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撒娇
戚姝站起身, 表情不是很好，像是个被娇惯长大的大小姐一样，“看来公主您贵人多忘事, 前几年我进宫，才去你那里就病倒了, 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害怕。”
安乐公主被她这么不客气地违逆, 不仅不生气, 反而很高兴, “你还真是有意思。”
戚姝后背陡然一寒, 前世这位公主对待她感兴趣的人的手法，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戚姝只是个寻常女子, 恐没什么能让公主高兴的。”
安乐公主却已经错过她，走到后面的亭子里坐下。
骆靖之一皱眉，暗暗向戚姝靠近几步。他看安乐公主手中的鞭子, 是个常用的物件, 显然是虐人成性。
戚姝扫了他一眼, 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示意他离远些。
她跟着进到亭子里，坐到安乐公主对面，开始静静地沏茶。
安乐公主目光放在她身上，突然道：“你院子里居然还有个男人，真是令人惊奇, 他也是个阉人吗？”
戚姝猛地抬头, 诧异地瞪着她。院子里跟着安乐公主的几个太监突然分别抓住骆靖之的双臂, 还有人要去脱他的裤子。
戚姝猛地站起身，一下将桌上的杯子都扫到地上，正落到那些太监脚下，“你别太过分了！”
那些太监都停下手，但是也没放开，有些惶恐地盯着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眉毛一竖，厉声骂道：“一群蠢货，看我做什么？继续脱！”
那些太监马上动手。骆靖之毕竟习武数年，一脚踹开一个，双臂一甩便自由了。剩下的一个太监哆嗦了半天，还是冲上去抱住他的腰。
骆靖之低着头，看他都抖成筛子了，直接一掌将他劈晕，扔在地上。
安乐公主直起身，看向他的眼睛都泛起了光，“你看起来不像是阉人，真厉害。我喜欢你，要不要跟我进宫？”
戚姝面色一寒，安乐公主去年已经出来立了公主府，听人说，府中养了一群优伶，不过戚姝却知道，里面有不少都是被强掳走的男子。
新党近来受到太后等人推崇，为了迎合她们，不断哄抬女人的身份地位。这安乐公主便是打着这样的旗号，在府中学男人三妻四妾。包括她最后死，也是死在这些人手中。
戚姝走到骆靖之身旁，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汗，回头笑道：“真不好意思，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安乐公主兴趣更盛，“啊，从你手里抢人，好像也不错。”
她慢慢走下亭子上的台阶，手中拎着鞭子靠近过来。骆靖之警惕地握住刀柄，却被戚姝按住手。
他眼神一暗，身体更加绷紧。
突然，安乐公主摊了下手，“罢了，他这样的我见多了，没什么意思。”
戚姝松了口气，却不想，气还未吐完。安乐公主猛地一鞭子抽在骆靖之身上，抽得他连退数步。
安乐公主将戚姝推到一旁，“我见多了这帮贱民，抽几鞭子就老实了。”
说着又是一鞭子下去。
戚姝可清楚她鞭子的厉害，她口中老实了的贱民，怕是都到地底去了，自然老实了。
她直起身，想跑到骆靖之身前拦着，却又被推开，安乐公主挑挑她的下巴，“戚家的小姐，我可不好伤着了，不然你那个姑姑……”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来，不过扭曲的表情足以体现她的恨意。许是提起戚姑姑激起了她的怒意，下一鞭子她抽得更狠。
她的鞭子上全部都是倒刺，三鞭子下去，骆靖之已经撑不住半跪在地上。他双手撑地，想要重新站起来，但是接下来的鞭子又将他抽趴下了。
戚姝被两个太监抓着，心中着急，突然道：“安乐公主要杀你们，我尚可护住，我若要杀你们，谁来护？”
两个太监怔在原地，一人反应快些，直接送了手。戚姝一把甩开另一人，扑到骆靖之身上。
安乐公主的鞭子已经收不住，狠狠落到她身上。
戚姝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像是受不住昏了过去。骆靖之一惊，忙将她搂在怀里，恶狠狠地瞪着安乐公主。这时，他腰上却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骆靖之知道戚姝没事，但还是丝毫不敢放松。在戚姝被抽到的同时，院子里的婢女都尖叫起来。一群人叫的声音，好像有人要杀她们一样。
戚姝闭眼装晕，心中暗赞自己院里的姐姐妹妹们，真是懂得给她面子，闹得越大越好。
院子里的尖叫声，很快就引来了前面的护卫，就连戚故也顾不得公主在场，冲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浑身浴血的骆靖之，还有他怀中昏迷不醒的戚姝，顿时一阵头晕，颤巍巍地伸出手，“姝儿，姝儿啊！”
