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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金黎明》

    正文 01

    chapter 01她是一个作者,她死于理想

    “哦!……哇!啊!嗯嗯!”

    “好舒服!”

    “快点插\\进来!……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怜惜我,用力啊!”

    ……

    我是姬小湖,英国剑桥大学金融硕士,目前的职业是耽美写手,靠卖字混饭吃。

    我命不好,毕业那年刚好赶上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那个年头,伦敦唐人街旁边的赌场外面的土耳其烤肉店炸薯条的都是约克大学的计算机博士,我这样的学历根本就拿不出手,所以只能卖字骗饭吃。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一边飞快的键盘上敲击着高h文,一边感觉有些不对劲,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有大事发生。

    其实,三天前的一个明媚的早晨,当我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在床上扭来扭去,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从那天开始,我没钱吃饭了。

    四天前,我口袋里最后两块钱被水煮鱼(我的损友)忽悠的去买彩票了,结果一刮开,里面除了‘谢谢’就是‘thank you’,中文洋文都有,就是没钱。

    随着那张被刮开的彩票迎风飘荡,我倒是没有迎风流泪,就是玻璃心碎了一地,裹着大衣,灰溜溜的蹿回了老窝。

    据说,这个人生最凄惨的事情就是被饿死。

    据有确凿证据的故事指出,荒岛上的雇佣军,在弹尽粮绝之后,为了不被饿死,他用石头敲碎了自己的头骨。

    被饿死,有一段漫长而痛苦的历史时期。

    首先,本质是强酸的胃液会先溶解一切胃袋里面可以溶解的东西,当它找不到其他可以溶解的东西,它就完全忘记胃袋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包裹它,保护它的深情厚谊,开始穷凶极恶的溶解胃袋本身,这大概需要十天。就因为胃液是个无机物,我都不息的说它,不然以它这种忘恩负义的德性,这搁在人类范畴里面,得拖出去枪毙。等它终于把胃袋搞穿了一个小洞,它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奔涌而出,恣意腐蚀我的五脏六腑,把我彻底搞死,这前后左右,不过十五分钟。

    我已经预计到我悲惨的未来,所以我必须努力。我要在胃液溶解胃袋之前搞点钱,让我能买点吃的。

    我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着,我笔下的小攻小受这一对狗男男激丨情澎湃,□□四溢,小攻的某处已经膨胀了极致,这简直就是木炭甘油凑火绒,就要炸他个漫天烟花,四散飘落的时候,我的眼前忽然一黑,手指僵直,我像椅子后面倒过去,摔倒在地。

    大幕落下。

    我的人生到了最终点。

    没错,你想对了。

    我死了。

    我的魂儿无拘无束,飘飘荡荡的,满世界游来荡去,我看到很多人,也知道了很多事,我甚至参加了自己的葬礼,编辑部的人都在,我的小编也在场,我飘到小编x旁边,她正在假装哭泣,眼睛红肿,把自己伪装的像一个烂桃。

    我听到编辑部的窃窃私语。

    ……

    “她写了1000万字,可还是个透明,太可怜了……”

    “她日更1万字v文一年只有200块钱,太凄凉了……”

    “她坚持写文,但是被饿死了……”

    “这么点钱为毛还坚持写文呢?”

    “因为……”

    都是因为爱啊!!——

    于是,她们送了我一个黑色的原木墓碑,没有上立邦漆,不刺眼,很环保,很健康。我看到她们为我写的墓志铭,那闪亮的几个大字,让我痛哭涕零:

    ——她是一个作者,她死于理想。

    ——

    滴答,滴答……

    是座钟的声音。

    “小湖,小湖!”

