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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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多想了想立刻懂了她姐的意思, 金多则和辛向南说着话, 没注意麦多说些什么。
辛向南先回了家, 没打招呼,到家门口便抬脚迈了进去。
金多还不知道, 继续道:“向南,你说他们……”
没人回应,金多转头看一眼,辛向南早就没了踪影。
李金多倒是不在意, 辛向南一直都是这么个性格, 他习惯了。然后想问问大姐麦多, 可嘴巴张了张, 又看见麦多一脸严肃, 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三个人走进家门, 就被张月英一把拉一个,拽进屋里。
张月英人比较老实,但以前干过农活,力气比较大,抓麦多和金多时,一手一个, 像抓小鸡崽子一般,拉着就往屋里拖,米多在后面看着, 吓的不得了, 赶紧跟了上去。
把三个孩子拉进屋, 张月英又回去关大门,门关好了,一回头,大闺女麦多正坐在马扎上拿着西红柿啃,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张月英看着她气不打一处来,走进房间,顺手从柜子上抽出一个鸡毛掸子,手抓着掸子的头,把手朝外,朝三个不省心孩子走过去。
“放下,你还吃呢你。”张月英拿鸡毛掸子指着麦多说。
麦多看了她一眼,手里的西红柿还剩一半,也不管了,直接全塞进嘴里。西红柿不小,这还剩半个呢,一下子全塞嘴里,汁水都流了出来,顺着嘴角一滴滴的往下滑,最后滴到了地上。
“你你……”张月英见状更生气了,“你看你什么样子,你还像个女孩吗你?”
说到这里,张月英才注意到李麦多的头发,一边剪的露了半个耳朵,一边还是齐耳的。刚刚随便剪的那一把,剪的跟狗啃的一样,长长短短的参差不齐。再加上那一身泥点子,张月英更生气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动了动,就想打过去。
“妈,都是我不好,是我让姐姐去的,妈,你别生气。”李米多见张月英真生气了,立刻求饶,却不知,自己已经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妈。
后来的李米多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喊出口的,毕竟她上一辈子从来没叫过这个字,就算偷偷的,也没试过。
“米多,没你的事,你刚好,床上躺着去。”张月英挥了挥手。
“那妈,是不是也没我的事?”金多小声问了一句。
“你给我闭嘴!你爸不在家,你就是家里顶天立地的男人,有没有你的事,你今天都免不了一顿打。”张月英骂道。
她的确是生气了。
濮家刚闹的时候,张月英站在墙角听了一会儿,她心里也气,和孔卉相处多年,自然知道她是如何疼濮阳的,可再生气,张月英也不敢冲出去,只能躲在墙角听,等着听到那些红袖章们走了,她再去濮家看看。
可听了一会儿,张月英突然想起米多刚刚醒转,想问她饿不饿,然后就走进房间。
一进门,门后面挂着的就是围裙,张月英顺手拿下来就往腰上系,一边系一边往厨房走,厨房在院子里,是后来李强盖的,还算宽敞。张月英打开橱柜看了看,面缸里还有一点白面,看样子够做两碗面条的。想到麦多回来时拿了一些西红柿,张月英就打算给米多擀点面条喝,用西红柿炝锅,再打进去一个鸡蛋。又想到濮家经历了这样的事,肯定是没人做饭的,便准备面条做好了,给濮阳送一碗,孩子毕竟还小,吃还是要吃的。
想好了做什么,张月英走到堂屋去取西红柿,一手一个,经过米多的卧室时,问了一句:“米多,饿不饿,妈给你擀点面条吃。”
卧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孩子,又睡着了?”张月英说着话,便往卧室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床上哪里还有李米多,就剩一个毯子了。
张月英拿着西红柿的手抖啊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往外走,还没走出大门,就听到麦多的声音,她大声的喊着:“金多,李金多!”
