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襄王世子
送别了骆靖之, 戚姝坐在马车上,和连珠一起回城。走到半路,天突然阴下来, 稀稀拉拉地下起小雨来。
连珠支起帘子向外望望天,蹙起眉头, “开拔之日降雨, 真不是好兆头。”
戚姝也探头看了两眼, 心中有些忧虑, 但还是强颜欢笑道:“罢了, 不过是下场小雨,现在正是多雨的时节, 况且保不齐是雨过天晴呢。”
连珠闻言,笑道:“还是小姐看得开,希望如此吧。”
她正要将帘子放下, 戚姝突然伸手拦下她, “那里好像有个人。”
连珠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果见到一个人影,正靠坐在一棵树下,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
她拿起身旁的伞,让车夫停下,道:“估计是没带伞,在树下避雨, 我去送把伞吧。”
戚姝点点头, 笑道:“还是你心善。”
连珠已经从马车上跳下去, 拿着伞往那人跑去。戚姝远远望着,本以为送完伞便罢了,不想连珠却在那人身边蹲了下来。
戚姝皱起眉,这人莫非和连珠相识吗?
她叫了车夫一声,吩咐道:“你离近些看着点,别让连珠有什么事。”
那车夫马上领命下去,车上只留了个交班的学徒。
过了不一会儿,连珠和那车夫一起回来了。戚姝觑了觑她的脸色,似有悲色,更加担忧,也顾不得她脚上都是泥水,忙将人拉到身边。
“怎么了?那人同你说什么了?”
连珠瑶瑶头,反问道:“小姐还记得先前水患时,被派去的是哪位官员吗?”
戚姝点点头,“自然记得,昔日酒楼还有一面之缘,好似叫——陈元客。”
连珠点头叹气道:“方才那人便是陈元客。”
戚姝一惊,略微瞪大眼,“他?他怎会混到这种地步?”
“还能是如何,得罪了上面的官员呗。”
戚姝垂下眼,似有些惋惜,“昔日戏言他仕途不顺,没想到一语成谶。”
连珠也同样觉得世事无常,她上次看见他,还是他高中时在街上巡游,那是的少年郎多么意气风发,有谁能想到现在竟然落魄至此呢?
戚姝沉默半晌,突然道:“他收了你的伞?”
连珠摇摇头,“没,故而我和他推辞了一段时间。他不肯收,我就支好伞,罩在他头顶。和他说‘你只当是我丢的伞’他便不再言语了。”
戚姝笑起来,“还是你鬼主意多。陈元客心高气傲,断是不肯受人接济的。”
连珠点头,不放心第掀开帘子看了眼,树下已经没了人,伞也没了。她放心的笑笑,放下帘子,渐渐驶出这里。
回到府中,戚姝迎面遇上了戚华,她便说了陈元客的事情,惹得戚华也是一阵唏嘘。
说起这贬谪,戚华突然想起了段成来,道:“你知晓吗?段成也被贬了。”
戚姝觉得很是莫名,“他怎会被贬?段家别的不说,在朝中保一个子弟平稳高升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戚华摇摇头,“他得罪了襄王爷的庶子,是个纨绔。那家伙当街打人,被段成撞见了,直接押送官府,打了几十大板,襄王爷怎会放过他。”
戚姝皱起眉,这个襄王爷她有所耳闻。不论是现在还是前世襄王爷都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身为异姓王,手中的权利倒是不小。其子更是不得了,眼光独到,之前诸位皇子夺嫡时,他便隔岸观火,将整个襄王府都摘出去了。
“那现在段成如何了?”段成的脾气戚姝是知道的,自幼也是宠着的,如今突然被贬,定是心中不平。
戚华摇摇头,皱眉道:“单是被贬还好,襄王爷想将段成送到濠州去,那里什么样子你也都清楚。寸草不生之地,段成他娇生惯养,去了那里焉有命在。”
戚姝闻言,也不似方才那样松散,“怎会如此?襄王爷这么赶尽杀绝,难道没有别的法子让他回心转意吗?”
戚华道:“我正要赶去襄王爷在京城的宅子,听闻襄王世子来了,只能在此上下功夫了。”
戚姝抿唇沉吟,道:“襄王世子脾性怪异,你去了,未必有用。”
她一听戚华要去见襄王世子,顿时心中再难平静。襄王世子和戚华之间关系非常,前世戚华会身死,和这世子关系不小。她怎么可能让戚华再去踏这火坑。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从此下手。”戚华说完便翻身上马,“我过些时日也要去考试了,家中还要你多多照料。”
戚姝点头,目送他疾驰而去。
戚华纵马到襄王府前,才停下便有小厮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请回吧,世子初到京城,水土不服,不见客。”
戚华下了马,从怀中掏出拜帖,还附上了一块玉佩,“有劳,世子殿下见了这玉佩定会见我,烦请通报,就说戚家公子前来设宴相迎。”
小厮犹疑地举着这玉佩左右看看,页没瞧出是什么珍贵玩意,不敢答应。而他身旁的小厮却一把夺过玉佩,弓腰道:“小的这就去。”
戚华笑着点头,“有劳。”
两位小厮走得远些,一人才问道:“你怎么敢去打扰世子?”
