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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经过一片矮木丛时,她才听到了点细微响动。
驻足,缓缓靠近,谨慎地撩开一片叶丛。
只见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兽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身上深一道浅一道布满了血迹,腹腔剧烈地上下起伏,像是在努力呼吸。而那脖颈部位被一条金绳拴住,一片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琼华一步上前,唤了一声“三三”,第一时间去解她脖子上的捆仙索。
小狐狸被解开桎梏,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化为人形。少女狼狈地侧躺在地上,衣衫凌乱破败,一张小脸尽是血渍。
琼华满眼心疼,立即抬手拂过她脖间的伤,使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姑姑……”屠酒儿哑着嗓子,虚弱地抬手轻轻捉住琼华的衣摆。
“怎么是你来?阿蛮没有去找你二姐么?”琼华单手将屠酒儿揽入怀中,急得语调都要比平常快了许多。
“没有……”
“她怎么不长脑子!我说需要你大哥的血亲,那自然是要她去找你二姐来,你才几百岁?这么浅的功力,怎么可能耐得住道门法器的侵蚀?待出去后我再训她!”
“别怪阿蛮了……她平日和我关系好,自然第一时间想到找我,”屠酒儿勉强地露出一个笑,不想叫琼华继续担心下去,“解开不就好了,我休息一会儿就痊愈了。”
“即便是为了救你大哥,也不该这么拼命,脖颈是什么部位,是可以随便交出去的?”
“姑姑为什么要这么说,”屠酒儿握住琼华的手,脑袋又往她怀里陷了半分,语气中是艰难充进去的点点撒娇,眉眼柔和,语气绵软,“哪儿的话呢,就算大哥不在这里面,就算林子里只有你,我也会这么拼命的啊。”
琼华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地抱着屠酒儿,难得词穷。
此时屠嘲风亦循声找了过来,看到二人这副形容,发了一时愣,随即狠狠咬牙道:“该死的道士!若不是他们,三三怎会落得如此地步?虽不曾在我身上划一刀刺一剑,但伤了三三,却比于我身上刺千刀万剑还要令人生恨!”
屠酒儿脖子上已经结了痂,但看上去依然严重。屠嘲风心疼地坐立不安,直搓着手焦躁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转的人眼花缭乱。
“大哥,你别转了,我头晕。”瑟缩在琼华怀里的小狐狸可怜兮兮地说。
“三三,告诉大哥,哪里还不舒服么?”屠嘲风那么一个挺拔冷峻的大男人竟然合膝跪了下来,怯懦地勾住屠酒儿的手,五官都要皱成包子褶了。
“还好。就是担心,伤我的是道门法器……”屠酒儿说着都要哭出来了,“……那我会不会留疤啊?”
屠嘲风知道她最是看重自己的外貌,有时还甚于性命,忙安慰道:“没事,你跟我回一趟青丘,阿娘她会帮你祛疤的。”
琼华点点头:“回一趟也好,让她在家好生休养休养。”
“姑姑也去一趟青丘么?顺便看看阿爹,阿爹很是想念您。”屠嘲风恭敬道。
“即使你阿爹不想我,我也得走一趟,亲自送这孩子回去我才能安心。”
屠酒儿本极不愿意回青丘,但又一心梗着自己脖子的疤,不想叫明漪看见自己这丑陋模样,只能应下来回去一趟了。
她只暗暗想,养好后尽快再回玉虚便是。
琼华把捆仙索交给屠嘲风,自己把屠酒儿横抱起来,三人循着捆仙索的指引,疾步向迷阵外走去。
有了牵引物,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路。这林子本就不是非常大,更何况他们心里多少都急,走得快些,便更早就出了去。
外面的阿蛮正等得焦躁,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既担心着林子里屠嘲风和琼华的状况,又担心着屠酒儿身上绑的捆仙索,还要担心着紫清殿的会不会随时折返,可把她愁坏了。还好左不过等了两三个时辰,便在林子里隐约见着了屠嘲风的影子。
“嘲风哥哥!”阿蛮忙跑过去。
“你啊你,果真是个孩子,和三三一样不懂事。”屠嘲风恨不争气地在阿蛮额头上点了点。
“我怎么了?”阿蛮一头雾水。
“你怎么了?你们俩一样胡闹,不去叫老二那个老妖精来做这种危险的事,偏叫三三这小妖精,你说你是不是蠢?”
