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三年后
时间荏苒, 转眼间三年已逝。三年间,戚姝每日都关注着朝堂上的大事,一边和骆靖之书信往来。
说起骆靖之, 三年的军营生活彻底让他从一个半大孩子变成了一个男人。他在军营中也捞得了一官半职,现在是京城巡逻守军中的一个小队长。
“这惊堂木一拍, 巡抚大人横眉怒目, 将陈元客下了大牢……”
戚姝坐在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轻轻抿了口茶。她微微偏头, 透过窗子往下望。楼下人群熙熙攘攘, 摊贩的吆喝声,好不热闹。
翠丝站在她身边, 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果见着一对巡逻的队伍打这儿经过。她斜觑了戚姝一眼,看她看得入神, 悄悄摸出条手帕, 在桌上捡了个香果包进去, 随后猛地扔出窗外。
正中队伍前头的那人,戚姝一惊,马上伸手去解窗户上的竹帘。
但是到底迟了一步,被砸中的人抬头望来。戚姝手中托着竹帘,对上他的视线,脸倏地红透了, 偏过头将竹帘放下来。
翠丝站在一旁痴痴地笑起来, 戚姝羞恼地锤了她一下, “你看你干的好事。”
翠丝笑着躲开,绕到戚姝身后,讨好地捶捶她的肩膀,“小姐别生气嘛,翠丝也是看小姐喜欢啊。”
“去。”戚姝啐她一口,“我看你分明是早有打算,连我的帕子都偷拿出来。”
翠丝又捂着嘴笑起来,俏皮地吐吐舌,“小姐,刚才那人到底是谁啊?”
戚姝脸又红了几分,“你又不认识。”
“小姐说了,翠丝不就认识了吗?”翠丝给她捏着肩膀,孜孜不倦地打听。
戚姝无奈,“就是……我中意的人。”
翠丝“哇”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脸,“小姐是要嫁给他吗?”
戚姝看她越说越过分,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扣了一下,“我还没脸红,你脸红什么?”她眼睛一转,“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对他有意思的?”
翠丝揉揉额头,继续傻笑,“这还用小姐说吗?每次小姐都来这栋茶楼的这个雅间。每次到点就往下望,我又不傻。”
戚姝冷哼一声,整整裙摆,也不在茶楼里装了,“人看完了,回家吧。”
*
骆靖之正带着队伍,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东西。他瞬间出手接了,才拿到手他就后悔了。他感觉出这是闺阁小姐的手帕,这扔香果手帕意味着那人对他有意。虽说接了也不代表什么,但他心中已有了人……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楼上的戚姝,顿时一愣,连往前走都忘了。
戚姝好似也看到了他,猛地将帘子放下了。他瞪着帘子发呆,身后的兵丁笑着推了他一把,“看呆了嘿,快走吧,巡城不能耽搁。”
骆靖之被推得踉跄一下,但还是忍不住笑出来,摸摸手帕,小心地放进胸口处,拍了拍。
他身后的几个兵丁都笑起来,“思春了思春了。”
骆靖之用手肘向后一捣,正捶到那人肚子上,“闭嘴,巡城。”
后面几人马上闭嘴,只是笑得更大声了。
守城军士的任务很累,从早上一刻不停地巡逻,中午有一次换班,下午又要忙到晚上。可能就是因为太过辛苦,他们会从各种地方找乐子。
于是,当中午骆靖之回到营地时,身后的几个兵丁马上把今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什么两人遥遥对望,眉目传情。
骆靖之看他们起哄,也不反驳,只是将手帕解开,取出里面的香果放好,又将手帕折起来收进怀中。
他摸着胸口,像是能感受到那里手帕带着的体温。周围的人都围着他问他的风流韵事,他只笑不语,却没注意到人群外一人冷笑着向地上啐了口唾沫。
他今日下午不需要巡城,而是要在军营中训练。说是训练其实就是和池将军和他的副官对打。
骆靖之回到房间,先将衣服换下,将手帕香果收好,才换上短打,给手腕上缠上了布条,转身往训练场去。
眼见着他愈走愈远,一个人影走进他的房间。这人走得实在是坦坦荡荡,周围的人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刘声推开门,见里面无人,微微挑起嘴角。他关上门,几步走到骆靖之的柜子前,拉开柜门就看到叠好的手帕和放在上面的香果。
他磨磨牙,“还真是当成个宝贝啊。”
他伸手将东西拿出来,直接塞进腰带里,又坦然地离开。
夜间,骆靖之带着一身伤回营地。月亮已经爬上枝头,兵丁们点起篝火,绕着篝火聊天吃饭。
骆靖之捂着被踹伤的肚子,慢慢往回挪。不想经过一堆篝火时,却被拦住了去路。
刘声与他隔着篝火,笑得分外张狂。他用一根手指挑起一块方帕,冲骆靖之挑挑眉,手指一动,手帕就向着火堆飘去。
骆靖之瞳孔一颤,眼前什么都没了,猛地冲上前抓住手帕。
周围的兵丁都吓了一跳,篝火的柴火堆被他一脚踩乱了。另一边和骆靖之交好的兵丁也望过来。他只看到骆靖之突然发疯踩进火堆里,心惊胆战地问道:“怎……怎么了?”