    我背后有人叫我,是个男的。

    “我是阎王的特助。”

    我马上飘荡到那人面前,冲着他流淌口水。

    他是个斯文的人,穿着汉服,散着长发,手中拿着一个古老的羊皮本子,他戴着墨镜,还是今年prada的新款,我是买不起,不过网络上因为写文脱贫致富的帅锅靓妞羞答答的晒败品的时候,我曾经喵过一眼。

    斯文墨镜男好像受到了惊吓,他连忙后退。

    他抱着手中的本子说,“做灵魂也要有个做灵魂的样子,不要忽然把后脑勺变脸皮。再说,你那张硕大的一张饼子脸上根本看不到五官,长的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由于现在我死了,所以是出窍的灵魂体,我根本不用‘转身’‘扭脖’‘回眸’这些高难度,又耗费卡洛里的动作,我只要信念一动,马上就可以把后脑勺变成面皮,面皮变成后脑勺,按照佛陀的说法,这就好像所谓‘红颜白骨’一个道理。

    斯文眼睛男端庄的打开本子,仔细的查找了一下,然后说,“你死了,可你死的太冤了。要不是你把那两块钱买了彩票,让你饿的没力气敲键盘,更文慢了影响了你v文的订阅量,没钱吃饭,你本应该能活到下个月月初的。

    你这样属于枉死,可是你现在的确不能死,因为你一死,冥府的人口就超标了。现在天宫查这个查的严,要是今年年底之前人口超标,明年的九十九重天拨给我们的预算就要缩减了,偏偏这个时候又赶上阎王要到天宫述职,所有的人口报告都要带上天庭,你死的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斯文眼镜男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一向花痴,对美男没有抵抗力,我看他那个为难的样子,我都痛恨自己为毛不省那两块钱买包子吃,为毛要听水煮鱼的话去买彩票,为毛我要在阎王爷上天宫述职的当口被饿死,还让一个帅哥这样的为难,为毛,为毛,为毛呀……

    我无语问苍天!

    斯文男拿着那个本子翻来覆去的查找,终于找到一页,他的手指都要兴奋的颤抖了,“这样吧,为了不增加冥府人口负担,我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这可是千载难得的机会,一千年也没有一个!你要珍惜。”

    “还有,你的人生和之前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时代,但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是重生的,这是转生的唯一禁忌,切忌,切忌,只要有人知道你这个秘密,你会灰飞烟灭~~~~~~~~~”

    我连忙大叫,“等等帅锅,你要把我重生到虾米人身上呀!我可不要又老又丑,又穷又苦,我可不要在此被饿死啊~~~~~~~~~~~”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扬起脚丫踢到我的屁股上,让我从云端直坠轮回台。

    ……

    公元2012年。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个异常尴尬的年代。

    在电影,漫画还有小说中,这个年代就是人类大批量灭绝,机器占领地球称霸天下的时代,可惜,在我睁开眼睛之后,我看到的世界和我之前看的基本上一样。人群,汽车,火车都在地面上老老实实的爬着,除了飞机、鸟、风筝还有苍蝇之外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在天空上飞。

    铃铃铃!!!!!!!!!!!!!!!!!

    我醒的时候是个早上,闹钟差点把我的脑子叫炸了。

    靠!

    老娘不用闹钟很多年!

    我抓起闹钟随手一扔,呦~~~~~~~~~~~~bia!!!

    就听见楼下呜呜哩哩的汽车倒锁警报声,然后一个高亢的男声叫骂,“靠!哪个没长眼的扔东西,不知道这是老子新买的宝马小跑吗?

    靠!不知道这跑车又叫‘别摸我’吗?!

    给老子下来磕头斟茶认罪,再把老子的车修了,不然老子杀你全家!”

    我翻个身继续睡。

    怕什么?

    这年头,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老娘地府有人。

    就在我安心重新拽着周公下棋的时候,门外面一个恐怖的女声尖叫要掀开房顶!

    ——“alice!已经8点了!!我们来不及了!!!”

    然后一阵龙卷风刮到门外,砰的一声,我面前的门被踢开了,一个化着精细妆,穿着犹如碎纸机碎的布头做的衣服的女孩子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把我揪了起来。

    “alice,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去安导那里试镜,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们是最要好的姐妹,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在我面前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我脑子发懵,我一把抢过自己的被子,“老娘地府半日游,刚从轮回台上下来,需要休息,好好休息……”

    等等!

    我猛的一激灵,啊!~~~~~~~~~~

    大叫了一声,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穿衣镜前面,我愣愣的看着镜子五秒钟之后,再次大叫起来!!!!!