“啊,是哦!”阿蛮后知后觉,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里,一脸懊恼。
此时琼华抱着屠酒儿走近了来,屠酒儿虚着嗓子说:“大哥,你别说她了。”
“像是我愿意浪费时间说她似的。”屠嘲风叹了口气,转而突然抱拳朝琼华一拜,“姑姑,请恕晚辈不能陪你们一起回青丘,另有要事,万望谅解。”
琼华知道屠嘲风八成是准备去找那群胆敢困堂堂少尊的道士们算账了,故也不拦,点头表示应允。
屠嘲风又向阿蛮道:“你,也别闲着。去一趟玉虚把三三贴身要用的东西带过来,顺便告诉老二,我们都回青丘了,叫她也赶紧回去。”
“好,好。”
阿蛮赶紧应了,转身化为画眉鸟扑簌扑簌翅膀朝玉虚那边飞去。
第26章 谎言
什么都看不清楚,朦朦胧胧的,眼皮子也抬不起来。
只能模糊看见床头那只正在冒袅袅青烟的熏香炉,搁在桌上的一碗残渣剩药,托盘里一堆拆换下来带血的纱布,还有自己搭在枕边的手。
她只想睡觉。
或许和伤并没有太大关系,或许是她贪心想借这个伤,真正放下那些盘踞在她心中挥之不去的烦心事,哪怕只是逃避片刻也好。
没有道法,没有玉虚,没有师尊,没有狐狸。
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却在困顿将睡之际,听到了一个记忆中有些熟悉的声音:“道长?”
明漪半睁开眼,含糊道:“你大哥和你姑姑都救出来了?又跑过来做什么。”
“道长说什么呐?”
明漪又听了听,虽有些熟,但又夹了些陌生感觉。她抬眼看向声源,只见一红衣女子亭亭而立,眉心有一枚艳丽的花钿,眉眼间与屠酒儿有几分相似,容貌自是绝好。
“你……”明漪痛苦地一皱眉,那不愿面对的回忆又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
她如何不记得,这是屠酒儿的二姐,重生前只在青丘见过一次,为人良善亲切,什么都好。只是最后临了临了,还是无端地连累了她,叫她一同死在了师尊手下。
“你没见过我,我叫屠荼荼,是三三的二姐。”屠荼荼做了自我介绍,本想往前再走一步,但看到明漪趴在床上,衣衫半褪,露出后肩厚厚的纱布,觉得到底不方便,就没再走了。
“二姐好。”明漪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声问好。
“噗,”屠荼荼笑了出来,“呆子,你为什么叫我二姐?你又不是我家妹妹,也不是我妹妹的夫君,不沾亲带戚的,平白叫什么姐?”
因为重生前被屠酒儿带回青丘去见家人时是那种关系,屠酒儿初次介绍时自然让她管屠荼荼叫二姐,那段时间叫顺了嘴,这兀的一下竟忘记改回来了。
明漪困窘道:“我脑子不清楚。”
“其实也没关系,一个称呼罢了,我们妖类没那么讲究。”屠荼荼还是客气地站在最有礼貌的距离之外,明明站得端庄得体,却又带了股隐晦的风情,叫人不得不感叹一番狐族这与生俱来的魅力,“……此次本想偷偷来看一眼你是个怎样的人,可没成想撞上道长这般模样,三三若是看见了,怕是又得心肝儿宝贝儿地喊一番了。”
“她不在玉虚,和阿蛮出去了。”明漪垂下眼,让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我说呢,怎么突然间玉虚就剩我一只妖了,合着都把我忘了,忒令人心寒。”屠荼荼唉声叹气了须臾。
明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称呼,只得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看道长正无聊,来陪道长聊两句。”屠荼荼抿着嘴笑了笑,“说来,那小傻瓜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却不知你对她怎么想的呢?”
“我的态度,你心里应当有数。”
“是呀,”屠荼荼愁苦地点点头,“其实大家伙都明白。但……还是想请求道长,可不可以有那么一两次对她示一下好?又不是很麻烦的事,一个笑脸,一句夸奖都可以。我只是不想她过得太苦。”
明漪看着屠荼荼,顷刻,摇了摇头,道:“不可以。”
“道长,你要是这么冷漠就可……”
“不是冷漠,”明漪打断她,许久,目光瞥向地面,嗓音闷沉,“不可以对她好,是因为只要一次对她好,她就会开始期盼我总是对她好。可我不能……我们终究……不能……”
她终究不能一辈子对她好。
她甚至不能让狐狸留在她身边。
历史绝对不能重演。
“也罢,道长自有考量,我也就不操这份闲心了。”屠荼荼松开皱起的眉毛,双手合在一起摩挲摩挲,“那我就走了,望道长保重。”
“不送。”明漪朝屠荼荼微微颔首。
砰——
屠荼荼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瞥见窗台那边急匆匆地飞来一只画眉鸟,急到它还没完全飞进屋子就赶忙化了人形,结果被窗台狠狠绊了一下,下巴着地重重摔了个狗吃屎,痛得她哎哟哟叫起来。
“阿蛮?”屠荼荼挑起眉,歪嘴笑了,“你这是怎么了?”
“荼姐姐,可找到你了。”阿蛮眼眶含泪,捂着下巴一直揉,“你怎跑到这里来了,叫阿蛮好找。”
“你有什么要紧事?”
“嘲风哥哥叫我来喊你回青丘,他们都回去了,就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