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尚贵妃
戚姝冲连珠笑笑, 起身进到房间，抱了琴出来，放在膝上弹起来。
她心中烦闷, 不详的预感愈来愈重，但是她却找不到破解之法。她用力一拨, 崩裂的琴弦划伤了她的手, 血珠缓缓渗出来。她看着指尖的殷红, 眯起眼, 果然还是太弱, 如若有实力，又怎会这般受人牵制。
她的手掌按住琴, 皱眉想起她的爷爷来。戚姑姑已经诞下龙嗣，但是皇上却至今不立太子，想必家中人也已经着急起来了。
戚姝将受伤的手指放在口中吮了两下。那个孩子多大了来着？快五岁了吧。
戚姝站起身, 往戚老太爷的院子去。戚姝对于这位爷爷的印象并不太好。因为这位戚老太爷实在是个无情人, 亲生骨肉也是同陌生人一样。只有两种人能入他的眼, 一种是聪明人，能帮他飞黄腾达；一种是蠢人，能当他的踏脚石。
戚姝想了想，还是决定当个蠢人。太过精明的人，最后的去处都不会太好。她现在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戚姑姑又这么不得用，戚老太爷怕是巴不得她聪明些好入宫随侍。
戚姝踮着脚, 悄悄走进去。老太爷正坐在庭院里, 口中哼着不知哪出戏, 逗着他的小画眉鸟。
戚姝乖巧的上前叫了他一声，他才像是才察觉到她的存在，茫然地回过头。待看清是谁了，才笑道：“哦，是姝丫头啊。”
他拍拍戚姝的手，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姝丫头今年也不小了吧，你娘给你许的什么人家？”
戚姝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来了。她羞涩的红了脸，绞着一角，低声道：“还没呢，姝儿还不想那么早就嫁出去。”
戚老太爷不认同的摆摆手，“不早了，再晚些，好夫君都被人抢走了。”
戚姝心想，别担心了，我早就预定好了。
戚姝见他还想再说，忙岔开话题，“姝儿好些日子没见到姑姑了，她现在可还好？”
老太爷的眼睛眯了起来，“哦，想看你姑姑来了。她在宫里过得还不错，你别担心。”
戚姝凑近些，“我听闻那个四皇子最近在宫里风头很盛，他年纪和隆儿年纪相仿，怎么还压了他哥哥一头，都不知道尊重兄长的。”
隆儿便是戚姑姑孩子的名字，是皇帝的第三子。而与他几乎同时出生的，便是四皇子刘宏。虽然年纪相仿，但是刘宏在一众年幼的皇子中算是脱颖而出，也常被皇帝夸赞。
果然提起这个，戚老太爷冷哼一声，“你那个姑姑教子无方。”但是就算是个废物，戚家也要将他推上位。
戚姝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但是她不说出来，反而只做蠢材的样子，义愤填膺地在那里抱怨，四皇子该礼让隆儿。
戚老太爷初还听着，后来实在受不了她的傻气，摆手打断她，“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进去不合适。”
戚姝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怕她太傻，别把好不容易有点脑子的皇后又带傻。
戚姝马上撒娇，不肯答应，“爷爷就让我去吧，我定不捣乱的。而且隆儿也要选伴读了吧，我想去看看。”
老太爷闻言，眼睛动了动，这伴读虽然年纪小，但是家中总有兄长之类的，戚姝还未定亲，若是能嫁给其中哪家也是不错。
“你当真要去？”
“当真。”
戚老太爷叹口气，“那好吧，你记着，凡事都要先问过你身边跟着的嬷嬷。”
戚姝马上高兴的应下来，“姝儿记住了。”
戚姝得了口令，马上就回去让连珠收拾收拾，准备进宫。
连珠看她兴致盎然，打击她道：“小姐还记得你让小厮出去跟踪襄王世子吗？你进了宫，那人要怎么通传？”
戚姝笑着道：“放心，短期内，他不会有什么收获。襄王世子也不是吃白饭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跟住。”
连珠皱起眉，还是不赞同她的做法，但是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去收拾。
戚姝这次进宫没什么安排，就传信进宫让戚姑姑身边的婢女来宫门前。
来得是初凝，看到戚姝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戚姝拉住她的手，笑道:“初凝姐姐看起来好似丰腴不少。”
初凝嘟起嘴，用食指戳着她的额头，“混蛋孩子，居然说我胖。”
戚姝撒娇跟着她进宫中，正见着戚姑姑训斥刘隆，“你今日缘何又早早回来，太傅教给你都学会了吗？身为皇子却这般肆意妄为，真是丢尽了脸面。”
刘隆垂首站着，也不出言解释。戚姑姑越看越气，喘着粗气靠在软垫上。初凝忙上前拍着她的背，劝道：“三皇子殿下不过是早些回来而已，说不定是太傅那边让的呢。”
