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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深吸口气:“…………”

    “行了,快下车。”林培文看了眼时间,催促:“一会儿还要送你去学校。”

    自知无法逃避。林宇不情不愿地解开安全带,磨磨蹭蹭跳下车,双手抓住小书包的肩带,一步三回头地朝南开保安室走去。

    南开不愧是高校,保安室都这么高。林宇围着保安室转了一圈,身高是硬伤,只能跳起来往里看,原地蹦哒好几回,还差点儿把脚崴了。

    “嘿,那小矮子在保安室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忽然,身后传来不大不小刚好够林宇听见的声音。

    林宇起跳跃动作戛然而止,你才小矮子,你全家都是小矮子。

    他愤然转头,势必要用目光杀死对方,然而下一秒熊熊火焰从眸子里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头问号:

    ——这这这、从哪里来得非主流??

    只见三人将自行车停好,慢腾腾地迈步朝林宇过来,在三人堪比妖魔鬼怪的打扮衬托下,显得林宇超尘拔俗。

    ——走在左边的男生身形要矮上一些,手里握着一杯珍珠奶茶,不容忽视是他一头姹紫嫣红的头发;走在中间的男生吨位可达两百,身高可达一米八;走在最边上的男生是最正常的,却剃了光头。放眼望去,可谓全员恶人。

    他们年龄不大,但走路气势浩大,林宇看着不由后退两步,眼睛都看直了,心道:好他妈酷啊。

    “欸,同学,你鬼鬼祟祟干什么。”这话是珍珠奶茶问的。不等林宇回答,珍珠奶茶又眼睛一亮,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他也是七中的诶。”

    林宇警觉起来,为什么要用“也”???

    站在中间的胖子说话了:“别提七中,你忘了,老三刚才走的时候。”

    珍珠奶茶一下噤声,表情颇古灵精怪。然后又换上另一幅可爱可亲的脸看着林宇,问:“同学,你在我们学校门口转悠有事吗?”

    林宇打量三人一番,他们是南开的的学生?周围无人求助,只能抓住眼前的三根稻草:“那个,我找人,你们是这里面的学生?”

    光头说话了,他问:“你找谁?”

    胖子:“名字说出来听听,南开就没有我秦飞不认识的。”

    三人的打扮不像善类,但言语没有攻击性。林宇不想浪费时间,只想早点把事情解决了,他道:“那你们认识一个叫……”林宇歪头想了想,情书落姓好像是:“廖什么星的,对,应该是廖什么星。”

    话音刚落,林宇发现三人表情立即变得有些微妙,他忐忑地问:“这名字有问题?”

    “没问题。”刚才自报家门的秦飞摇头:“就是想问一下,你找他有事儿。”

    大概是认识的。林宇不能说明来意,只能乖乖请求道:“你们帮我去叫一下他,说有人找他,我有很重要的事儿。”

    “啧啧啧啧。”发出这个声音的是珍珠奶茶,林宇看过去。珍珠奶茶边摇头边惋惜地说:“同学,你来晚了,廖星河上周末办完退学手续,刚走。”

    林宇腾地睁大眼,一下有些消化不良:“退、退学?走了?”

    人都退学了他还怎么道歉。

    珍珠奶茶一脸认真:“嗯,坐的火车,买的站票,走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林宇当真了:“为什么?”

    秦飞手肘一拐:“许绛,你别吓人家,老三明明是连夜飞的,我们给他抢的经济舱,过安检的时候哭哭啼啼的。”

    林宇面部瘫痪:“啊?”

    光头被林宇呆瓜的表情逗笑,解围道:“别听他俩胡说,你找星儿有什么事。不过你的确来晚了,我们刚送他去机场,这会星儿估计上飞机了,我仨是他兄弟。”指着珍珠奶茶,依次介绍说:“他叫许绛,秦飞,我叫沐云意,你叫什么名儿?”

    林宇不敢说,因为他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我能问一下,廖、廖星河为什么退学。”

    许绛嘴最快:“还能为什么,为情所伤呗,说起来伤害廖哥的人还跟你是一个学校呢。对了你认识你们学校一个叫林雨的男生吗,就是他让我廖哥流着泪退学去国外的……诶?你跑什么啊?喂??同学?你还没自报家门呢??同学??”

    林宇心跳骤然升上一百八,脚下奔跑速度还只有在十五年前的狭窄甬道中与严酷酸碱环境里见过。

    林培文正在车里远程观望校门口的战况,忽然见儿子像兔子似的撒腿就跑了,不肖十秒,人来到了眼前。

    “快快快快。”林宇神色慌张地拉开车门,又“砰”地关上,嘴里不停催促:“爸,快走,走,走,走。”

    林培文不知为何,但被林宇惨白的脸色吓着了,连忙轰油门:“走去哪儿。”

    林宇张着嘴不停喘气,目光平视前方,心情跌宕起伏,三人的话呈乌云盘绕在头顶上:

    ——“廖哥周末办完退学手续,刚走。”“坐火车走的,买的站票,走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们抢的经济舱,过安检时哭哭啼啼的。”“还能为什么,为情所伤呗……伤害的人廖哥还跟你是同一个学校呢,对了你认识你们学校一个叫林雨的男生吗,就是他让我廖哥流着泪退学去国外的……”

    “啊!!!”林宇不敢再想下去了,双手猛地抱住头,嗷儿了一嗓子。

    完了,完了,他彻底完了。

    廖星河退学了。

    廖星河因为这件事竟然退、学、了。

    “怎么了。”林培文吓了一跳,担心地问:“儿子?”

