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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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米多抬头看去, 她坐的位置正好对着大门, 所以一抬头便看的清清楚楚。程艳青是辛向南的妈妈, 和辛向南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太像,这个南方女人长出了北方女人的气质, 身上少了些南方女人的娇羞,多了些北方女人的磅礴,夹带着一身的沧桑, 眼角的细纹里都写着坚强和隐忍。
程艳青端着饺子,往院子里走, “我包了点饺子,给孩子们送来些,解解馋。”
张月英立刻接过去,看着那一小盘饺子,自然知道这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估计这程艳青自己都没舍得吃,才省出这一小盘, 可这是人家的心意, 都送来了, 肯定不能让人端回去的。张月英接过来,看了看那雪白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看艳青这手巧的, 饺子捏的都好看。”
然后把饺子往桌上一摆, 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快谢谢婶子。”
“谢谢婶子。”金多嘴最甜,立刻说。
“好孩子。”程艳青看了一眼李米多,“我听说米多醒了,所以来看看她,看这样子是好了,能下床吃饭了。”
“是啊,你说这孩子要不就躺了四天吓死个人,要不醒了就能下床吃饭,到底就是孩子,生龙活虎的。”
“是啊,还是孩子们好。”程艳青笑了笑,又搓了下手,有点为难的看了一眼张月英。
张月英是个慢性子女人,但架不住心细,看程艳青欲言又止的,知道她有话要说,便使了个眼色道:“对了,艳青,我有个活你帮我看一眼,这一个胡同里都没你手巧。”
程艳青立刻笑了笑,跟着张月英进了屋。
程艳青跟着张月英进了堂屋,站定了,正想说话,就见张月英朝她摇摇头,指了指卧室,两人便走进了张月英的卧室,张月英把门一关,才道:“艳青妹子,你有啥事就说吧。”
程艳青是个苦命的女人。
小的时候家里闹饥荒,爹妈一连生了四个闺女,只想要个儿子,生下程艳青这个老五一看又是个女娃,不是自己想要的男孩,家里也实在养不起,便卖给了当地的一个地主。可程艳青生的好看,地主老婆放在家里养,养着养着便养出了感情,跟半个亲闺女一样,还供她读书学习,家里孩子有的,也不缺程艳青那一份。
人都是命,你看吧,家里苦死了,连口吃的都没有,即使留在家里不被卖,那不是饿死也是被苛待的命运,这一生下来就被卖了,倒是有了一个好去处,广阔天地,不但能吃饱穿暖还可以读书写字,又过成了另一番景象。可好日子没过多久,新中国成立后,程艳青的养父母因为是地主,被斗了起来,程艳青本不是这地主夫妇的孩子,一朝得了解放,成了自由人,可至此也就又没了家。后来遇到辛向南的爸爸辛建设,首都部队来的有为青年,辛建设爱慕她长在泥潭里却活的如此不卑不亢,写的一手好字,谈吐有佳,也十分有见识,不是平常女性。程艳青则看上了辛建设的年少有为,又是一个好依靠,两人便结了婚,程艳青至此跟着辛建设到了北京,过上了平稳安顺的日子。
可日子没过多久,1967年的一个冬天,辛建设冒着风雪回到家,脸色十分不好。
他和程艳青说了下情况,自知大难临头,身边已经有人被拘禁了,便冒着大雪回家报信,让程艳青赶紧带着儿子快走。
“去哪?”这个命途多舛的女人一生颠沛,早就处事不惊,一脸的坚毅问道。
“去农村乡下!”辛建设到底还是懂的,这场运动自上而下开始,越是大城市越是人人自危,倒是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可以成就最安全的避难所。
“去张妈那,小时候她看着我长大的,跟我亲妈没什么区别,你去投奔她。离开北京的时候,我爸给张妈在红县买了一个小院子,她一生未嫁,要回家养老,现在肯定还在那里住着,你带着向南快走,在这里,恐怕会受我牵连。”
若只是程艳青自己,她决计是不会走的,是好是坏,她都要陪着辛建设熬过去,可眼下还有个儿子,辛向南,只有七岁。
程艳青咬咬嘴唇,只是点了点头,连夜收拾好行李,带着辛向南冒雪赶去火车站,在候车厅熬了一夜,第二天坐上最早的一列火车到了红县。
程艳青至今不敢想象若非辛建设是个有预见的,她和辛向南留在北京,现在会是个什么境遇。
可程艳青知道,自她来了红县,辛建设便和她断了联系,一直到现在,整整六年了,程艳青没听到过任何关于辛建设的消息。
她只记得那天暴雪,晚上辛建设送她出门时和她说的那句,等我出来就去接你们。