戚姝见状，知晓自己不方便露面，侧身在厅外避开。
初凝劝了几句，冲三皇子打了个眼色，让他趁机跑。三皇子点点头，冲她一眨眼，开口道：“母后安康，隆儿告退。”
他说完，转身就跑。才跑到厅外，就看到戚姝站在外面，险些和他迎面撞上。身后戚姑姑的斥责声又起，戚姝冲门外一指，让他快跑，自己则进门，正巧拦住了戚姑姑。
“看到姑姑和四皇子都这般有精神，姝儿就放心了。”
戚姑姑一瞧见她，马上将训斥三皇子的事情忘到脑后，上前拉住戚姝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长大了，愈发好看了。”
戚姝腼腆地笑笑，顺着戚姑姑被拉着坐下，“姑姑方才在说三皇子吗？”
戚姑姑谈起这个儿子，无奈地摇摇头，“不知他是随了谁，实在是顽劣，平日里也总是捣蛋。前些日子才让皇上训斥一通，今日又早早跑回来了。”
戚姝安慰道：“三皇子年纪尚小，若是万事都循规蹈矩，倒是难有大作为。”
戚姑姑虽然总是对自己儿子诸多不满，但是身为母亲，别人夸她的儿子，自然让她心中高兴，“若是真能这样就好了。”
她说着突然望向戚姝，“这次进宫待多久？”
戚姝摇摇头，皱眉算算，“也待不了几日，这次是我求爷爷才进来的，因为听说三皇子殿下要选伴读了。”她靠近些低声道，“想让我趁机找到夫家。”
戚姑姑顿时了然，促狭道：“那姝儿可有喜欢的？姑姑可以代为提亲。”
戚姝皱皱鼻子，“可别了，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和那些世家公子可是半点也合不来。”
戚姑姑闻言，笑着摇摇头，“罢了，随你，反正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选。”
正笑着，屋外的婢女突然急急跑进来，跪在戚姑姑面前，“不……不好了，三皇子殿下将四皇子打伤了。”
戚姑姑倏地站起身，疾步向外走。戚姝一皱眉，拉住想要跟上去的初凝，凑近她耳边道：“初凝姐姐，这个婢女你派人看着。”
初凝面露惊疑，瞟了她一眼，见她神情严肃，点头去派人安排。
戚姝吩咐完，跟上戚姑姑。到的时候，戚姑姑正让宫人将三皇子拉开，而三皇子正骑在四皇子身上打他。四皇子的脸上已经见了血，看到有人来，放声大哭。
宫人害怕伤到三皇子，手上不敢用劲，拉扯半天才将两位皇子拉开。四皇子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三皇子。
不远处，四皇子的生母——尚贵妃正跑过来，估计也是得了信。
戚姝看着焦急赶来的妇人，心中冷笑，这人能耐不错，四皇子出生时，不过是个贵人，家中出身也一般，如今不过数年居然已经爬到了贵妃的位置。
戚姝向戚姑姑看了眼，果见她脸上有了戾气，显然对这个尚贵妃十分不满。戚姝微微眯眼，其实戚姑姑大可不必在意。只要她这个皇后不出问题，那么后宫就轮不到这个尚贵妃指手画脚，而心急的该是另几个贵妃，自然有人来对付她。
但是很快，戚姝就明白，戚姑姑心烦的不是这人短短时日爬到贵妃的手段，而是她实在烦人。
戚家人素来是世家子弟，就算内部多有腐烂，大家小姐们也是一直被教导着要坚韧。遇事不可慌乱，更不要说哭哭啼啼了。可是这尚贵妃……
戚姝接着戚姑姑身体遮掩，悄悄伸手按按额头，被尚贵妃的哭声扰得心烦。她正心烦，眼睛却突然瞟到了远处的黄色幡顶。
能在皇宫中举着黄幡的，便只有皇帝了。戚姝面色一寒，难怪这么快就爬上来了，原来是靠这种装可怜的手段。
尚贵妃估计是早就知道皇帝会过来，哭声更大，这样就算皇帝看不见，也会听见。届时尚贵妃红着眼眶，四皇子脸上有伤。他会偏向谁，不言而喻。
戚姝正站在戚姑姑身后，见状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腰。随即转身走到尚贵妃身前，将她扶起来，“贵妃娘娘快别哭了，四皇子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并无大碍，您快起来，宫人们都看着呢。”
尚贵妃一梗，握着戚姝的手微微用力。皇后贵妃俱在，这种时候，纵使戚姝是戚姑姑的侄女，也是没有身份开口说话的，更何况直接上前扶人。但是她本就是在装可怜，没办法突然暴起指责戚姝不懂规矩，只要拖到皇上来。
戚姝自然也知道，也不和她多说，脸上还是温和笑着，手上却用力将人往上抬。她一用力，尚贵妃自然不肯起，悄悄将身体往下压。
戚姝可不是什么天降奇才，力大无穷之人。顿时冷了脸，这人，真和泼妇无异。
戚姑姑虽然不甚聪明，但是很是了解戚姝。知她最重规矩，不可能无缘无故逾越她，直接去扶尚贵妃，忙对宫人道：“愣着作甚？没看见尚贵妃如此悲痛吗？还不快将人扶起来。初凝，去请太医，给四皇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