    啊!

    我的萝卜腿,我的小肚子,我的面包脸都哪里去啦!!!!!!

    镜子中出现一个瘦的好像竹竿一样的少女。

    白皙丝绢一般的皮肤,尖下巴,长头发,一双大眼睛,很像 sd娃娃。

    这不是我,这绝对不是我!

    虽然我长的像一个过期的发面面包,可是我习惯了二十多年的身体,就好像穿旧的衣服,用惯的文具,吃顺口了的东西,我绝对不舍得丢掉的。

    可是!

    我已经死了一回了,现在这个身体是因为死的不是适合,阎王爷的特助另外批给我的。

    我试探着伸出一只手,镜中人也伸出一只手,我的脑袋像左边歪了一下,镜中人的脑袋也像左边歪了一下。

    我的手慢慢贴到镜子,皮肤感觉到冰冷的玻璃的寒气,我……我复活了……

    啊!!!!!!!!!!

    我尖叫。

    那个女孩子被我吓的又钻了回去,她捂着耳朵逃窜了。

    砰!

    她关上门,就和她打开的同样用力。

    正文 02

    我是姬小湖。

    现在是2012年5月13日,距离我被饿死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我正处于复活恢复状态中。

    和我一起处于数据恢复状态中的,还有这个壳子的一切记忆,这些数据都是阎王特助传给我的。

    我,现在改名叫alice。真奇怪,我在英国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英文名字,结果换了个壳子,回到国内,我就被起了个洋名,挺奇怪的。

    我被‘我的好姐妹’(就是那个穿着碎纸机里面扒拉出来的衣料的女生)——我刚认识五天的同居人林欢乐拉着去陪她去安导的剧组试镜。

    林欢乐她爸做生意,既不豪门,也不爆发,但是绝对可以保证她衣食无忧,前提是她过着正常人的生活,这里所说的正常人,绝对不包括艺术家和她这样的‘下一站天后’。

    她的最大梦想是做中国的paris hilton,拥有粉红色的宾利车,满坑满谷的名牌,和好莱坞当红炸子**约会,还要有一双名贵的波斯猫般的眼睛。

    粉红色的宾利车暂时是梦想,满坑满谷的名牌暂时被几个lv和gucci的经典款手袋代替,好莱坞当红炸子**没见过,门口的肯特炸**倒是经常吃,名贵波斯猫一样的眼睛可以眯缝起眼睛来冒充。

    这就是,当梦想照进现实。

    安导就是安枫。

    名震好莱坞的华裔导演。

    在加州拥有一家独立制片公司,造星无数,好莱坞新生代头号巨星chris todd就是他捧出来的。去年chris捧回小金人的时候,曾经在柯达剧院对着镜头感谢了安导八分钟,那可是足足八分钟的痛哭流涕!

    当然,这都是小报消息,因为当时chris一哭,转播公司就插入广告了。

    这消息无论真假,总而言之一句话,安枫是牛人,牛人中的牛人!

    安枫这次海选女演员,是想给自己的新戏找一个女配角。

    安大导演的新戏《绝世名伶》要在内地开镜,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都是这部戏的宣传。可是电影的故事细节,演员的名单却是扑朔迷离,一点准确的信息都没有。

    今天说国内一线女星a和b抢夺第一女主角的位置,明天说安枫要启用新人,后天说曼哈顿康斯坦丁投资公司入主安枫的制片公司。从我被饿死前一个月,到我复活后第三天,安枫的新戏还没折腾完。那边开机仪式都办好了,烧猪也切了,三炷香也上了,据说女配一直没有着落。

    林欢乐满怀希望拉着我挤到报纸上报道的试镜地址。

    我们进去一看,全傻眼了。

    这里,满坑满谷的都是人。

    都是女人。

    都是美貌如花的女人。

    ……

    “咦,alice,你快看,那个好像是偶像剧《伴我歌声》的女一号!她的脸好小哦,真的只有巴掌大……”

    “哇,那个是今年刚发唱片的apple 陈!我喜欢她的歌,很空灵,完全不跑调!”