骆靖之握着手帕,站在原地,双眼死死锁在刘声身上。
李大勇见状不对,也靠过来。渐渐一群人聚在一起,都目露不善。
刘声那边有人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干咳一声,赔笑着看向骆靖之,“泽玹啊,你这脚没事吧。”
他说着要伸手碰骆靖之,骆靖之侧身避开。那人摸了个空,也觉得面上过不去,脸色有些尴尬。
骆靖之手里捏着手帕,向前踏了一步。他方才虽然踩进了火堆,但是动作够快,其实并没有伤着。
他瞄了眼手帕,又抬眼望向刘声,“香果呢?”
刘声仰着下巴,嘲讽地笑着,“我不知道。”
骆靖之点点头,突然抬脚踹在他胸口。刘声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胸口一痛,身体已经飞了出去。
“我操|你妈!”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骆靖之动手,顿时如水入油锅,炸裂开。
两方人在篝火旁滚做一团,你一拳我一脚,你来我往,谁都占不了便宜。
骆靖之也不管其他人,只追着刘声打。刘声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挨了几拳就往人堆里钻。几个人都打急眼了,看到骆靖之直接都冲上前。
骆靖之也不和他们打,继续追着刘声,落在身上的拳头他都当不存在的。
刘声看藏不了,骆靖之又盯着他咬。顿时心底的狠劲都上来了,顺手篝火堆里抽出根木棍,直接跳起来打向骆靖之。
木棍上还带着火,骆靖之耳朵阵阵嗡鸣,脑子里突然出现沈浪耍刀时的招式,大喝一声,直冲着木棍而去。
刘声脑子也是一片空白,眼底都是血丝,吼着冲上去。
火星离骆靖之越来越近,他猛地扑倒在地,单手撑地,一掌抓住刘声的脚腕,双腿踢在刘声脑侧。抓着脚腕的手一用力,将人踹到在地。
他顺着踹人的力道,单手用力一撑地,重新站直身。
“都闹够了没有,都给我抓起来。”
骆靖之趁着人来抓他的空隙,又对着刘声的肚子踹了一脚。池将军“哎”了一声,指着他怒斥道:“有本事啊,来人,给我把他的脚也给我按住。”
池将军绕着鼻青脸肿的兵丁走了一圈,嘲讽地笑道:“都很有本事,在军营打架斗殴,看来平时我对你们太好了。”
“禀告将军。”李大勇大喊道,“没有!”
池将军直接气笑了,“行,那你们说说为什么打架?”四周一片寂静,他点了点骆靖之,“你来说。”
骆靖之声音洪亮,“因为刘声偷了我东西。”
刘声立刻反驳道:“我没有。”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池将军瞪了他一眼,又转向骆靖之,“偷你什么了?”
“一块手帕,一颗香果。”
一旁的刘声冷笑一声,池将军冲他点点下巴,示意他说话。刘声马上道:“这东西不合规矩,今日例行检查,上缴了。”
骆靖之马上握紧手,池将军站在他身前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了。
他看看骆靖之又看看刘声,冷笑一声,偏头对副官道:“你记下来,其余人各十军棍。骆靖之、刘声,五十军棍,扣两个月军饷。”
骆靖之低头不吭声,刘声却不满地反驳,“凭什么?我按例上缴有什么不对?”
池将军舔舔牙,靠近他的脸,“上缴?你缴到哪里去了?而且什么时候缴东西能随便私拿了?明日你是不是要到我的营帐里翻翻啊?”
刘声顿时消声,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池将军站在他们面前来回走,手中的马鞭背在身后,“你们是将士,来这里的目的是保家卫国,朝廷养你们不是为了看你们在这里的打架的。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和外面的地痞无赖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坑着头的兵丁,更加生气,手里的马鞭攥着,挨个敲头。一排人的脑门马上都顶着个红痕。
副官看着皱皱眉,对他道:“将军,军法里没写你能用马鞭打人,你这是滥用私刑。”
池将军的怒火顿时喷出头顶,“你给我闭嘴!”
“是。”副官低下头,周围安静下来。
池将军深呼吸几次,才压下将这几人都抽一顿的冲动,“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莫非真要我八抬大轿给你抬去受刑!”
众人顿时排队跑向刑场,不敢再做逗留。
跑了一段路,李大勇悄悄回头望了眼池将军,对着骆靖之低声抱怨,“回来估计就要八抬大轿抬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