张月英在门口往外探头,见胡同里没人,便要去辛向南家逮人,刚走出门,就听见米多应了一声,然后三个孩子屁股着火一般往濮家跑。
张月英想喊他们一声,可两腿一软,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手里的西红柿还拿着,一手一个扔了出去,可惜谁也没扔到,西红柿落在地上,摔的稀碎。
“妈,你说吧,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李麦多一点都不怕,心想着反正已经吃了一个西红柿,你怎么罚我也不怕,不就是罚不吃饭吗,整天拿着鸡毛掸子吓唬人,就没见真的揍过谁。
“罚什么呢?”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金多一愣,立刻叫起来:“爸爸回来了!”
李米多也立刻转过头,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看着她笑。
黄冬梅貌似是一直在看李金多啃西瓜,可眼睛的余光一直跟着米多,见她从几条西瓜里选了最细最小的那块,心里这才满意,收回了目光。
张月英在厨房里忙活,从里面喊道:“妈,晚上吃包子好不好,我买了点猪肉,蒸大包子吃吧。”
黄冬梅喜欢吃包子,更喜欢吃肉包子,便高兴的说了,“行啊。”
看着金多一大块西瓜啃完了,顺手又拿了一块,递给他。
李金多渴是渴了,一大块西瓜下了肚立刻吃的差不多,连忙摆手道:“姥姥,我不吃了。”
“怎么不吃了,就吃一块怎么行?”黄冬梅立刻说。
李金多一个十三岁的大小伙子,怎么可能一块西瓜就够,可他心里有数,这西瓜本就不大,他妈还没吃,他爸也没吃,大姐麦多也没吃,还有姥姥也在,这么多人吃个小西瓜,他还吃了个最大块的,不能够再吃了。
黄冬梅知道自己女儿养的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便把手里的西瓜递给李金多,“好了,快吃吧,姥姥年龄大了,吃多了胃不好,你多吃点。”
说着话,一块西瓜直接塞到李金多手里,李金多露着白白的牙齿,咧嘴一笑,想起了他的小伙伴,“那姥姥,我和向南分着吃去,我出去玩会儿啊。”
话音刚落,李金多已经举着西瓜飞出大门。
“慢点跑!”黄冬梅笑的眼睛都快没有了,看着李金多没了踪影才收回目光,对着厨房里的张月英说:“你看金多这孩子,吃个西瓜还想着朋友,好孩子啊。”
李米多坐在石桌前,一点点啃着西瓜,一块西瓜还没吃完,便看见黄冬梅看向她。
黄冬梅脸上的笑意少了许多,虽然也是勾着嘴角,但总是有些严肃,看向李米多,目光里释放着催促的信号。
李米多不太懂黄冬梅的意思,那眼神她也看不明白,只能问了一句:“姥姥,你是不是有话说?”
黄冬梅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换了个说法,“你妈要包包子。”
“哦。”李米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低下头又啃了一口西瓜,这一低头,就彻底明白黄冬梅的意思了。
她赶快啃完了剩下的那点,站起身跑向厨房,“妈,我帮你包包子。”
站在厨房门口的李米多朝里面看去,张月英正拿着手掌般大小的一块猪肉在盆子里洗,看见米多过来了,立刻说:“你哪里会包包子啊,不用了,我先弄馅,一会儿你姐来了让她帮忙就行。”
张月英洗完了肉,放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妈,我会包,让我试试吧。”
李米多自然会包包子。
其实她上辈子生活过的年代,大家都是极少包包子和饺子的,想吃的话饭店里就有卖的,超市也有速冻的,没有人有这个闲工夫又发面又包的,浪费一下午的时间,干什么都有了。
可李米多会包。
她自小生活在向日葵保育院,院长妈妈经常给她们包饺子和包子,整个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坐在一起包,这是她们从小便学会的一向技能,包的次数多了,孰能生巧,李米多后来包的包子,皮薄馅大,包子上的褶又多又细,是向日葵保育院里包的最好的。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事事都要拔尖,就连包包子也不放过。
“就是啊,让她包吧。”黄冬梅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样的闺女,麦多什么都能干,这米多不管干点啥你都不舍得,她都十三了,你也得让她干点活了,否则以后嫁人怎么办?”
