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故人来
那人推辞两下, 也便答应下来。他不好意思地对戚姝拱拱手,“多谢夫人收留之恩, 在下林殊。”
“先生客气了。”戚姝微微笑道, 转身和其余的丫鬟婆子回府。
到了府门前, 林殊愣在门前。戚姝注意到他的怔愣,疑惑道:“先生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林殊低下头,苦笑一声, “其实在下乃是戴罪之身,恐怕入府衙不太合适。”
戚姝略有些诧异, 眼前人一身书生气,看起来是在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
她微微颔首,“虽然可能有些冒犯,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不知先生所犯何罪?毕竟我是希望给奉承子弟寻来先生,这老师的选择实在是重中之重。”
林殊理解地点点头, “在下明白。在下所犯之罪,乃是协助水匪为恶,在其攻城时亦有参与。”
戚姝点点头, 脸上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先生所犯之罪听起来都是重罪,以我对泽玹的了解,他是不会放过如此奸恶之人。先生既然还能站在这里, 看来其中还有隐情。先生不说, 我问了泽玹一样可以得知。”
她冲身后的婆子摆摆手, “送林先生去休息。”
林殊轻笑一声,“夫人果然有见地,那林某就等夫人的消息了。”
戚姝点点头,扶着婆子的手,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戚姝也不装了,慌忙叫来翠丝,让她快些去请大夫来,还嘱咐道:“记得不要泄露了出去。”
戚姝坐回到椅子上,心绪不宁。这孩子来得其实不是时候,骆靖之在奉承的脚跟还未站稳,后续和京城官员的牵掣也很多。这时候诞下一个孩子,无疑是多出一个把柄。
戚姝叹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想了想又放下,对一旁的婆子道:“将茶都撤了,换些糖水来。”
很快大夫请来了,戚姝一句话不说,只让他把脉。大夫在奉承见多了仗势欺人的官,看到戚姝吓得不行。明明是寒冬,额上却有一排冷汗。
他心惊胆战地把完脉,心中的大石顿时落下,满脸喜色地对戚姝道:“恭喜夫人,是喜脉。”
戚姝“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只让人付了看诊的钱,就让人送走了。
戚姝按着额角,觉得有些头痛。
翠丝在一旁,见状忙上前帮她揉了揉,“小姐,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怎么可能?”戚姝笑了声,手覆在肚子上,“我只是担心我护不住他,反让他在世上受苦。”
翠丝闻言忙道:“这断然不会,姑爷那么厉害,小姐又这么有才。这小公子生下来,肯定是文武双全啊。”
戚姝忍俊不禁,掩唇笑起来,“你呀,就是嘴甜。这孩子要出生,后头的事,我便要和泽玹好好商量商量。你们都别告诉他,就当是个惊喜好了。”
翠丝马上捂嘴笑起来,连忙点头,“那我和其他人也说一声。”
戚姝点点头,看着她离开,端起桌上的糖水喝了口,甜味顺着舌尖只流到身体各处。她笑了下,道:“这水腻了些,下次还是清淡些好。”
留下一众奇怪的婆子,这水里的糖够淡了。
傍晚的时候,骆靖之骑马回来,一掀帘子,身上带着的风霜冷气便在屋子里蔓延开。她忙解了披风,凑近火炉烤了烤,才凑到戚姝身边。
戚姝靠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本《离骚》,旁边还有本《诗经》。
骆靖之奇怪地走上前,将诗经拿起来翻了翻,“怎么想起来看这些了?”