    “alice,alice你快看,那边那个是《千秋帝国》里面演王皇后的那个,就是最后被武则天看掉手脚装入泡菜坛子的那个……”

    “哇,好多明星哦,她们都是来争安枫新戏的女配角的吗?那我肯定没戏了。我只演过《犯罪现场调查》里面那个被肢解尸体的胳膊……”

    ……

    林欢乐报了名,领了号码牌,她终于开始紧张的把我忘了,我庆幸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我不是个喜欢娱乐的人。

    在我被饿死之前,我就不喜欢看电视,也不太喜欢看电影。

    但是好电影我还是会看的,尤其是让我看到哭泣的好电影,我一定不会放过。这几年,唯二把我看哭了的电影只有两个——《无极》和《2046》。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出来,到电影厂门外的小摊上买一个煎饼果子。我算了算,我从饿死到现在都已经七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我让摊煎饼的加了两个**蛋,两根双汇王中王,两片薄脆,还有一大把花生末。在我狼吞虎咽的吃干净之后,又要了一个炸年糕和一份烤肉串。

    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的,大方的付了钱,之后我就拐进路边的银行中,查看我的账户。阎王特助把alice的卡号、密码都给我了,我满怀希望的输入那一长串数字,然后睁开星星眼努力一看……

    靠!

    负5块。

    alice的账户还欠银行5块钱!

    这姐们比我还穷!

    我又翻了翻我的钱包,总共没剩下20块钱,我算了算,基本上买了车票,又不够钱吃晚饭了。为了让林欢乐给我买车票和晚饭,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电影厂,于是我又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挤了回去。

    到这里,我还没找到林欢乐,就被眼前这阵势耀花了眼。不到安枫这里,就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是如此的美女如云,玉腿如林呀。美艳的,清纯的,长腿的,细腰的,古典的,时尚的,各色各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

    “你,过来一下。”

    我身后有人说话,我想着应该是对什么人说话,所以就向旁边躲了躲。

    我必须找到林欢乐。

    这里这么多人,我要是找不到林欢乐,她试镜被拒一个人先走了,我的车票和晚饭怎么办?

    “喂,你,就是你……”

    啪!

    后面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吓的一激灵,以为遇上alice的熟人了,我就想着装作不认识,赶紧走,结果人扯住了手臂。

    我回头,“干嘛?”

    结果我看到,我面前冒出来一个很干净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一副很干练的样子。她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姿势有些像阎王特助。

    “小姐,你找我?”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她。

    她点了点头,面如灭绝师太一般,用手中的笔指着我,“对,就是你,轮到你试镜了。”

    我?

    试镜?

    有没有搞错?

    我连大头贴照的都跟猪头一样,我能试哪门子镜呀。

    我,“小姐,你搞错了吧,我不是来试镜的,我是来陪朋友试镜的。”

    灭绝用笔架了一下眼镜,“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安导让你试镜,你跟我过来。”

    不是吧,陪朋友试镜结果自己被导演看上这么狗血的事情也会发生?

    ……

    不会这么狗血吧?

    不过安导找我试镜?

    安枫耶!

    牛人中的牛人耶!

    如果我能把我的小说推销给他,那我就发达了!

    这个人怎么也要去围观一下的。

    于是,我就在自我脑补‘安枫重金买下姬小湖的坑’的梦幻中,穿过周围众美女杀猪一般的眼神围城,跟着灭绝美女走进片场摄影棚。

    ……

    砰!

    砰!!

    砰!!!

    几道强光打过来,旁边还有个人动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巨大的水银色反光板把刺眼的光都砸我身上了。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很像野驴一样的小个子男人手中的短炮一个劲的咔嚓。

    野驴忽然说,“你这个表情很特别,很像一个受到惊吓等待被屠杀的鹌鹑,不过你能不能换个表情,不要总是一个姿势?你想像一下自己正在雨中漫步,在山林中行走,又或者你自己就是一头野兽?”

