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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命星君自是不怕钟离允这一介凡人,但东华仙长却忌惮此人,他又忌惮东华,便应承道:“正是。”

    钟离允一拂袖,在东华对面落座:“我平生最恨损人利己算命行骗的江湖术士,来,你给本官算一算,若是有虚妄之言,你就等着进天牢吧。”

    东华看了气定神闲的命格星君,心中暗自好笑,命格星君来算命?你可当真找对了人,根本不用算,他拿着花名册查了命盘直接就能跟报菜名似的念下来。

    钟离玄的想法和东华却是大相径庭:“不要你算未知的事来糊弄我,你给本官算算过往之事。”

    司命星君取出命盘,转的飞快,上面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显现出来,凡人却看不见。

    “这位大人今年二十有五,十八岁时曾有婚配,却中途变故,然从此官运通达。”

    钟离允脸白了白:“被你蒙对了。”

    命格星君道:“蒙?呵呵,这位大人,小的还知道你的未婚妻子撕毁婚约之后飞上枝头,如今贵不可言。你这一生的官运恐都与她……”

    钟离允打断他:“够了。”顿了顿,忽然道,“你给我说一件即将发生的事,看应不应验。”

    预测未来便是泄露天机。司命星君惴惴的看向东华,东华点头道:“一件可以,我不会说出去的。”

    司命星君这才将命盘拨了拨,然后高深莫测的对钟离允道:“你想见的人,下个月中旬会主动来找你。”

    钟离允眼神矍铄:“若果真应验,我便备下厚礼,登门道谢,敢问你是哪里的天士?在何处隐居?”

    司命星君含糊道:“我隐居之地在京城那个……”

    东华暗道你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京城,本上仙对那里着实不熟悉。忙搜寻脑子里唯一记得的地名拼凑起来:“天士住在京城章台街最北头的柳树下。”

    司命星君点头不迭,附和道:“不错不错不错,我就是在章台街隐居的。”

    东华极自然的端着笑,坦然应对钟离玄投来的古怪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何夕(八)

    这一夜皓月如洗,万里一碧,将京城一带映照的白昼也似。

    东华着人抬供桌至杨少彦房前,又吩咐房门大开,闲人回避,只留下了钟离允。

    玄天自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东华仰头望着月轮,心里到底有些不自在。

    杨少彦房中传出脚步声,看时,一袭浓暗黑衣的玄天,自房内踱步而出。

    下意识拔剑出鞘的钟离允一愣,质问道:“你什么时候进入房中的?”

    玄天看都没有看他,径自走到距离东华三步之遥的地方,止步。

    钟离允有些惊异,此刻的玄天比之白天分外不同。白天的他虽然带着刻意压制的倨傲和张狂,好歹见人还有几分虚礼。但此刻玄天剥去了那层虚伪的粉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世间一切,都在那双沉如幽潭的眸子底下被压制着,令人乍一见先露三分怯。

    东华隐隐感到眉心在跳,司命星君对他前世的一番剖解,犹在耳畔。

    “仙长下界历练,前五世都是死于非命,小仙主司命格,命盘有变,又岂会不知?”

    “小仙也曾暗中查过,仙长莫要吃惊,仙长的每一世都可找到玄天的踪迹。小仙斗胆怀疑,仙长每一世过早仙逝,恐都有他作梗。”

    “前世已矣,今生仙长要可要留意了。”

    若司命星君推断是真的,那玄天可就真的是杀了他五世的罪魁祸首。

    玄天审视东华许久,终于浮起一丝浅笑:“师兄,当真是你。”他一步一步向东华逼近,“你可真是会演戏,若是当年师父他老人家发现你有这一天分,不知会不会……”

    东华定定的看着他:“你不也在演么,一唱一和,方才精彩。”

    玄天不置可否:“在你是少阳的时候,我也曾去看过你,那种凡人的气韵与此时的你真是云泥之别。”

    东华道:“也?”说话间,玄天已距他咫尺。

    东华叹了一声道:“前几世,承蒙照顾了。”

    玄天眼中有火光闪动,猛然揪起东华前襟,将他拉的更近。

    钟离允见势头不对,持剑便往这里冲。玄天一抬手,他便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了,想喊时又出不了声,只得干瞪眼。

    玄天仍旧回过头,对东华柔声道:“师兄,当年所为,你可有后悔过?”

    当年?当年我可从未亏待过你,你是在心虚?东华诚恳道:“我对你做过的一切事情,都不曾后悔。”

    玄天眼中的火光忽的浓烈起来,他狠狠的箍着东华,即使压抑着,语声也微有提高:“都不曾后悔?”