“无聊嘛。”戚姝伸手拍拍床沿,让他坐下,“我之前想告诉你来着,结果忙忘记了。”
她将手中的书放下,“我打算在城中开办学堂,招一些孩子进来念书。奉承明明是个好地方,却被历任官员吸血成这样。是时候培养些人才了。”
骆靖之点点头,想了想衙门中的用度,提醒道:“这银钱便从府上出吧,衙门那边,也有许多用钱的地方,恐怕拨不出款来。”
戚姝闻言,冷笑一声,“找个时间,好好查查管账的人,这其中的猫腻不小。”
骆靖之也想到了这茬,只是不想戚姝劳神,见她已经知晓了,也只能无奈摇头,“想你省心些都难,夫人太聪慧了。”
戚姝瞪了他一眼,瞪得骆靖之心神一晃。戚姝喝了口水,继续道:“我见着个人,自称叫林殊,是水匪中的重犯。我本想着让他当教书先生的,想着还是问问你的好。”
骆靖之一听到这个名字,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叹口气,“此人才情很高,也心怀大义。加入水匪也不过是为了让水匪内斗。他加入了李家,使得水匪三家制衡,维持了稳定。后来率兵攻城也是他,他早知攻不破,所以不过是利用此来引起朝廷重视。”
戚姝闻言,顿时将一切串联起来,好笑地摇摇头,“这人真是,难怪你未判他重罪。他见到李达的时候就已经看穿了我们的计划了吧。好在他不是真的投身水匪。”
骆靖之揽住她,“恐怕不止是在李达去投靠的时候,此人心机深沉,当我们出现在江面上时,恐怕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他想了想,“若是他当老师也不错,此人机警,应该知道什么该教,什么不该教。”
戚姝点点头,“我看他也的确想留在奉承当个教书先生。”
“对了。”戚姝望向骆靖之,用“今天吃鱼”这样的语气,平静道:“我怀孕了。”
骆靖之习惯性地点点头,点到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戚姝又重复一遍,拿起身旁的书,“来吧,《诗经》《离骚》来取个名字。”
骆靖之还是僵在那里,看着戚姝递过来的书,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抱住戚姝,激动地叫道:“你怀孕了!”
戚姝被他猛地抱住,嫌弃地推了推他,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是啊,这么大声干嘛,吵到别人家睡觉了。”
“对对对,睡觉睡觉。”骆靖之起身将书都拿到一旁,掀开被子躺进去,“你怀孕了,该多睡觉,已经这么晚了。名字的事,明天再想。”
戚姝笑了一声,心中高兴,嘴上却道:“怎么这么麻烦,不过是怀孕罢了。你就这么喜欢孩子吗?”
骆靖之抱住她,笑意压都压不住,“因为是和你的孩子,而且怀孕了不好好休息,伤得是你。孩子估计没什么事,倒是你要注意。”
戚姝哼了一声,靠在他身上闭眼准备睡觉,“有了这孩子,恐怕在奉承又要走的艰难些。”
骆靖之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要担心,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戚姝点点头,闭眼睡去。她正要睡着,身旁的骆靖之突然像是犯了癔症一样,又猛地坐起身,凑近她。
戚姝嫌弃地睁开眼,“干嘛?不是说睡觉吗?”
骆靖之脸色微红,有些窘迫。戚姝乐呵起来,自从成亲后,骆靖之许久没红过脸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骆靖之捏住她的手,“你怀孕了,可是我前两日才那什么过,对孩子会不会不好。”
这下轮到戚姝脸色通红了,“你脑子都想什么呢?”
骆靖之有些着急,“这是我小时候听街坊说的,她们说……”
“好了好了。”戚姝害羞不已,忙止住话题,“大夫说了,孩子没事,别再说了。”
骆靖之看出她害羞了,也就不说了,重新躺好,帮戚姝盖好被子。
她本以为骆靖之说奉承没事,不过是安慰他,却没想到几日之后,江面上出现了一支水军,顺着江水飘下来。
戚姝听闻这消息后,本来还担心是襄王那边有了异动。不想衙门里竟然迎进来了一群故人,让戚姝一时愣在原地了。
“怎么,戚姝妹子许久不见,这就不认识我了?”
一个壮硕的妇人走进府门,手里还牵着一个孩童,长得也是虎头虎脑的。
“大嫂,怎么是你,你怎么来奉承了?”
戚姝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原来这妇人就是邹氏,在边关时,戚姝还帮她生产。
戚姝看着她牵着的孩子,笑着问:“这就是那孩子吗?转眼都这么大了?”
邹氏笑着推推那孩子,“快,叫戚姨。”
那孩子睁着双黑溜溜的眼睛,笑着道:“戚姨。”
戚姝高兴地应了一声,将人带进房中。她让一旁的婆子照顾孩子,自己和邹氏坐下谈话。
邹氏喝了口水,“我今日是跟着我家那位一起来的。”
戚姝想到今日靠岸的军队,“贾异就是这次来的人?怎么不见他?”
“都是北方的,没见过水。”邹氏皱皱眉,“难得坐次船,一个个都跟要了半条命似的。”
戚姝忍不住笑起来,她想起骆靖之来了。骆靖之也是个旱鸭子,来了奉承,要打水匪,没办法,只能在家里的池塘或者浴桶里练。
戚姝想着骆靖之应该在前面安排这些人了,也就不操心了,靠在椅子上和邹氏聊天。
邹氏看着她平坦的小腹,“我听你家的那位说,你怀孕了?”
戚姝脸色微红,点了点头,“你别说出去,奉承还不稳当,我怕出事。”
邹氏点点头,“的确,这确实要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