    “把你内心最狂野的一面表现出来,你是一只妖兽,在这个被现代化暴虐改变的钢铁森林中变得彷徨……”

    “你是一只丑小鸭,渴望变成黑色的天鹅公主……”

    “你是一个机器人,想要得到人类的爱情和眼泪。”

    “你是风,你是雨,你是沙!”

    无论他怎么忽悠我,我都没有动弹。

    我在心中暗暗祈祷。

    ——上帝!

    让这头驴子安静下来吧。

    阿门。

    终于,他沉默了。

    “我的灵魂无法感召一块石头。”

    然后他用看一只呆瓜的眼神看着我,最后视我如同空气,他走到长桌那边,把相机给住手,将照片导入电脑中,而他则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好像毛毛虫又缩回了茧中。

    驴子说了一句话,“安导,照片都在这里,传到你的电脑上了……”

    我眯着眼睛,等着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些,这才慢慢睁开。

    我的对面是一张黑木长桌,后面坐着几个人,正中央的是一个中年男人。t恤外面套着休闲西装,他不像一个艺术家,倒像一个落魄的大学老师。

    他就是安枫。

    我在网络上看过他的照片。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安枫旁边的一个穿着入时的年轻人问我。

    我,“……,”

    “你的中文名字?”那个人还微微的笑了笑,显得很温和。

    我,“……”

    最后无奈的说,“艾丽丝。”

    我知道这名字挺傻帽的,可是这也不赖我。我一醒过来,阎王爷的特助就告诉我,这个壳子就叫这名。要不是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上都是这个名字,我当时立马就想去爬出所申请改名。

    “好吧,alice。”那个人又温和的笑了,“学过表演吗?”

    我连忙摇头。

    他又问我,“曾经在学校的活动中演出过吗?”

    我忽然想起来,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曾经在爱丁堡的艺术节搞过所谓的行为艺术。于是,我点了点头。

    他,“演过什么?”

    我,“仲夏夜之梦的驴子。”

    那个温和的哥们,“……”

    十秒钟之后,他才说,“哦,是莎士比亚的喜剧。现在你就随便表演一些什么的,时间是五分钟。”

    我左看看,右看看。

    我想着,怎么跑到安枫面前去推销的我的坑,不过我忽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我之前的那个壳子已经被饿死了,所有坑都全部锁死,主id已经注销了,理论上讲,那些坑跟我都没有关系了,就等着再过50年,它们就属于全人类了。

    突如其来的伤感让我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我想着赶紧试镜完了,好去找林欢乐,让她给我买回去的车片和晚饭。

    “那我表演劫后余生吧。”

    我忽然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想象着自己几天没吃没喝,想敲键盘又没力气的衰样子,每次查看后台记录,不是狂掉收,就是收益以每天两分钱的速度缓慢增长,悲剧极了。于是,悲伤的感觉排山倒海一般向我压过来。好像真的陷入了一场灾难之中,而且那个灾难还是持续性的,犹如满天满地的蝗虫,铺天盖地的,怎么也过不去。

    我越想越难过,左眼中还挤出一滴眼泪。

    “可以了,你起来吧。”

    温和的男人从长桌那边走过来,把我拉了起来,他甚至还用纸杯给我倒了杯热水。

    “导演?”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枫。

    安枫面无表情,他却看向所有聚光灯的背面,“arthur,你的意思呢?”

    如果不是安枫的脑袋扭向那边,我都不知道那团黑暗中还隐着个大活人!

    “安枫,我付那么多钱给你,不是为你做决策支持的。”

    名字叫arthur的人声音很轻,就像仲夏夜,静谧的湖水上飘荡而来的歌声,还带着潮湿和阴薄的雾气。

    我努力看那边,在水银灯背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沉默的年轻男人,修长的双腿慵懒的交叠着,一身黑色,衣襟那里别着一个蓝色钻石十字架,闪着冷芒。

    安枫拉开椅子,站立起来。他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他显得疲惫极了。然后他说,“既然祖师爷赏饭吃,那就这样吧。”

    说完就走人了。

    温和的哥们还是笑着对我说,“先留下电话号码吧,导演做了决定之后,我再通知你。”

    这算是,通过了,还是被废了?

