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双龙斗
初凝跑向太医院, 其余宫人也上前七手八脚要去扶尚贵妃。尚贵妃气得咬牙，但周围宫人太多，她再赖着不起来, 未免太显眼，只能站起身。
戚姑姑大度地上前, 递出手帕让她擦擦眼泪, 看起来到真像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尚贵妃接过手帕, 心中却在暗恨。这皇后看起来大度好心, 其实将她的路都堵死了, 别人已经在安慰你了，太医也去请了, 再哭闹下去，可不就是无理取闹。
她正想着主意，皇帝已经到了, 她也来不及再多与戚姑姑废话, 低声给皇帝行礼。
戚姝在一旁看着, 心中笑开了花。这尚贵妃可真是妥妥的后宫小女人。眼见着没法靠哭留住皇帝，马上变成忍辱负重，满腹委屈却强颜欢笑的柔弱模样，可真是委屈死她了。
果然，皇帝很是吃这一招，一来到此便满心满眼都是红着眼眶的尚贵妃, 连一旁受伤的四皇子也不管了。
戚姝眼睛瞄向四皇子, 就看到不过四岁的孩子, 脸上沾着泥土和血，抬头眼巴巴地看着皇帝，却不敢上前，只反复捏着自己的嫩手。
戚姝皱起眉，这孩子怎么好似有些怕似的？皇帝和尚贵妃都在，不该上前告状吗？她再看看一旁的三皇子，小小年纪臭着一张脸，果然不可爱。
但是现在却不是纠结这些孩子的时候，戚姑姑身为皇后，却完全被尚贵妃压过去了。这里又有这么多宫人，若是今日就这么过去，明日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日后在宫里，她的威望也会大打折扣。
戚姝将戚姑姑向四皇子身前推了推，戚姑姑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她一眼。戚姝用眼神示意她看看四皇子。
戚姑姑瞬间会意，掏出手帕，也不做声，只小心地给四皇子伤口周围的泥巴清掉。伤口碰一下就疼，四皇子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声，皇帝果被叫声吸引过来。
皇帝子嗣不多，看到四皇子受伤，看起来还如此严重，也顾不得尚贵妃委不委屈，忙上前查看四皇子的伤势，尚贵妃站在一旁，不满地瞪了四皇子一眼。
戚姝明显看见四皇子身体一抖，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皇帝一开始被那些伤口吓到，仔细一看也看出这伤口并不算严重，但还是质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戚姑姑垂下眼，似有些愧疚，“是隆儿打伤的。”
皇帝心中顿时火起，面色沉下来。尚贵妃见状，马上有些得意。皇帝刚想要训斥三皇子，初凝正巧带着太医赶到。
太医见到皇上，正要行礼。皇帝却不耐烦地摆摆手，“别行礼了，快些看看宏儿的伤。”
太医忙带着医箱，先细细打量一番伤口，随后从取出药来清理。弄完了之后，太医才松口气，冲皇帝道：“伤口并无大碍，只是擦破了些皮。”
皇帝点点头，摆手让太医退下，转头看三皇子还是一副倔强的表情，怒道：“你殴打幼弟，还不知错吗？”
“不知。”三皇子冷着脸，公然和皇帝叫板。
皇帝气得手直抖，周围人都提着气，这番三皇子必要受罚了。正想着，却见三皇子腿一软，竟然直直跪倒在地。
皇帝也是一惊，以为他是害怕责罚。但很快发现，三皇子居然捂着腰附近，疼得直打颤，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戚姑姑一惊，吓得正要扑过去，却被身旁的嬷嬷拉了一把，脚步踉跄一下。她顿时明白了，不能让皇帝觉得她大惊小怪，要让皇帝自己觉得三皇子伤势重。
戚姑姑走上前，也不出声，只是将三皇子抱在怀里，遮着人的视线，掀起衣角看看，只见大片的淤青在腰背部。骨肉连心，她顿时红了眼眶。
她掀衣服虽然避着其余人，却是让皇帝看了的。皇帝顿时也心疼起来，再看皇后如此，更加心疑。她贵为皇后，为何如此隐忍？
他瞄向尚贵妃，虽然尚贵妃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但是看在皇帝眼里，有了皇后的隐忍做对比，这委屈便有些矫揉造作了。
皇帝正在这边来回疑心，那边嬷嬷已经将太医重新叫了回来。太医将三皇子的伤看了看，皱眉拿出药先上了一些，又给了一旁的宫女一些药酒，“三皇子的伤也不伤根本，但是还是要注意，这段日子还是静养的好。”
皇帝看着三皇子黑脸将衣服放下，以及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眼底有些欣赏，不过事情还是要问清楚。
三皇子低着头站在原地，就算是皇帝问话也不回。皇帝皱皱眉，当久了皇帝，已经不能忍受旁人的一点忤逆了。
就在他耐心将要告罄之际，三皇子的脸突然扭曲了一下，咬牙道：“是四皇弟抢我东西。”
