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纸鸢
晚饭时候到了, 戚姝不能在楼夫人这里用餐，便起身告辞，骆靖之也要赶会护院队, 就跟在戚姝后面一起出去。
“小姐过些日子要开始学习刺绣了。”
戚姝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真好, 这样白日里也能见到母亲和小姐。”
戚姝恍然大悟, 这是思念母亲。也对, 先前他们母子一直未曾分开过, 来了戚家反而因为各种规矩, 见面不多。
戚姝踮起脚尖，拍拍他的头, “放心，以后你就能和你母亲常见面了。”
骆靖之不知道她想什么，否则又要哭笑不得了。她是怎么把后面“和小姐”三个字省略掉的。
戚姝回了房间, 想起先前答应连珠写一幅字给白夫人看。这会儿她闲着无事, 便干脆去写字了。
连珠将雪梨汤端回来时, 就见到一副端正大字被挂在一旁。
“呀，这是小姐你写的？”
戚姝咬了口雪梨，不满道：“你那惊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写出这幅字很惊奇吗？”
连珠捂嘴笑起来，绕着字走了两圈，“当然了，且不说你居然写得写得这么好看, 就单单你肯写字就够我惊讶的了。”
戚姝：“……”居然不知道是夸我还是骂我。
“好了好了。”戚姝摆摆手, “你快些将字送给母亲吧。先前你不是一直嚷嚷吗？”
连珠上前将纸卷起来, “好，这就送去。保证将夫人夸你的话都记下来，回来再夸你一顿。”
戚姝啐了她一口，将她推出屋子，愤愤地关上门。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偶尔有蜡烛燃烧时的爆炸声。
戚姝靠在床边，手中的碗传来阵阵暖意。她轻轻闭上眼，柳树的枝条在细风中推搡着，像是一群调皮的孩子，争抢着要跑到戚姝面前。
戚姝坐在椅子上，听着风声，居然打起了瞌睡。许久没有这么悠闲了，上次这般舒服还是她与骆靖之初成亲的时候。
那时候，骆靖之还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沉浸在新婚的幸福里，对戚姝可谓百依百顺。戚姝却因为初嫁，还没能和那些贵妇打上交道，不能实行计划，只能窝在府中生霉。
“二娘。”
半梦半醒间，一声呼唤将她叫醒。戚姝睁开眼，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惊叫出声。待反应过来，才发现是一个纸鸢，被骆靖之捏着，贴在她脸上，才吓到了她。
戚姝娇嗔地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将纸鸢挥开，转过身子，像是生气了，不肯理他。
骆靖之忙举着纸鸢在她眼前晃了晃。他一拿过来，戚姝就再转一个身子，避开他。当朝的大将军就跟个孩子似的，不停陪着戚姝转圈圈。最后一把将戚姝抱在怀里，惹得戚姝轻呼出声。
“好二娘，别生气了。”骆靖之抱着戚姝，低头在他鬓角落下一吻，“我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戚姝红了脸，伸手推了推他，“别闹，有人看着呢。”
闻言，骆靖之扫了眼院中的仆人，众人马上低头，就差举个牌子，上书：“没看见”三个大字了。
骆靖之满意地点头，冲戚姝邀功，“没人看的，陪我去放风筝？”
戚姝他抱在怀里，只觉得他不要脸，“你先放开我。”
“不。”骆靖之跟只大狗一样，将戚姝搂得更紧了，“你先答应陪我去放风筝。”
“你先放开。”
“你先答应。”
“先放开。”
“先答应。”
戚姝：“……好，我答应。”
骆靖之这才小心地放开戚姝，生怕她一脱离怀抱就跑了。
戚姝无奈扶额，他到底几岁啊。
“我都嫁给你了，还能跑哪儿去？”
骆靖之依旧警惕道：“我之前的老将军告诉我，要小心别关在门外。你要是躲到屋子里，我就没办法。”
戚姝：“……好主意。”
骆靖之一愣，随即懊恼地想要抽自己一巴掌。好在戚姝及时握住了他的手，“走吧。”
骆靖之回握住她的手，将手中的纸鸢递到她手中，自己却牵着线。
戚姝扯了扯线，笑道：“松手，这样不好走路。”
骆靖之却将线握着更紧，“这样你不会走丢。”
戚姝张张嘴，正要说话，却听见“咚”的一声，额头传来剧痛。
戚姝捂着额头抬起头。眼前并没有欢声笑语，也没有什么纸鸢。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再没了方才的好心情。
半晌，她叹口气，拿出帕子将睡着时弄撒的汤汁擦净，又找了铜镜来看磕到的额头。还好，只有点红印。