    东华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一时间面子挂不住了:“师弟,休要过分。”

    玄天手上未松懈,却笑了起来,用没有染上一丝笑意的眼睛看着他道:“你终于肯这样唤我了,我原还以为你我要彼此称呼道长、公子到很久以后。你这一声,让我错觉回到当年,一起相处的时候,一起共事的时候,还有决裂的时候。师兄,你我过往种种,数不胜数。”

    东华默然无语,他说的都是实话,无言以对。

    正在这时,东华右手拇指上的指环忽的亮了亮,赤色琉璃化作一道红光,生生隔开了东华和玄天。

    玄天微微眯起眼:“什么人?”

    赤璃旋身而出,对玄天叱一声:“不许对君上无礼!”

    玄天打量他片刻,道:“你是……”

    赤璃借着月色看清玄天的脸以后,惊喜而天真的叫道:“玄天君上,我是小红鸡啊。”

    玄天自叛逃至魔界以后,天界所有人对他的称呼都发生了变化,全部统一口径,直呼其名。

    乍一听有人叫他“玄天君上”,就连东华都觉得有种久违之感。

    当年在应朱雀圣主的宴席时,因玄天饮酒过多,起身出去吹风。东华久等不见回来,便也离席,多方寻找之下,发现玄天在一处松竹下枕着石头睡得正酣,手里还捧着一枚不知是什么的红卵。

    当时觉得稀罕,又因师父太清真人命他二人搜刮各地奇珍来充实丹炉,便将这枚红卵带回去。岂料师父又惊又怒,原来这是朱雀族圣主的卵,已孵了五百年,他二人去赴的就是这枚红卵的破壳宴。

    正在师徒三人面面相觑之时,红卵裂个缝破开,一只小红鸡应声而出。

    小红鸡几乎是东华看着长大的,一个比亲生子嗣还贴心,一个比亲生父亲还疼爱。渐渐的小红鸡可以变化成小男娃,小男娃又出落成一个长相绝佳的少年。

    东华很无奈,虽说本没想让赤璃与玄天开战,他二人也是旧相识,打不起来的。但在这个要紧关头,他实在是不想让二人认亲。尽管放在八月十五夜,也完全不应景。

    赤璃的头顶只及东华的肩膀,东华将手放在那头红发上,抚摸两下。“若是他能长大,如今应该和你我一般高了。”

    玄天盯着东华放在赤璃头顶的那只手,半晌才道:“知道。”

    朱雀一族被入侵的魔境乱兵屠戮殆尽,赤璃当时没有名字,他坚持等仙身修成以后,再求东华赐名。然而当东华寻至朱雀圣主宫殿时,那里已成一片废墟。小红鸡的魂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险些昏过去。玄天在太清真人炼丹炉里寻了一颗极富灵力的赤色琉璃,与它塑造了身躯,这才得以重生于世。

    朱雀一族尽皆凋零,失了血脉,只留下这个名为赤璃的少年。

    赤璃心性纯善简单,且当时魂魄受损,心智也因此停滞不前,从内而外,他都永远长不大。

    赤璃的悲剧都是拜魔境所赐,而魔境的孽债远不止这些。他曾与同仇敌忾、并肩而战的师弟,如今居然只给了不咸不淡的两个字。

    东华从来不会发脾气,倘若真的动怒,也只会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对方。

    玄天勾起嘴角道:“师兄,不高兴了?”

    东华道:“我高兴与否,似乎与你并无关联。”

    玄天柔声道:“怎会无关,若师兄此番不高兴是因我而起,那我岂非大逆不道?”他侧了身子,一手将赤璃挡在一旁,又缓缓踱向东华。

    东华后退数步,心道:“你若还记得大逆不道四个字,也便不会有今日了。”

    朗月隔树相照,几枝疏影在玄天白玉似的面上拂过,他俊逸的五官愈发明晰起来。又有长睫的阴影投在眼底,一时间亦仙亦魔,如幻如真。

    东华艰难的移开目光:“我问你,辟邪可是你放出来的?”

    “不然呢?”玄天略带茫然,“还能有第二个人么?”神情与昔年同东华耍赖时的无辜之态,毫无二致。

    东华狠下心质问:“你……你究竟有何阴谋?”

    玄天似是听到了滑稽的笑谈一般,低笑一声:“师兄真是太高看我了,怕是如今,我略略抬一抬手,师兄都会认为我要兴风作浪了。”

    东华本是万分戒备,听他这样说,不自觉产生了片刻的沉思:莫非本上仙防他防的有些过了?

    玄天敛了笑,道:“若我说,我只为自保,师兄信否?”

    袖下,东华双手微微蜷起,片刻后,蓦然攥紧。若是从前的玄天,东华自是愿意相信。因秉性与身份所致,许多年来,他说过许多违心的话。但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师弟,从不做假。

    否则一番仙魔大战时,他得知玄天被帝浊围困,率残部负隅顽抗的消息,便不会冒然出关,急召人马前去驰援。

    否则看见玄天猝不及防,被身后的帝浊当头一掌全力劈来时,便不会直冲过去,以身相护,生生受了那一掌。

    否则不会间接因为玄天一句玩笑,便施法以致天河水逆流成灾,险些淹了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