安乐公主看他这般作态，心中恶心，却也只她这次惹出祸端来了，怒气直冲而上，“是她自己冲上来的。而且先顶撞本宫在先。”
戚故红着眼，瞪向她，“公主这么说，难道不怕天谴吗？”
安乐公主冷笑一声，“天谴？这天敢动皇室之人吗？”
戚故抖着手，指着她。安乐公主冷哼一声，转身带着几个宫人就离开了。先前先放了戚姝看着昏迷在地的戚姝，心中暗恨。安乐公主回府定饶不了他们。
戚姝等他们都走出院子，才有悠悠转醒，一把抓住戚故的手，“请父亲将她身边宫人救出，这是女儿许下的。”
戚故马上答应下来，转头就让人传话给戚姑姑。安乐公主回府的车队才行到半途，就被拦下，宣了懿旨，进宫见皇后。
戚府请的的大夫也赶来了，给戚姝和骆靖之号了脉。戚姝倒还好，那一鞭子安乐公主收了力气，身上的血多数是骆靖之蹭上去的。
大夫擦擦手，转身看着戚故叹口气，“大小姐没大事只是……”
戚故一急，“只是什么？”
“只是鞭子尾端扫到了脸，恐怕要留疤。”
戚故只觉得晴天霹雳，女孩子伤了脸，日后可怎么活？
而骆靖之那边只听闻戚姝无事，马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让大夫好一阵忙活。
戚故唉声叹气地劝着戚姝，怕她寻短见，戚姝倒是无甚感受。戚故又听院中婢女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皱起眉，“一个下人，你何必为此和她起争端，还上去护人。”
戚姝咳嗽两声，摇摇头，“非也。安乐公主此次前来就是针对我，亏了骆靖之帮我引开了注意。况且，安乐公主终是隐患，女儿这一次也不算亏。”
戚故瞬间会意，戚姝的伤的确是可以大加发威的。当初他未拦着安乐公主也藏了些这样的心思，让安乐公主留下把柄。
戚姝又咳嗽两声，“姑姑那里比较重要，女儿无事，父亲去忙吧。”
戚故叹了口气，又握握她的手，转身离去。
戚姝身上抹了药，用绷带缠起来，躺在床上不好动弹。她偏头看向一旁守着的连珠，吐了口气。
“骆靖之还好吗？”
连珠气哼哼地瞅她一眼，“不好，现在都昏过去了，死活都不知道呢。”
戚姝闻言一惊，忙要爬起来。吓得连珠又将她按回去，“我就随口一说。昏是昏了，但也只是昏过去，别的都没事。”
戚姝这才又躺倒回去，“那就好。待他醒了，你记得和他说，让他好好养伤，别乱动。”
连珠帮她塞好被角，“这话应该说给你自己听。”
戚姝笑了一下，身上的伤渐渐疼起来。连珠看她脸色不好，忙道：“小姐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戚姝点头，闭上了眼。身上的伤口一阵阵地疼，阻止她入眠，但是闭上眼久了，也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甚安稳。
睡了不知多久，戚姝又被伤口给疼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坐在床头地骆靖之。她愣了一下，以为是幻觉，但是手被握住的感觉却很真实。
戚姝在虚幻和现实里恍惚了一阵，才终于确定坐在面前的事本尊。骆靖之一看她醒了，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心，“伤口还疼吗？”
戚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看着他皱眉道：“你怎么来了？那几鞭子还不够吗？不好好养伤，到处乱跑。”
骆靖之笑着看着她，道：“没乱跑，一直都待在你身边呢。”
戚姝脸一红，娇嗔道：“胡言乱语，别是烧糊涂了。”
骆靖之闷笑起来，淡黄色的烛光照着他的脸。他突然伸手摸摸戚姝脸上敷药的地方，“伤到脸了。”
戚姝一挑眉，“怎么，嫌弃？”
“心疼，我没保护好你。”
戚姝笑着望着他，两人对望许久。她才看向窗外，发现一片漆黑，“已经天黑了啊，我睡了多久？”
“不久，几个时辰而已。睡醒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戚姝感觉到府中饥饿，点头。骆靖之扶着她起来，起身时难免牵动伤口，疼得戚姝直吸冷气。
“哎呦，这起来躺下好疼啊。吃完饭，我干脆坐着睡觉好了。”
骆靖之笑起来，将粥端过来，用勺子搅了搅，挖一勺子吹凉，然后在喂给她。
“嘶，有些烫。”
骆靖之一惊，“是吗？我再吹吹。”
戚姝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笑起来。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她好像……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