敲门声响起，连珠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洗漱的盆子。
“小姐，字送过去了。”
“哦。”
戚姝点点头，方才做梦聊了那么久，原来不过是连珠出去那么一会儿。
她站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连珠就站在她身旁，将白夫人怎样夸她的模样都描述了一遍。戚姝却像是在走神，并没有什么反应。
连珠渐渐熄了声响，“小姐在想什么？”
“纸鸢。”戚姝脱口而出，随后反应过来，又摇摇头，“没什么。”
连珠却已经听到了，“小姐想放纸鸢吗？”
戚姝虽然没那个意思，却还是含糊地应了。
连珠微微蹙眉，“虽说现在还不是放风筝最好的时候，不过铺子也都开张了。明日去买一只来，小姐放着玩。”
“行。”戚姝敷衍地应下，对放风筝也没什么太多期待。谁让她本就不太爱这些，当初还是骆靖之硬拉着她呢。
戚姝甩甩头，又想偏了。
连珠看出戚姝不是很想继续说下去，很识相地收拾好东西，就下去了。
“对了。”戚姝爬上床，又想起来，提醒道，“我方才把汤打翻了，你明日记得收拾一下。”
连珠记下来，转身关门退出去。
戚姝睁着眼，看着床顶。半晌，幽幽叹口气，翻个身睡觉。
·
戚姝夜里没睡好，但是也没起得太晚。她觉得她已经渐渐和前世的作息重合了。
“小姐，起了？”
戚姝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洗漱。用完早膳，就被连珠拉着打扮。
“打扮做什么？家里有客人？”
连珠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昨晚还惦记着，睡一觉就忘了？我可是不依的，纸鸢都备好了。”
戚姝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只能老实任由她打扮，准备出去放风筝。
出门自然是要和白夫人报备的。好在白夫人只抱怨了一句“上巳节还没玩够吗？”便将人都放了，只叮嘱让多带些人，别像戚华一样跑丢。
戚家出门，依旧是一排的高头大马。戚姝坐在马车里，骆靖之在外面骑马。
戚姝掀开车帘，想问问他会不会放风筝，还没开口就被连珠将帘子拉下来了。
“怎么了？”戚姝不解地望她。
连珠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她，“小姐，大街上，别乱掀帘子。”
戚姝嗤笑一声，“我身边都有护卫近身了，掀个帘子怎么了？新党还没掌握朝堂吗？”
连珠瞪大眼，忙掩住她的嘴，“我的大小姐，你可少说两句，别让人听去。”
戚姝知道她担心戚家被新党报复，只挥开她的手，“我想问问泽玹些事儿。”
“你能有什么事？”
戚姝扮了个鬼脸，“少看不起我。”
连珠无法，只能让车夫往边上坐坐，给骆靖之腾个位置。
骆靖之翻身跳到车夫的位置上，隔着帘子问道：“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就是问你会不会放风筝啊？”
连珠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还是高看小姐了，她的大事就是问这个？戚姝瞪她一眼，让她别打断。
隔着帘子，骆靖之的轻笑声传进来，“会，而且放的很好。”
戚姝做出舒了口气的样子，不自然地摸摸耳朵，声音真好听。
“那就好。你记得风筝放起来了，要给我玩玩。”
“小姐不会放吗？”
戚姝十分坦然地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回道：“我不会。”
“那我教小姐吧。”
“好啊。”
戚姝觉得自己恍惚间又听到了骆靖之的笑声，可是他很少会笑出声，还笑得这么开心。
“你是不是笑了。”
“是。”骆靖之坦然承认。
戚姝顿了一下，然后道：“那你待会儿不能嘲笑我了，你已经笑过了。”
骆靖之坐在外面，微微发怔，刚才小姐是在撒娇吗？
其实戚姝撒娇的时候不少，但是方才的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好……好。”
他微微有些结巴，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起来，他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
“小伙子，你是中暑了吗？要不要在马车上再坐会儿？”车夫见他心神不定，面色潮红，善意地伸出援助之手。
骆靖之还有些晃神，只是本能地拒绝，“不……不必了。”
还是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