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逃出
戚姝挣了挣脚, 没挣脱，她红着眼睛瞪着白夫人，“娘你放手, 我欠他够多了。”
“你现在还有半分戚家大小姐的样子吗？还嫌丢脸丢得不够吗？”白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不管你欠他多少, 难道你要将自己赔给他吗？”
戚姝的视线移到她身后跟着的低着头的护卫, 突然笑起来, “我欠他的, 几生几世也还不完, 但是我和他不是为了还债。”
戚姝的眼泪顺着鼻尖滴到白夫人的手上，一片冰凉, 却让她觉得灼手，“我注定走到这一步，我知道很多。如果我说, 他对戚家非友即敌, 母亲还要拦我吗？”
被夫人一怔, 戚姝看准时机，一下挣脱了她的手，翻身跳下墙，摔倒在地。她就地滚了两圈，爬起身就跑。
“给我把她抓回来！”
白夫人的咆哮声还在身后，戚姝却不管不顾,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才敢这么大胆, 当着母亲的面，脱离戚家。
她突然停住脚步，回身冲白夫人喊道：“他注定非池中之物，戚家的命，不在你我之手，而在他。你们好好想想。”
白夫人一个激灵，望着戚姝跑远的背影，心中杂乱。他说得是真的吗？戚家会被把握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中吗？
戚姝跑过两条街，没看到身后有追来的护卫，她便知道白夫人将她的话听进去了。预知未来是一种令人畏惧的力量，她暴露给白夫人，赌得是母女亲情，如今却有些冒险了。
天上又开始飘起毛毛雨，她喘着气，一步一步凭着记忆走到那条破败的小巷。
巷子深处，骆靖之家门口聚集着一群人，花圈，招魂幡，火盆，纸钱，什么都准备好了。
戚姝从围着的人群中挤进去，她发髻有些散乱。但是她完全不在意，只看到跪在堂屋中的骆靖之。
“泽玹。”戚姝低声叫了一声，慢慢走到他身边，“我来了。”
骆靖之脸色苍白，他帮戚姝将额前的乱发拨开。太久没说话的嗓子很是沙哑，“你不该来。”
戚姝点点头，眼睛里已经蓄了些泪水，“我知道，但是我发过誓的，我会永远永远陪着你。”
“我更想你当个无忧无虑的戚家大小姐。”
戚姝一摇头，拿着他的手戳戳自己的脸颊，“你看我这个样子，还像是什么无忧无虑的人吗？泽玹，你听着，我不是个好人，我自私自利，我一点都不好。”
骆靖之抿唇笑了一下，又戳了她两下，“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如果不好，怎么会费那么大的工夫，帮我进戚府呢？”
戚姝心中一痛，垂下头，不住摇头。她不好，她帮他是因为前世害死了他，她明明对不起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霸占他。没有了她，骆靖之一样会当上将军，一路高升，而她早早地利用了他年幼的善良，霸占了他身边的那个位置。
戚姝吸了下鼻子，直起身，握住他的手，“我们给你娘磕个头，她一定很想我们在一起。”
骆靖之被她拉着冲棺材磕了头，引来一旁吊唁的人围观。
“骆家小子，这姑娘是谁啊？”
骆靖之连忙将戚姝的脸挡住，道：“没谁。”
那人看看，知道骆靖之连母亲也没了，心情沉痛，也没有多问。又拍着他的肩，安抚了两句才走。
骆靖之重新跪到棺材前，对戚姝道：“你避开一下吧，别让人认出来。”
戚姝知道他是害怕污了她的名声，引来风言风语，点头进到里屋。但还是不甚放心地留了个小缝隙，偷看外面。
她看到上次避雨时遇到的巷口的那个中年男子，他先是拍拍骆靖之的肩膀，随后跪坐在地上，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戚姝忙贴近了去听。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戚家是不打算收你了。”
“不知道，可能去参军。我娘走前，想我去参军的。”
“参军啊，那可能要去戍边吧。”
骆靖之“嗯”了一声，随后两人便沉寂下来。正当戚姝以为他们不会在说话时，那中年人又开口了。
“可能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是，我们家店里还差个伙计，怎么都比去当苦兵强。”
戚姝听到骆靖之笑了，很舒心，放松的笑，“不了，这么多年，从老爷子到你都一直照顾我们家，现在我也不小了，真的不用了。”
中年人叹了口气，“啊，真的，你也长大了。想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也老了。”
