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话剧
30.
话剧名叫《玩偶之家》,是一部充满女权主义色彩的社会问题剧,通过讲述女主人公与丈夫之间从相爱到决裂的故事,鼓励女人摆脱传统道德观念的束缚,为争取自由平等的权利而斗争。
姜妍扮演的是女主人公娜拉。
剧院很大,看台分三层,总共两千个座位,首场演出座无虚席。
唐妤宁坐在前排贵宾席上,她不知道卫汐月坐在哪里,开场前四处张望也没找到人,鉴于里面太大,人又太多,只好作罢,专心看演出。
看着看着她就投入了进去……
娜拉是个单纯善良,对婚姻忠贞不渝的女人,为了挽救重病丈夫的生命,不惜冒着犯罪的风险,用伪造签字的方式去借|贷,以给丈夫治病。没想到多年后丈夫知道了这件事,勃然大怒,认为她是“下|贱的女人”,会影响自己的名誉地位,甚至教坏三个孩子,于是对她动辄打骂。
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中,娜拉绝望了,她开始意识到丈夫并不爱她,而她只是这个家庭里的“玩偶”,必须无条件服从丈夫,像个奴隶一样受人摆布。小时候是“父亲的女儿”,长大后是“丈夫的妻子”,也是“孩子的母亲”,她从来都没有摆脱过被支配的命运。
“你从未爱过我,你只是觉得与我恋爱让你开心。”
“现在我只信,首先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
站台舞台上的女人,不是姜妍,而是觉醒后与丈夫决裂,愤然离家出走的娜拉,她嘴里说出的不是台词,而是她最想说的肺腑之言。
无ng,无配音,无后期。
那样流畅自然的走位,那腔真实丰沛的情绪,那种表演艺术的张力和感染力,无不打动着场内每位观众的心,没有人睡觉,没有人玩手机,甚至没人去上厕所。
唐妤宁沉浸在这场艺术盛宴里,忘却了时间……
谢幕时,她的掌声最响亮。
不断有观众上台献花,唐妤宁这才想起来自己忘带花了,来的路上满脑子都在想香菜君,两手空空。
不过也无所谓,这么多年姜妍的每部话剧她都看过,逢捧场必献花,已经是老朋友了,不缺这次。
献花的人当中出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白色身影。
唐妤宁愣了一下,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刚要打卫汐月的电话,就这样停住,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上给姜妍献花的女孩。
小朋友居然带了花!
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卫汐月好像在哭。
“……”
.
散场,唐妤宁追上了卫汐月。
“小朋友!”
一只手搭在肩上,卫汐月停了下来,转头:“干什么?”
那双通红肿胀的眼吓了唐妤宁一跳。
“你没事吧?”
卫汐月摇了摇头,含着鼻音:“刚才献花的时候,姜老师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认出我了,她还对我笑,特别亲切特别暖,我现在血压飙升,有点晕。”
唐妤宁撇撇嘴:“有那么夸张么?”
“你不懂,我喜欢她十年了,她所有的影视作品我反复看了无数遍,台词都能背出来,唯独话剧今天是第一次看,我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说话剧是演员的艺术,姜老师往台上一站,根本不用开口,我就立马入戏了,天呢,她简直就是会发光的天使,我连盯着她看都觉得是对她的亵渎,可是我又没法不看她,我……”
说着说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卫汐月捂着脸蹲下去,哭得身子一阵阵抽搐。
目瞪口呆的唐妤宁:“……”
从来没见过这么深情的粉丝。
第二次目睹卫汐月的眼泪,同样是蹲着抽搐,对比在抢救室门口感同身受的悲伤,这次是因为喜悦,她却无法理解。
“别哭了。”唐妤宁蹲下来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并没有预想中硌人的手感,“我可以带你去后台找她,说不定中午能一起吃个饭。”
虽说香菜君已经“死”了,但是看着两个小时前还给自己冷眼的小朋友,现在却因为偶像而激动得泪流满面,唐妤宁心里莫名有些吃味。
哭了一会儿,情绪得到释放,卫汐月抹了把眼泪,冷静下来,摇摇头:“谢谢,不用了,我得缓缓,再跟她近距离接触我会猝死的。”
“啧,瞧你这点出息!”唐妤宁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下她的脑门,“当初我第一次看阿妍的话剧,才十八岁,千里迢迢从国外飞回来给她捧场,满后台追着她要签名要合影要抱抱,照你这么说我死好几回了!”