皇帝脸一黑，瞄到刘宏发白的脸，更加相信，“他抢你什么东西？”
三皇子又踌躇一阵子，才从身后拿出一束已经被压烂了的花，“母后近来睡得不是很好，现在天太干，点安神香有些熏，便想让人做些花包放着。”
他说着觑了觑戚姑姑有些委顿的神色，因为休息不好，戚姑姑的脸色并不佳。他像是突然来了怨气，对着皇帝大声道：“之前本来都有了花包了，但是母后前些日子看见父皇睡不好，便让人将花包放到您的寝宫去了，再去问花房的人要花，他们都说没有了，要等晒干。我就想摘些回去，自己晒。”
皇帝有些动容想起当初花包才被送去时，他的确喜欢那沁人心脾的香味，还夸过皇后心思细。但是久闻花香便已觉察不出来了，也便将这皇后的好一同忘到了脑后，如今翻出来，却发现身边处处都有皇后的影子。
他转头看向戚姑姑，略有些愧疚。而对于尚贵妃，现在看到她的眼泪只觉得心烦，不知道之前自己为何会觉得这样的女人惹人怜惜。
戚姑姑发现了皇帝态度的转变，但是她也不像多年守得云开的怨妇那般激动，依旧是维持着皇后的气度和举止，先让人将两位皇子送回去。
皇帝更加满意皇后的得体，转眼看见尚贵妃，心烦地让宫人快将哭哭啼啼的她送走。他好与皇后温存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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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姝在方才就跟着三皇子一起回去了，而三皇子则是初凝一路抱回来的。等到了宫里，三皇子马上从初凝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戚姝面前，趾高气扬道：“你是谁？方才居然敢掐我，好大的胆子！”
戚姝但笑不语，原来三皇子本就是倔脾气，皇帝越是问，他越是不肯说。戚姝站在人群中察觉出皇帝的不耐，心中气急，一把掐在三皇子腰上，不想他那里有伤，直接跪倒在地上了。
戚姝看着面前的小不点，笑道：“你不谢谢我吗？方才我可是让陛下对你另眼相看呢。”
三皇子马上涨红脸，“我不需要。”
初凝站在他身后，戳戳他的发髻道：“这位是你的堂姐，怎么说话呢。你娘可是很喜欢你堂姐，你这样她会难过的。”
三皇子闻言，顿了一下，随后才低声叫了声“堂姐”。
戚姝忙拦住他，道：“你是皇子，虽按辈分的确是我堂弟，但是皇家的人不必如此称呼我。”
三皇子闻言，马上将方才那句堂姐扔到脑后，爬上小榻坐着，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喝了口水，又瞄了一眼戚姝，开口道:“起初不知道我身上有伤便罢了，怎么后来还戳我？”
戚姝道:“你那倔脾气，不疼一疼不肯服软。在皇帝面前服个软，万事都方便。”
三皇子又哼了一声，似有不满，但心中也知晓这个道理。他跳下小榻，又要出去玩，却被初凝一把拉住。
初凝看他活不蹦乱跳地，将太医给的药酒拿出来，指着小榻道：“去趴着，我给你上药。”
三皇子反手虚按在后背上，“不了，等它自己好吧。反正也没几日。”
初凝脸一沉，拿着药酒走过去，掀起他的衣服，“不行！你这次伤的重，太医说了必须要抹药酒。”
三皇子不住挣扎，“他是胡说的！他肯定是故意的，我一点事也没有。”
虽然他拼尽全力挣扎，但是到底还是个五岁孩子，初凝对付他又有经验，很快就将他压得死死的，手上倒了药酒，抹在他的后背上按揉起来。
三皇子顿时叫出声，但是很快就闭上嘴，恶狠狠地瞪了戚姝一眼。
戚姝挑眉，知道他这是恼羞成怒，惨叫的模样让人看了去不好意思了。她懒得和一个孩子计较，也就顺着他的意，起身出了门。虽然是孩子，也一样爱面子的。
在院子里赏了会儿花，戚姑姑便回来了。戚姝惊奇道：“怎地这么快？我还以为怎么还要再多待一会儿呢。”
戚姑姑脸微红，啐了她一口，解释道：“皇上有事情，去忙了。”
戚姝这才点点头。戚姑姑抬头四处看看，没见着三皇子，“隆儿呢？”
“在房里上药呢，害羞不让人看。”戚姝俏皮地眨眨眼，逗得戚姑姑也笑起来。
戚姑姑知道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好面子，也不进去，和戚姝在亭子里坐下。戚姝和她笑完了，正色起来。
“姑姑，你想未想过隆儿日后的路？”
戚姑姑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这个，“自然，不过父亲他们也有打算，按照戚家的安排，当有八成把握。”
戚姝哼笑一声，摇摇头，戚姑姑心一紧，“怎么？”
戚姝压低声音，问道：“姑姑可还记得前朝最后两代皇帝时，为何朝中大乱？”
“自然是奸臣乱政，皇帝御下无能。”
“奸臣何来？为何无能？”
戚姑姑一愣，喃喃开口，“因为……因为——外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