    我一头雾水。

    我见那个温和的哥们似乎很容易说话,我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们缺不缺编剧呀,我有个朋友是写文的,文写的挺好的,她可认真了。”

    天知道,我的脸皮要厚道城墙拐弯才能这样不要脸的推销自己呀。

    谁知道,温和的哥们淡淡的笑着说,“哦,我们的编剧是今年获得普利策文学奖的旅美华裔女作家乔白蛇小姐。”

    @_@~~~~~~~~~~~

    靠!

    大哥,不要这么绝好不好。

    虽然都是卖字的,可我和乔白蛇,就好像石墨和钻石,虽然都是碳,可根本就是两个范畴。人比人得死,用乔白蛇比我,我真要抽出武士刀切腹自尽了。

    可问题是,哪里有武士刀?

    灭绝美女过来捡我。

    她还是那样的一丝不苟,高跟鞋细的似乎能把地板戳出一个洞。

    我被她领了出去。

    正文 03

    “alice,alice!!你知道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见到安枫了!!”

    我一出电影厂的大门,就看见林欢乐正在欢乐的群发短信。她一见我出来,就像一个挂在电线杆子上的喇叭一般,高声呐喊。

    “alice,alice,你知道吗?他们问了我的电话号码!我要成为‘枫女郎’啦,我要就要红了!!我就要成为叶宝宝那样的大明星啦!!”

    天呀,她是谁呀?

    我不认识她!

    她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用手挡了一下脸,想要装作没有看到林欢乐的样子,从旁边走过去,可是我绕过她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我晚上没钱吃饭了,于是又饶了回来。

    我握住她的手,就好像两路人马在井冈山会师。

    “呀,林同学,太好了,恭喜你呀!今天晚上你请吃我麻辣跳水鱼吧。……顺便,再借我一千块钱……”

    林欢乐太高兴了。

    她梦想着明天就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所以在大排档吃麻辣鱼的时候,她还喝了酒。这位姐妹是有酒胆无酒量,一瓶青岛还没下肚,她就喝茫了。我从她的包包中掏出钱包,付了饭钱,然后就拖着林欢乐,回家了。

    “我是大明星……我要红了……我就要有钱了……”

    “等我有了钱,我就买一辆qq,一辆大奔,我开qq,让给我拎包的开大奔,多有趣!……”

    林欢乐沉浸在成名的美梦中。

    我们到楼下的时候,我正好看见楼梯间外停着一辆黑色宝马。宝马的引擎盖上凹下去一块,就好像一个男人原本漂亮立体感强的面孔被揍的成了柿饼子脸。

    ——这个,不会是我早上扔的闹钟砸的吧……

    我一阵心虚。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狗屎运。

    原来我是死都不相信的,现在我都饿死一回了,所以我信了。

    林欢乐成了‘枫女郎’。

    如果说林欢乐能出演安枫的电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那么我也得到《绝世名伶》一个演出机会,就是瞎猫哭着喊着要撞上我这只死耗子。

    《绝世名伶》是乔白蛇的力作。

    以真实故事为背景,写的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名震平津的京剧大师梅尚荀的艺术人生。

    梅尚荀本人就是一部不朽的传奇。

    我小的时候听我爷爷说过他的故事。那个时候,我爷爷还是个小屁孩,他们家在北平城做生意,他跟着我祖奶奶听过梅老板的戏。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听戏的人们真的敢用黄金翡翠的首饰、袁大头往戏台子上砸!

    我演的就是梅尚荀的粉丝。

    不过有一点不同,比起那些狂热的梅尚荀门下走狗,我比较冷艳。

    我饰演一个燕京大学的女学生,穿着改良版的旗袍,在梅尚荀公演《一缕丝》谢幕的时候,捧着鲜花和他合照一张照片。

    林欢乐比我戏份重,她是有台词的龙套。

    她演的是翠江阁(一个鲁菜饭馆)的大小姐,挥舞着小白手绢,一边用翡翠项链砸梅老板的裙子角,一边哭泣着的说了一句台词,“梅郎啊~~~~~~~~~”