“你满后台追着她?”
“那当然~”唐妤宁扬了扬眉。
“一场表演下来很辛苦的,你还打扰她休息!”
“……”
''我回去了。''卫汐月揉着眼睛站起来,走出几步又停住,扭头看着某人,''以后尽量不要打电话给我,有事可以微|信。''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
唐妤宁愣在原地半天,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嘁,微|信就微|信,谁爱跟你聊天。''
从来都是别人骚扰她,好不容易换她骚扰别人,还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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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是李秘书来接,唐妤宁一上车手机就响了,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多多的大嗓门就像放双响炮似的吼过来。
''糖啊你给我推荐的什么人?瘦不拉几浑身没几两腱子肉,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猴儿似的,一爷们儿力气还没我大,掰个手腕手抖了好几天,酒量比漏斗还小,三杯就不行了,还得让我派保镖把他抬回去,人品也不怎么样,玩游戏耍赖不说…...''
唐妤宁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些,等她吼完才贴回耳朵:''玩够了就把人送回来,还要拍戏呢。''
''不行,你得赔我个好的。''
''差不多行了啊,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往枪|口上撞。''
''咦,怎么啦,跟姐说,姐带你出去玩。''
''没事,我忙,挂了,拜。''
''诶诶...''
掐掉电话,唐妤宁身子一歪靠着门,
闭上眼,揉着眉心。
李竞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唐总?''
''别说话,去总部。''
''今天您不是休息?''
''工作使我快乐。''
''......''
.
卫汐月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她和楚榕之前住的出租屋里,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人打扫,家具表面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站在阳台上俯视,18层楼的高度能够看得很远,不禁让她想起在''天使之城''的那个夜晚,从空中眺望远方的场景。
【你笑什么】
【想到一个有趣又别扭的人,跟你很像】
【谁】
【网友】
妖精一样的女人笑得那么张扬魅惑,谁也不会想到她热辣妩媚的外表下,包藏着一颗充满稚气的少女心,这不正是自己想象中的人么。
要说欺骗,彼此彼此。
卫汐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较真,不管怎么说,唐妤宁都是她的老板,刚才的确有些无礼,但要她一下子接受''糖葫芦''等于唐妤宁的事实,又委实做不到。
站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分别上了微博和微|信,斟酌几许,发出去两条不同的状态。
微博:【话剧如人生,无法ng重来】
顺手@姜妍,贴图门票。
微|信:【不知不觉中,每个人都越来越像娜拉,不知不觉中,每个人都戴上了面具】
配图依然是门票。
发完,她打开音乐软件,外放歌曲,开始动手给屋子大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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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卫汐月带着一身汗回到宿舍。
南青正站在客厅穿衣镜前比划,见她进门,兴高采烈地扑过来:''你回来啦~快看看我新买的包包!''
她小心翼翼地拎起一只黑色凯莉包。
''嗯,好看。''卫汐月敷衍着应道,自从得知南青做过那种事,她对她从不喜欢转为彻底反感,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心里膈应得很。
南青不依不饶地缠着她:''鳄鱼皮的,你猜猜多少钱?''
''不知道,没买过。''
''二十万~''
''哦。''
她的反应落在南青眼里,是故作清高。于是南青神秘一笑,眨眨眼:''唐总送给我的。''
卫汐月一愣:''啊?''
''上午我们去逛街,我说太贵了买个便宜的,她非要送,还说六位数以下的包都是垃圾,诶,你说有钱人的思维怪不怪?''
''嗯,是挺怪的。''卫汐月抿着快要憋歪掉的嘴,强行忍住堵在胸口的爆笑,''你刚才说你们上午去逛街了?''
''对啊,她约的我。你呢?''
最后两个字的语气蜜汁刻意,南青注意到她不自然的嘴角,只当她是嫉妒愤怒,遂敛下眼眸,隐去一丝窃笑。
''看话剧。''
看来上午在剧院门口见的是假唐妤宁。
南青撇撇嘴,皱眉:''那有什么好看的,干巴巴的跟唱戏一样,还不如看电影,我跟唐总就去看电影了,文艺片。''
''恭喜恭喜。''
''什么?''
''早日傍上富婆。''
卫汐月怕自己多呆一秒就会破功,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洗澡了。''
''......''
回到房间,关上门,卫汐月''噗''地一声笑喷出来,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捂住嘴,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笑得喉咙发痒。
如果南青不说逛街的事,她就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