    林宇心情一落八千丈,活像一株被雷劈了的小树苗。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当年岳母虽然在岳飞背上刺上“精忠报国”,但岳飞最后还不是被奸臣秦桧搞死了,那般悲惨结局和他现在身有“免死金牌”有何两样。

    林培文不知儿子受了什么精神打击,冻结的父爱如泄洪一般蹭蹭地爆发出来,三百六十度询问缘由。而此时林宇脑袋嗡嗡直响,完全听不进去只言片语,“廖星河因为他而退学”几个字已经完全将他的思绪蚕食成了空壳。

    “儿子,儿子,到学校了。”

    林宇恍恍惚惚地听见耳边有人在叫他,意识缓缓回笼。

    学校?到学校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颊印上了校服袖印。

    林培文伸手摸了一下林宇的额头:“发烧了。”

    冰冷的手背让林宇一下清醒过来,他眨眨眼,下一秒,手疾眼快地紧紧抓住林培文缩回去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的唤了一声:“爸。”声音颤抖着:“我们回家拿户口本吧,我想改名儿,这名儿和我犯冲。”

    实际上是担心人家发小某天找上门来,他好做两手准备,名字一改,从此“林宇”消声觅迹。

    刚才一路上他想的非常明白,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自己,迟一步就来不及了。

    但林培文解题角度一向刁钻:“你这是在质疑你爸起名水平。”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看我这名儿都被人家误认成女生了,多影响我以后得爱情发展啊。再说了,万一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儿——”林宇说着说着要哭了:“万一我们家又像昨晚那样儿,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你为什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啊?我们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林培文听得太阳穴突突跳,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没时间和你解释了,总之我要改名。”林宇的态度坚定又决绝,以下犯上瞪着林培文,眼眶红红的,凶巴巴的活像对小鱼干求之不得的小猫咪。

    林培文儿子的小蠢样一下逗乐了,甚至还无情的笑出了声。

    林宇的胡子腾地气卷了,抓住林培文的胳膊使劲摇晃:“你有没有心啊?林家都快断后了,要是让你老婆知道怎么办啊?你有信心将我们家来之不易的感情一直维持下去吗?”

    都说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感情,乃汤池之固,山止川行。林培文家可能是个例外,十四年的亲情像泡沫,一碰就破,如漂浮在海浪上的小船,说翻就翻,谁都不敢擅自挑战底线。

    所以终于在林宇胡搅蛮缠撒滚打破的各种无情取闹下:

    ——那年夏天,艳阳高照,林培文带着林宇,林宇带着户口本,父子俩头顶着骄阳走进公安局。从此,林家户口本上林宇姓名栏正式更改为“林宇直”。

    取“宇宙第一直男”之意。

    *

    改名后,林宇直的危机意识依旧强烈,每天战战兢兢如同甄嬛传里怀孕的妃嫔,活在总有一种“贱人想谋害朕”的危机感中,出门放学反复做心理建设。

    不过渐渐地,随着一天天时间的流逝,林宇直从厚德楼搬去载物楼成为高年级中的一员,他的同桌在变,教室在变,课本在变,唯一不变的是老师们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和满堂桃李们一脸求知若渴又反复被作业榨干精血的画面,要知道,七中载物楼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被五三以及各种试卷奴役出怨声载道的哀嚎。

    ——于是在繁重课业的辗压下“廖星河”三个字也像林宇直刷过的试卷一样,被搁去一个叫青春记忆的相册里面,久而久之逐渐被他抛之脑后,一直到高三升学那年。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三个志愿填的都是同一所学校。”

    林培文说这句话时,林宇直正风卷残云地刨完碗底最后一粒米,放下碗,他说:“别劝,一心向晋大。”

    时隔三年,当初的青葱少年如今正风华正茂。

    林培文看着儿子,愁得快吃不下饭:“你咋那么虎,怎么也要保个低,你爸当年追你妈的时候都没你这么自信。”

    “哪有你这么当爹的。”费霞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专门打击自个儿子,你儿子一心考晋大你还不偷着乐。对了你高叔叔家儿子填什么志愿?”

    “宁大。离江城有两个小时的车。”说着林宇直起身,迈着长腿走到墙壁面站定,然后转身背贴着墙,叫:“妈,快来看,长高了没?”

    费霞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直接精确到小数点:“175.34。”

    林宇直脸“唰”地垮了。

    这都快两年了,自从高一猛增到175后,从此再无突破性发展。

    费霞顺手拉开冰箱,拿出一瓶牛奶:“专家说了,饭后喝长个儿。”

    “这牌子我都喝一年多了,泥牛入海似的。”林宇直接过奶,皱眉:“你不会买到了假奶吧。”

    “说什么呢,你妈我能买假奶来糊弄你,假奶都是买来糊弄你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