    片场的布景搭建的异常华丽,甚至连老戏台子都复原了,其中‘出将’‘入相’的帘子都是旧物,都是从梅尚荀后人家里请出来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不能湿,不能碰,不能脏,光也不能照的时间太长。片场有专人伺候,待遇比的上一个角儿。

    我的戏已经拍完,就等着卸了妆,去吃盒饭。据说今天剧组买的是鱼香肉丝饭,我的最爱。

    可是那边的女主角正在梳化,这边灯光师需要调整仪器,副导演把我叫过去为女主角站位,于是我只能放弃香喷喷的米饭,到那边戳着,等待着灯光师把刺目的强光一股脑的灌到我身上。

    可是,到了这边才知道,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站位。

    我的对面还有个男人。

    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月白色的布长袍,围着白围巾,温文儒雅,不像旧社会的戏子,到像一个五四新青年。

    强烈到可以淹没一切的水银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却掩盖不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就像一个窗,镶嵌在现实这块墙壁上,而那后面,则是另外一个美妙绝伦,却虚无缥缈的世界……

    那里有国破山河碎裂之后的儿女情长,帝王将相走马灯一样打扮着名为‘历史’的荡/妇。

    长生殿里杨玉环的倾国倾城,乌江畔霸王虞姬的互诉衷肠……

    他就站在我面前,根本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动作,甚至不需要表情,就可以把我从现实中带走,进入那个虚幻的世界,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

    我的脑袋瞬间变成了豆腐渣。

    直到片场助理过来推我,我才恍如大梦初醒一般,长长的出了口气,回过神来。我死而复生都没有这么惨烈,现在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一种黄粱梦醒,一切成空的悲伤。

    太奇怪了。

    这个男人拥有摄魂的天赋。

    我认得他的脸。

    国内一线当红小生,乔深。

    他是《绝世名伶》独挑大梁的男主角。

    我要回去卸妆了,乔深淡淡笑了一下,他的笑容非常商业化。

    可他却说,“谢谢,你是个好演员,以后要加油哦。”

    我都傻了,愣愣的回了一句,“……你是个好演员,以后要加油……”

    ……

    “哈哈!”

    周围爆发了狂笑!

    “又一个花痴!”

    “好恶心哦,你看她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咦~~~~~~”这个声音淡若柳絮,“当然还是乔深有魅力!我们的乔乔是最棒的!”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下意识的向旁边让了一步,谁想着却站在水银灯光正中间了。

    那个女孩子又笑了一下,“嗯,真令人伤脑筋呢。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很想和乔深演对手戏,可是我是安枫导演确定的角色,今天要拍我的戏,这里的灯光师、摄影师都等了很久了,所以麻烦您让开一下,好不好?”

    她就是前一阵大规模海选,被安枫的投资商钦定的女配角。

    如果说那次海选是造势,所有参见试镜的女孩子都是‘陪太子读书’,那我面前的女孩就是最终被指定的‘太子’。

    我和林欢乐都是给太子端茶倒水的陪房大丫头。

    “我……我不……”

    我不是想要和他演绎对手戏。

    可是我舌头打结,说话少说了几个字。

    话就变味了。

    “群众演员,请你专业一点。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有人把我拉了出去。

    周围又是一阵爆笑,好像《resident evil》里面,成千上万的乌鸦漫天飞舞,这云蔽日的。

    林欢乐过来拉我,她瞪了周围一眼,“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不怕笑裂了喉咙!”

    可杯具的是,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我伸长了脖子看乔深,他还站在水银灯下最耀眼的地方。炽热的白光是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它可以吞噬一切,掩盖一切。

    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看到了乔深眼底,一丝不可捉摸的轻视。

    ……

    “她们两个是哪来的?”

    “据说是海选那天,安导在电影厂捡来的。根本没有学会表演。可能导演认为她们的外形还过得去,所以叫过来做群众演员的。”

    “我说呢,就她们那个傻样,怎么能做明星呢!”

    “冲着乔深一直流口水,以为让她站位,测一下灯光,她就成大明星了吗?”

    “太可笑了……”

    “脑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