程艳青记着那句话,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硬是挺过了最难捱的六年。
此刻她看着张月英的眼睛,面有难色,说话也吞吞吐吐:“月英姐,我想求你帮个忙。”
2050年。
夜色幕天席地。
李米多一进家门便脱着衣服往浴室里走。浴缸里泡了大半天,一下去,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了身子,暖暖的,又舒服,细细的水流似乎一点点的冲进李米多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她的脸都泡红了。此刻,李米多整个人都舒坦了,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已经是凌晨1点,家里依旧只有李米多自己。
她是个孤儿。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没有人管束,更不会有人提醒她现在是半夜,不要洗了,先去睡吧。自己独居在这个两居室李,李米多的日子过的比较混乱。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可能刚刚到家,别人起床的时候,她可能又在睡觉,反正没人管她,她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想什么时候睡便什么时候睡,过的倒是自得。
李米多躺在浴缸里,浴缸自带按摩功能,水汩汩的流动着,冲到脚底,又是一阵舒坦。
头蒙蒙的,晚上喝了太多,疼的厉害,这又泡了一会儿,全身竟然没有一点力气,也不知道泡了多久,在浴缸里打了个盹,这才想着要出来。
光着脚踩在浴缸里,李米多左腿先跨出来,右腿还没从浴缸提出来,脚下一滑,一瞬间的事儿,便倒在了地上。
本就全身无力,这又结结实实摔了一下,李米多瞬间不能动弹了。
只觉得脑后有一股热热的液体流出,李米多想去摸一摸后脑勺,用尽了全身力气,只有手指稍微可以动。
如果家里有人,那该多好。
这是李米多第一次如此迫切的希望家里有人在。即使她现在动不了,喊不了,过一会儿也会有人敲门,问她怎么还不出来。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可事实是,家里会喘气的,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
李米多再次醒来,房间都变了,刚刚说话的两人此刻已经走了出去。
张月英看着站在门口的李麦多,风风火火的,自己一剪刀剪短的头发也是一样的风风火火,帽子都压不住,翘的厉害。
李麦多一脚把门踹开,手里拎着东西,一身儿绿色军装,武装带扎在上衣外面,里面穿了一件灰色汗衫,此刻都汗湿透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汗渍,头发上也是汗,顺着发梢往下滴。脸颊上还贴着几绺头发,发丝间还有些泥土渍。
张月英皱着眉看向李麦多,走的时候一身干净的绿军装,此刻已经脏的不成样子,裤腿上都是泥点子,脚下的布鞋也被泥裹的看不清颜色,倒是左胳膊上的那个红袖章,还依然干净整洁。
张月英怕一边的张老太看着笑话,尴尬的笑了笑便给李麦多使眼色,让她赶紧滚回屋里去。
可李麦多却不惜得看张月英的眼色,看见张老太,叫了声张奶奶,便大摇大摆的走进堂屋,然后往马扎上一坐,就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
张老太立刻回了声好,然后悄悄走出李家大门,这家老大回来了,她还是快些走。
张月英笑着送了张老太,一转头便看向李麦多,“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天,连个信都没有!”
李麦多从包里掏出几个小西红柿,红红的,还挂着绿叶,新鲜欲滴,“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去串联了。”
“串联串联,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张月英小声的嘟囔着。
她不敢大声说,隔墙有耳,这个年头,说话还是要小心翼翼。
“你说啥?”李麦多没听清,只知道她妈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眉毛都立了起来。
张月英瞪了李麦多一眼,“啥?我啥也没说!”
李麦多白了张月英一眼,那一双杏眼原本白眼球比黑眼球大好几倍,就算正正常常看人,都会让人觉得她在翻白眼,这下真的翻起来,效果更不是盖的,张月英连忙把头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