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挨打
81.
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 唐妤宁一心想着老婆,在飞机上也没怎么休息, 脑袋昏昏沉沉的, 眼睛很酸。
陆媛媛来接的她, 见面就像看到了救星。
"汐月怎么样?"坐上车, 唐妤宁说的第一句话。
陆媛媛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老板的表情,小声道:"在宿舍,助理和她朋友在照顾。"
唐妤宁"嗯"了一声,"现在过去。"
"好的。"
意料之外,唐老板并没有骂人, 陆媛媛以为自己会被削得毛都不剩, 出了这种事,虽然她身为胳膊拧不过大腿, 但是以唐妤宁的脾气,是非常有可能迁怒的。
车程约四十分钟,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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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很安静,唐妤宁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客厅的小助理, 问:"汐月呢?"
助理指了指卧室, 表情古怪, "在房间,她朋友在, 不让我进去......"
唐妤宁怔愣, 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猜测应该是楚榕,心里就像有什么预感一样,换鞋子的动作由急切变为缓慢。
"你们先到外面等一下吧。"
换好鞋,她走向卧房的步子顿住,给陆媛媛和小助理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头,正要出去,房间门打开了。
迎面撞上楚榕的目光,对视间,唐妤宁被她阴冷的眼神吓了一跳,怔在原地,刚要开口,就见楚榕黑着脸走过来。
一一啪!
唐妤宁头一歪,只觉耳边嗡声作响,脸上肆意蔓延着火辣滚烫的痛意,刹那间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
身后传来抽气声,小助理刚要上前,就被陆媛媛给拉走了,关上门。
"你还知道回来?"楚榕冷冷地睨着她,捏紧了拳头,"那些爆料,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唐妤宁皱眉:"不是我授意的,我这几天在国外出差,我......"
"还装?我才来你们公司几天,就发生这种事情,汐月被黑得那么惨,都说是高层的意思,没有你的默许,谁会这么做?!"
"我没有。"
"难道你跟那个副总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么!他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你们这类人什么嘴脸我最清楚,一个鼻孔出气的!"
"楚榕,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生气,但是....."
楚榕怒极,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双眸几欲喷火,吼道:"你他妈当我不知道,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公司里都传遍了,当初那个姓胡的练习生就是这么被折腾得自杀的,最后你他妈包庇了那个禽兽,把事情压下来了,对吧?"
唐妤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翻旧账,当年那件事自己实在有苦衷,并不能算是包庇。
可是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
这时候她老毛病犯了,索性,不解释。
楚榕当她是默认,冷笑:"我真的想不明白,汐月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地玩弄她?她得罪你什么了,嗯?"
唐妤宁红着眼低头不语,没穿高跟鞋的她,比楚榕略矮一点,就这么被对方凶神恶煞般的目光俯视着。
她虽然委屈,却不反抗,任由对方发泄。
"我告诉过你,汐月有抑郁症病史,求你别刺激她,你他妈倒好,直接让她复发了,是不是要让她变成下一个自杀的,你才开心?姓唐的,别忘记我之前说过什么话,汐月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
"榕榕。"
背后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唤,楚榕当即松开唐妤宁,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见卫汐月倚在房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用一种死灰般的目光望着她们。
视线落在唐妤宁脸上,那双阴郁晦暗的瞳眸里一下子燃起温暖的火焰,但只是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是糖糖回来了。
想去拥抱她,吻她,然后把她护在怀里,对楚榕说:不许打我老婆!
但是好累,站起来已经是极限,她只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汐月......"
唐妤宁心头一喜,急切地想要上前,却被楚榕伸手拦住,一记充满警告意味的眼刀扫过来:"你别靠近她!"
"我......"
"好吵。"卫汐月面无表情地丢下两个字,回了房间。
唐妤宁慌了,推开楚榕去敲门:"汐月,我真的不知道....."
"她不想见你,看不出来吗?你还烦她做什么?有这个时间,我麻烦你唐大老板去把事情解决了!别来她跟前添堵!"
