为鲜血的东西正从张另的腿上冒出来时,她一定以为张另想杀人灭口,只是理由她想不出来。
她进入了水里,一下子与空气隔绝,眼睛也看不见了。
她听到一声叫声,这叫声模糊不清,不知道是张另的还是那东西的。她拼命的手脚并用,妄图从水里快点冒出来,但一个水浪打过来,她翻了个身,又一次进入水上。她甚至连吸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而此时一只手抓住了他,她像是章鱼一样将其牢牢的吸住。
张另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你也不用这么急吧。好歹上了岸再说。”
这次她闭着眼睛笑了出来,松开了环着他的脚。张另就那样将其带到了岸边。游到岸边,张另无力的将侯依依放下。侯依依这才看到了张另布满鲜血的大腿,血流不止,正在消耗着张另的活力。张另卷起了裤角,脱下衣服,拧干用力的将腿包住,可能伤口太大太深,此举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效果,反而更加显示出出血的速度,很快,衣服也变得深红。
侯依依在旁边吓的哭了起来,道:“张另,你没事吧。怎么办怎么办。”
张另大口的呼了口气,提起力气道:“披麻带孝的还没到时间,死不了的。”
说着不管不知所措的侯依依,看了看周围,对着侯依依道:“去把那个东西采来,一直是我给你办事,今天我好歹也享会清福。”
张另指的是不远处,一种细而长的叶子,侯依依自然不知道那个东西可以止血,她只是像有办法救张另般,拼了命的跑去,可能是跑的太急,一下子倒了下来。好在摔的不是那么严重,用张另事后的话来说,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这个算字惹来了侯依依的不满。不过在当时没人在意。
侯依依采了一大堆叶子回来,虽然时间很短,但是血却流的很快,侯依依明显看到了张另坐的那个地方出现了一大滩的血迹,她哭的更大声了。
张另只是摆摆手,对着侯依依道:“麻烦你老给我咬一咬,帮我尝尝味道。”
侯依依二话不说,就放进嘴里,开始捣烂,他已经明白了张另要拿来做什么,虽然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土办法,但是电视剧中确是早已见过用草药止血。见其弄了许多,张另忍着疼痛,将布条解开,只见一个小洞处,血还一直往外流,里面的肉也随之向外翻涌,张另打趣道:“好一块肉,就个辣椒,是一盘下酒的好菜。”
说完不再迟疑,将草药敷了上去,用手按着,道:“去拿水帮忙洗洗。”
侯依依看着已经有睦恶心的衣服,没有犹豫的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虽然里面只剩下一件小内衣,虽然这样会让她曲线毕露,但是她当时并没想这许多。
在侯依依的帮助下,将伤口绑好。这才无力的躺下休息。过了许久,见一动不动的张另,侯依依心里不安,叫了几声,仍然不见反应,将手伸到了张另的鼻子下端,想试试张另的呼吸。
不过张另突兀的,道:“我打算把你们一个一个送走之后再走的人,死不到你们前面去。”
侯依依如释重负的看着已经渐渐不流血的张另的腿,道:“都这样了,还是无理不饶人。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待发现目标之后,害怕的向张另身边挪去。她找的是那头野猪,那头野猪已经毫无生机可言,任谁都知道,它死了。不过百虫之虫,死而不僵,它于侯依依而言余威仍在。
待与张另就要肌肤相亲的时候,她才有了点安全感。重又看着那头野猪。只见它横躺在那里,像生前一样张着嘴巴,嘴里流着血,额头前部有点凹进去的感觉,不过并不明显,反而是腹部的那个洞,因为周边的凝固的血,像是它的致使伤。不过不管如何,它已经构不成威胁,只能任人鱼肉。
侯依依倒是有些好奇的道:“它怎么死了。”
张另睁开了眼睛,看着侯依依的脸道:“推你下河后,我被它咬住,可能是那里位置不好,它又跑的太快,一下子不小摔倒了。伤口裂开,流了很多血,虚脱的没再站起来。”
侯依依直直的看了看躺着的张另,然后似是而非的笑了,道:“原来是这样。不幸中的万幸。”
张另本想再解释点什么,但侯依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错觉,他又观察了下侯依依,不过又一阵困意袭来,重又闭上了眼睛,他接着道:“有件事情特别的遗憾。”
侯依依不解的道:“不是一切都挺好的吗?”
张另叹了口气,无比懊悔的道:“那块兔子肉掉了。”
侯依依看着伤的有点虚脱的张另,真真的为张另高兴,他该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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