“妈。”张月英正在切肉,在里面阻止道,“米多刚好没几天,不能包,下次吧,下次我一定教她。”
黄冬梅不再说话了,气的脸都绿了,抓起一个西瓜便啃了起来。
米多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妈,“妈,那我帮你洗菜吧,这个我可以。”
张月英笑了笑,知道不好再推,“行,那你去把大葱洗了,再洗两个洋葱来。”
“好。”李米多笑了笑去洗菜。
洗菜很简单,一会儿就洗完了,李米多便搬了个马扎在院子里剥蒜。
这是黄冬梅吩咐她的,因为她吃包子喜欢就蒜。
张月英在里面拌馅儿,和黄冬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李米多这才听出了她姥姥这次来的目的。
“月英,你给麦多爸说了吗,让他无论如何也得把月萍给我弄来。”黄冬梅眉头皱着问。
“说了,你就放心吧。这个时候,麦多估计已经逮住月萍了,强子也去了,她不敢不来。”张月英说着,把切好的猪肉用菜刀收到盆子里,又开始剁姜末葱末。
粉条就在一边的锅里闷着,都泡好了,也等一会儿切了。再加上洋葱,洋葱猪肉粉条,是黄冬梅最爱吃的包子。
“你说这孩子,我和她厂里打过电话,也托人给她捎信儿,让她回家一趟,她就是不回去。这过了年到现在,都大半年了,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一趟趟托人叫她回家,她就没露过脸,也不知道想干啥!”黄冬梅一想到她二闺女张月萍就气的要死。
“妈,你先别急,晚上回来我好好问问她,这也是,强子出车走了几天,麦多又跑去弄什么大串联,这米多也受了伤,我实在没腾出时间去找月萍去。妈,我爸咋没来?”
“我没和你爸说,自己跑来的,你爸如果知道我是要来找月萍,他肯定不让我出门。他在家里天天喝酒,一喝醉就要骂月萍,嫌她连家也不回,人家上门来说亲的,说着说着见月萍不肯回家见面,人家都不来说了。你爸天天嚷着不要这个闺女了,我怎么还敢说来找月萍的。”黄冬梅说着看了李米多一眼,见米多正在专心剥蒜,用手指了指,告诉米多有地方还没弄干净。
“妈,瞧你说的,也太严重了,她肯定是有事儿耽搁了,否则也不会不回家,要不然就是谈了个对象?你说是不是啊妈?”张月英此刻粉条也剁好了,都收进了盆子了,正往里撒盐和酱油,开始拌馅子。
“哼,算了啊,绝对不能自己搞对象,伤风败俗,你爸知道了,要打断她的腿的!还有,自己能找多好的,肯定要我们先点头了行!”黄冬梅哼了起来。
黄冬梅只生了两个女儿,在农村,这叫做绝户,也就是没有儿子,这家到此香火就断了、绝了的意思。
大女儿张月英,人生按部就班,嫁给了李强这个香饽饽,日子过的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黄冬梅心里是满意的。可二女儿就不了,人精一个,已经二十七了,是大家口中的老姑娘,在纺织厂作女工,虽说有个正经工作,可一直没有嫁出去,成了黄冬梅最大的心病。
黄冬梅住在下面的镇子上,不在县里,当初也是看着大女儿已然在县城安了家,这才放心把老二也送了过来,想着两姐妹互相照顾也不错,谁知道这张月萍一来红县,就不怎么回去了,起初还隔三差五的回镇子上,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也去见,这半年来,她一次也没回过家,黄冬梅托了人捎信让她回去,她也不回去,黄冬梅这才觉得不对,就怕她这个二闺女擅自做起主,在外面谈个对象回来,到时候哭着闹着结婚,那可还得了。她还指着二闺女招个上门女婿给她和张中华养老呢。
黄冬梅心里不安,她不知道张月萍在厂子里干啥,这是她最忐忑的地方。黄冬梅习惯了掌家,家里的事不管大小,都在她的掌握中她才能舒心,一旦跳出一点不安分的因素,黄冬梅便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当初大女儿出嫁也是,媒人来说亲,说是一个部队上复原来的,人老实又肯吃苦,在等着国家分配工作,清清白白的家世,黄冬梅便同意让张月英去见了。