中年人这次是真的走了，他出去帮骆靖之招待来吊唁的人，还有请来吹喇叭的等等人。
戚姝坐在里间，她看着被草草铺上的被褥，摸起来却还是干燥的，她记得骆靖之的被褥都发霉了，看来又是这些邻里的帮忙。
戚姝第一次感受到话本子里提到的近邻，有些心热，又有些惶恐。
到了晚上，人都渐渐散了，只有骆靖之作为孝子还要守灵。
骆靖之打开里屋的房门，看了眼床上唯一的被子，又看看戚姝，抓了下头发，“你先睡吧，我今晚要守灵。”
“什么时候下葬？”
“明天中午。”
戚姝点了下，站起身，“你睡吧，这两天你都没好好睡觉吧？”
骆靖之还是站在原地不动。戚姝深吸一口气，转身将被子横过来铺在床上，又用枕头在中间隔开，“上去睡觉，我看着你睡。”
她看骆靖之还是不动，上前拉他，将他按到床上，开玩笑道：“你不会还想我帮你脱鞋子袜子吧。”
骆靖之忙弯下腰，将鞋子脱了，犹豫了一下，躺在床上。戚姝爬到另一侧，也将被子盖子身上。
两人都不在说话，但是也都没有睡觉。
戚姝侧过身，拨了拨骆靖之的头发道：“睡吧，别想了，我陪着你。”
骆靖之的眼珠突然动了两下，戚姝放在他脸上的手突然感受到一片湿润。他在哭。
戚姝撑起身子，向他那边挪了挪，伸手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哭吧，哭完就没事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骆靖之数日的痛苦，他蜷缩起身子，低低的哭声在破旧的房子里回响，像是一只受伤的野狼，离了群，独自在暗夜里流浪。
戚姝没说话，只是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骆靖之平静下来，眼泪干在脸上有些难受。他躺在床上，突然喃喃了一句，“我没娘了。”
戚姝憋回眼泪，将头靠在他肩头，“你还有我啊，我会陪着你。”
骆靖之看着漏风的屋顶，眼睛暗沉，“是吗？”
“当然是了。”
许是哭累了，骆靖之和戚姝就这样头靠着头睡着了，等到外面来帮忙的人都来了，才被叫醒。
戚姝起来后就找出楼夫人往日的粗布衣服换上，头上也换成寻常人家姑娘的发饰。她混在院子里，帮着一起打理。
中午的时候，楼夫人下葬，和骆靖之的父亲合葬在一起，墓碑也立上了。
回来的路上，骆靖之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墓碑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父亲一直在等母亲。现在他们也算是团圆了。”
回到院子，骆靖之招待众人吃了饭，让所有人回去了。正当他要带上院子门时，却被一只手拦住。
他抬起头，就看到戚府的管家正站在门外。骆靖之愣了一下，还是开门让他进来。
戚姝看到他，也走了过来，站到骆靖之身旁。管家看到她的动作叹了口气。
“小姐，夫人让我来请你回去。”他看了眼骆靖之，“至于他还会继续当护卫，还升职到整个外院的护卫。”
骆靖之皱起眉，他怀疑戚府这么做的意图。戚姝却突然开口，“不行，他还是要待在我身边。”
管家一皱眉，随即笑着劝道：“小姐，这不合适。”
戚姝也笑起来，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也挡不住通身贵气。管家暗赞一声，面上却还是不肯退步。
“你让母亲和我谈吧，你也做不了主不是？”
管家一梗，戚家小姐若是久不归家，外面很快就会传出各种流言。戚府又是世家，若是动用武力，传出去也不会有好名声，更是坐实了谣言。
戚姝也知道这点，所以她敢赌，用戚家的声誉来赌。
半晌，管家才叹口气，“小姐，你赢了。现在能与在下回府了吗？”
戚姝却没回话，而是看向骆靖之，“你愿意回去吗？”
骆靖之看着她，点头笑道：“好。”
戚姝这次动静闹得不小，戚故那里也瞒不下去，好在白夫人只说是戚姝调皮，所以翻墙逃出去玩。
因为这个，戚姝还是被打了手板，罚抄五遍《列女传》。
骆靖之在楼夫人过世后，更加沉默，但是对戚姝更加上心，几乎替代了连珠和红药。对此，连珠颇有微词，倒是红药早已看透，反过来劝她。
“有人帮我们干活，该高兴才是，姐姐也歇息歇息吧。”
戚姝现在尤其喜欢坐在亭子里看骆靖之练武，从练剑到练枪，各种兵器几乎都在骆靖之手里，走了一遍。
这天，骆靖之正在练枪，外面突然匆匆跑进来一个婢女，“小姐，不好了，那个安乐公主来了，还指名要见你。”
戚姝猛地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吩咐，拱门已经出现个艳色身影，正是安乐公主。
“怎么，你不想见本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