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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犹如漫长的永恒。

    期思看见萧执的脸,带着些茫然和焦急,清澈的眼里闪动着不明的情绪,瞳孔中映着他的身影。

    他在跃下时足尖的借力让他以更快的速度下坠,迅速接近期思。

    期思却被心脏窒痛抽动得失去意识。

    昏迷之前的那一刻,他觉得疲惫如黑暗的涌流终于将他淹没。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

    萧执伸手揽住期思,右手紧握沉水剑在八方台坚固的砖石侧壁上狠狠划过,发出金铁交锋般的铮然声响,沉水剑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刻痕,摩擦出丁点星火。

    萧执又在壁上一蹬,把期思护在怀里,翻滚着以肩背着地,随后迅速稳稳停下来。

    “殿下!小公子!”

    期思在疼痛中努力睁开眼,黑暗的潮水还在奋力把他拉回去,他的意识则竭力地拉扯着自己醒来。

    萧执抱着期思,单膝跪在八方台下被冬雪薄薄覆盖的枯草地上,沉水剑握在右手,手臂环抱着期思,低声唤他。

    期思半混沌中看着萧执,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抬起手握了握萧执手腕,随后又陷入昏迷。

    最后一刻,他想:萧执,我不是什么殿下。

    再醒来时,是静云殿里。

    温暖的大殿里,有熟悉的淡淡熏香气味,期思刚被接来燕国皇宫时,在这里住过一阵子。

    期思感觉自己额头覆上温暖的手心,随即又离开。

    他的意识挣扎着把自己从黑暗的潮水里扯出来,又努力睁开眼。

    眼前是温暖明亮的烛火,精美的织锦帷帐,身边坐着一个人。

    “小殿下醒了!”一个宫人注意到,连忙提醒。

    那人转过来,低头仔细看着期思:“疼不疼?”

    期思眨了几次眼,适应了一下,摇摇头。

    心脏还有些残余的痛感,分不清是真的在抽痛还是余下的幻觉。

    他努力活动了几下手臂和腿,慢慢地试图坐起来。

    “陛下。”期思声音有些哑,一个字里有半个字发不出声。

    肃帝伸手扶他坐起来,让宫人端来茶盏,亲自喂他喝了几口温热茶水。期思才感觉嗓子舒适些,意识还是有些迟缓。

    他看看周围,萧执在床榻不远处站着,静静看着期思。

    陪期思上八方台的小太监跪在榻旁,抬头满脸泪地看着期思,又低下头,不敢无礼。

    期思瞬间一激,意识迅速清醒起来,想起来八方台上的事——该怎么说?萧执告诉肃帝了吗?会怎么处理?

    但萧执要怎么说?

    他想到八方台上的场景,第一反应是如果肃帝知道了,会惩罚萧执吗?

    期思心跳一下子加快,带着隐隐的疼痛,最终还是赶在肃帝开口前,试探着问那小太监:“怎么回事?”

    小太监愣了一下,磕了个头,颤抖着答道:“不知道,奴才…奴才也想不起来,一下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候看见萧世子抱着小殿下,便慌慌张张跟着把您送来静云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肃帝皱眉看着期思:“你呢?怎么会一起晕过去?”

    期思蹙眉,努力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准备叫他一起回去,但是看见他倒在那,心里一下子紧张…想去叫醒他…也不知怎么就在这了……”

    肃帝又转头看看萧执:“你呢?没发现什么?”

    萧执听了期思的话,抬眼看了看他,眼底微凝,顺着期思的话平静道:“卑职未发现什么,小殿下应当是因朱颜瘦发作昏迷。”

    期思心里稍放松,把话圆过去,萧执不会受罚。

    但心里又觉得很冷。

    萧执今天的冷漠让他被戳到痛处,仿佛再一次被背叛抛弃,而且他不敢细想,想到萧执与那日山道刺杀虞珂一行的人有牵连,他就觉得胸口闷痛。

    会不会是自己误解他了?毕竟他最后跳下来救了自己,但那一刻萧执的反应又那么清晰……

    肃帝却又盯着萧执看了片刻,眼神如一潭深水,沉静得能穿透人心。

    第23章 心墙

    萧执答了话便站在那里,不再看期思或肃帝,敛首静默,如同一株青松。

    肃帝又转过眼看了看期思,期思抬眼与肃帝对视,觉得他目光睿智,似乎一下子就能看透自己,却不敢移开眼神,努力让自己镇定。

    肃帝打量一圈,深吸一口气,伸手拍拍期思手背,道:“在宫里休养几日,这小太监你看着处置吧。”随后带着宫人起身离开。

    期思舒了一口气,萧执还在那里站着,看向期思。

    期思没和他对视,看着那地上跪的小太监,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回去吧”,又看向旁边的宫人,“别罚他。”

    随后宫人都撤了下去。

    期思这才看着萧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萧执向期思走过来,期思却下意识往榻里挪了挪,萧执见状便不再靠近他。

    殿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期思问:“你怎么样?”

    萧执顿了片刻,开口:“我没事。”

    “那个人……”

    “他没拦我,但跑掉了……也没有证据。”

    期思低头,手指攥着被子,把锦被攥出了些褶皱。

    “你为什么……你是不是……”期思问不出口,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萧执了,因为最后萧执还是救了自己。

    萧执却说:“对不起。”

    期思一下子愣住,抬头看着萧执:“为什么道歉?”

    萧执不说话,静静看着他,眼睛清澈极了。

    萧执道歉,因为期思没有看错,他确实犹豫了。

    ——犹豫要不要看着他死。

    期思抬头看着萧执,仍旧固执地替他解释:“萧执,不是的,你没有那么做。”

    萧执身姿笔挺,面容俊美,眼睛清澈又平静,腰间沉水在鞘,他开口,依旧说道:“对不起。”

    期思紧紧抿着唇,深深呼吸,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

    随后萧执转身便要离开。

    他到静云殿门口时,期思说:“我原谅你。”

    萧执挺拔修颀的的背影顿了片刻,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随即远去,消失在冬夜的静云殿外。

    大殿华丽锦绣,殿门隔开屋内的温暖如春和屋外的夜雪寒风,也隔开期思和萧执,如同一道深壑,中间是纷繁的经年往事和一道心墙,他们从此只能在两侧沉默地对望。

    期思眼睁睁看着萧执离开,却并不想流泪。

    他这一年里哭了太多次,而过去的几年里也没哭过一次,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不想再哭了。

    他不知道萧执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份,但萧执到底救了自己,算是扯平了,说起来,自己其实还是欠他的。

    至于伤心,肯定是伤心的,但绝不能再消沉了。

    他已明白凡事都有理由,别人的关心和付出更是如此,但萧执所做一切事情的理由,他都不想再追究。

    他没有家人,陆应秋像他的家人,萧执是他在燕国最亲密的朋友,但最后都如此,期思只能归结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

    自己的身份特殊,情分遇上时势,自然是时势要胜一筹,不能因为自己对别人有所期待,就真的都如自己所愿。

    想清楚这些,期思觉得心里很平静,那是麻木带来的短暂平静。

    他开始思考独吉鹘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