说着,楚榕推了她一下,也进了房间。
唐妤宁僵在原地,如梦初醒,含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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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唐妤宁回来了。
微博上的谩骂还在持续,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唐妤宁把公关宣传部的总监骂了一顿。
"联系x浪撤热搜,组织控评,先把局势稳住,后天这件事就可以反转了,让你们整个部门给我打其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好水军,联络好媒体,等着。"
被骂得乌云罩顶的总监:"....好的,唐总。"
他也只是看领导眼色办事,心里苦啊。
唐妤宁挥了挥手,打发走人,顺手又一通电话打给陆媛媛,让她注意跟《拥王者》剧组接洽,如果导演有什么需要商谈的,一切顺应导演的意思。
抑郁……症。
那是一种可怕的疾病,摧毁人的精神与灵魂,从内部开始自我解体。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更别说正常工作、拍戏,这些。
其实是她的错,不该在这个时候把所有事情的决策权交到刘圣哲手里,但是当初她想的只是先稳住那个男人,不能让他有机会逃跑,否则苦等一年搜集证据的努力,将全部白费。
但牵扯到卫汐月是个意外。
要处理这件事很容易,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只不过,因为这个“意外”的出现,她极有可能会失去一些什么。
比如,那份脆弱的感情。
唐妤宁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直到整个人被浓郁的薄荷清香包围,浸没在缭绕的烟雾中,像梦境里那样,若隐若现。
手机响了,是特别设置的铃声。
她有些不敢相信,指尖迟疑地划过接听键,开口那一瞬间哽咽了,“汐月……”
“你在哪。”声音略沙哑,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唐妤宁既委屈,又心慌:“办公室。”
长久的沉默。
“汐月?”
“要不……我们分手吧。”
在唐妤宁看不见的听筒那头,卫汐月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生怕被听出来一点点哭腔。
而在唐妤宁听来,这句话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实则犹如晴天霹雳。
精准狠绝地击中她的心脏,过后是电流经过一样的麻木。
唐妤宁无声地笑了,什么也没说,挂掉电话。
唇角的笑容逐渐扩大,一滴滚烫的泪滑落脸颊,又被很快抹去,她站了起来,捧着镜子整理仪容,补了个妆,收拾好表情。
她还有“大事”要做,没时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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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窝里漆黑一片,没有空气,卫汐月把自己蜷缩在里面整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月色浮现。
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一遍遍地按灭手机屏幕,又解锁,反复看着那条通话记录,回忆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仿佛被某种沉重的力量压住,让她动弹不得,呼吸不得。
这种感觉很熟悉。
她曾不幸身陷深渊,又曾侥幸脱离,如今,不过是再次被那只从深渊里伸出来的手,拉回去罢了。
她病了。
正因为对这种病的熟悉,才会让她的绝望又深切几分,这次是好不了了,她要一个人沉下去,不想拖累任何人。
真的恨,自己没用。
一闭眼,就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伤疤,像连锁反应炸|药一样,在她心上炸出了几个血淋淋的窟窿。
而她背后有一只黑狗,与她形影不离,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贪婪地吸食着她的生气。
——笃笃笃
“汐月,吃饭了,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哦~”楚榕在外面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大碗,盛了一半米饭,一半菜。
床上的人缩在被子里很久了,保持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楚榕放下托盘,一手搭在被子上,轻声喊:“汐月……”
突然,卫汐月猛地掀开被子,诈尸似的坐起来,凝神望着她。
一双眼睛肿胀通红。
“我跟她提分手了。”
楚榕:“……”
卫汐月深深地抽了口气,抱住她,失声痛哭。
楚榕轻拍着她的背:“那她怎么说?”
“她没有说,一句话都没说……”
“她肯定对我很失望……”
“我太没用了,榕榕,一点情绪都控制不住…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根本就配不上她……”
卫汐月哭得脸色涨红,声音嘶哑,不断抽搐着喘气,浓重的鼻音阻塞得她无法呼吸。
坚硬的外壳破碎了。
一些柔软的、脆弱的东西便流了出来。
她在乎唐妤宁。
既要推开,又不愿离开。
“汐月。”楚榕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轻快,“乖,我们好好吃饭,然后去看医生,吃药,就吃原来那种药,会好的,你不记得了吗?”
“会好……吗?”无神的眼睛里亮起希望之光。
那一刻,楚榕松了口气,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她笃定:“会的,你战胜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