“你傻啊,这玉佩你不认得了?这是世子整日挂在腰间的,和那块一模一样。”
那小厮恍然大悟,摸着脑袋惊呼道:“我还以为多珍贵那,也就是一般的配饰。”
“所以说你傻,明明一般却被世子如此珍视,那必定是这玉佩背后有故事啊。”
“有理有理。”
两人拿着拜帖前去通传,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个小厮拿着东西出来了,只是却是将拜帖和玉佩统统还了回去。
“世子说了,让那人安心回去。他所求之事,世子自会处理。至于这宴席,世子身体不适,便不去了。请他回去吧。”
两个小厮捉摸不透世子的心思,战战兢兢地捧着东西回去,将原话学给戚华。
戚华听说世子不肯见自己,心中有些郁郁不平,但也只能拿着玉佩,牵着马走了。
襄王府中,宋琛缓缓睁开眼,看着屋外,道:“他走了?”
“回世子,走了。”
宋琛点点头,躺在床上咳嗽两声,不满道:“京城与我可真是犯冲。”
一旁的老奴听他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脸上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他挥手让婢女将火盆烧得旺些。
“别烧了,闷得慌。”
婢女忙退到一边,垂首站着。
宋琛闭上眼,对旁边的奴才道:“李公公,你带着我的信去见兵部侍郎他们。段成那件事,让他们觐见,把我那庶弟的事抖露出去。”
李公公面上犯难,“这……可是这……王爷那边……”
“父王那边我自有打算,你按我说的办便是。”宋琛皱起眉,又咳嗽两声。
李公公弓腰退出房间,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火盆中爆起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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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姝等在府中,看到戚华不过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心中稍定,这定是没能见到世子。但是她还是迎上前问道:“怎么?没见到世子吗?”
戚华摇摇头,皱眉道:“不,虽然没见到世子,但是世子已经答应会处理这件事。”
戚姝倏地变了脸色,整张脸没有半分血色。
戚华看她面色不对,疑惑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戚姝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今日一直有事情,有些忙乱,现在头有些晕。”
戚华忙叫来连珠,让她扶着戚姝回房间休息,还不忘安慰戚姝道:“你不必担心,既然世子答应要帮忙,就断不会反悔的。”
戚姝点点头,被连珠扶着会房间。
戚华看她回去,脸上的笑意收敛,皱眉又出了门。虽然嘴上说不用担心,但是将一切筹码都压在世子身上,未免太冒险了。
然而他却不知,当他离去时,戚姝转身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戚姝重生而来,若说最有用的是什么,便是对这些人的性格脾性最是了解。襄王世子绝不是这般好说话之人,戚华有什么资本劝服世子呢?
她闭闭眼,理了理散乱的思绪,叹口气。她现在只能希望,是世子本就想要惩治庶弟,故而借着段成这件事发威罢了。
无论如何,都决不能让哥哥与那世子再有瓜葛。
只是戚姝却不知,两人这瓜葛早在幼时就已经缠上。上天安排的命运注定难以逃脱,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的机会。
戚姝回了房间,先是唤来了戚华的小厮。这人每日跟在戚华身边,消息最是灵通,她现在无法在外面布置眼线,戚华却是可以的。
“哥哥最近可有与什么生人来往密切?”戚姝第一点想到的便是戚华又在外面交了什么朋友,可能这些朋友里混入了襄王的人。
小厮仔细想了片刻,摇摇头道:“并无。最近公子忙于应考,周边都是和他一起的几位书生,都是早年相识的了。”
戚姝皱起眉,莫非是她想错了?可是前世和戚华通信时他确是说,和襄王世子在游历时结识。不过他也没有提具体的时间,戚姝当时正忙着搭上骆靖之这条船,也便没有在意。
她望向小厮,挥手让他靠过来,低声嘱咐几句。
小厮脸色变了变,“小姐这……这太危险了吧?”
“按我说的办便是,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是我让的,切记不可提起哥哥的名字。”
小厮皱着脸,点头称是。
戚姝挥挥手,“去吧,这件事务必小心。”
小厮转身快步跑了出去,一旁连珠皱眉望着她,显然也是不甚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