谁知道两人见了之后感觉不错,虽然当时李强还没有分好工作在家待业,但总归有这个眉目,黄冬梅见他是个过日子的,便让张中华也帮忙使使劲儿,这就分到了镇上的粮所。
粮所是个好单位,整个镇子上最好的工作了。
可是还有更好的。两人结婚后,没几年,县里供销社分来一个大货车,专门运送货物的,可这大货车却找不到人开,那时候谁会开车啊,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而且那么大,县领导正为难呢,有人提了一句,下面镇子上粮所里有个会开车的,以前在部队学过的。
好家伙,当天就被叫到县里,李强便从镇子上到了县供销社,成了唯一一个会开车的司机。
黄冬梅看着心里热乎啊,自己这大闺女有福气,旺夫啊这是。
可到了老二这里,就卡壳了。
张月萍已经二十七岁,一直未婚,愁的黄冬梅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这下好了,给她捎信回家相亲,她也不露面,一次次的往后拖,黄冬梅一气之下便来了大闺女家,等着张月萍来了好好审一审她。
李米多眼睛却直直的看着那卖冰棍的老太,只见她坐在地上,一个大白箱子放在身边,上面用红漆写着“冰棍”两个字,小声问麦多:“姐,你说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不卖冰棍了,哭什么呢。”
李麦多往周围看了一眼,这大热天的也没什么人没事干在街上溜,便说:“我怎么知道。”
“她是不是摔倒了,年龄大了,摔一跤不得了,就起不来了?要不然就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李米多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
李麦多连忙拉了她一下,“你干啥?”
“我,我就扶她起来。”李米多看着麦多说,“万一是受伤了,那得赶紧送医院啊,这么大年龄了,磕磕碰碰都是大事。”
“你管的倒宽。”李麦多呲了她一脸,拉着米多的手到是松开了。
李米多走向前,走到老太面前,一看,果然是这老太哭呢,哭吧,还不敢大声哭,又很气愤,紧紧的憋着,所以传过来的都是呜咽的声音。
“奶奶,你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我扶你起来吧。”李米多弯腰看了一会儿,干脆蹲在老太面前问。
老太抹了一把脸,毕竟年龄大了,出来卖冰棍也无非是讨个活路,可也不想让人看着她哭,是个倔强的老太太,便对李米多说:“没有,孩子,你走吧。”
李米多见她哭的伤心,不肯走,又问:“那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这天热,但你也不能坐在地上,地上太凉了,我扶您起来。”
老太架不住李米多这么热情,看着她又瘦又小的,蹲在自己面前,一直问东问西的不肯走,怪可怜的,便由着米多把她扶了起来。
这一站起身,往旁边石凳上一坐,便看见了李麦多。
她记得这个姑娘,上次买了她两根冰棍,还塞给她一个,让她吃,那天她穿着绿军装,带着红袖章。
老太一看见麦多,立刻摆手,道:“没了,都没了,真的没了。”
麦多见这老太看见她跟老鼠见了猫一般,便好奇了,问:“怎么了,瞧你吓的,什么没了?”
“冰棍没了,没了!”老太又继续摆手。
“没了我们不买就行了,你别怕啊。”李米多安慰她道。
这时金多和辛向南送完了黄冬梅没事做,来找米多,看见她在买冰棍,也走了过来。
老太看见又来了两个,还是男孩,身子更抖了,跟个筛子一样,一直摆着手,嘴里喃喃就两个字,反反复复地说:“没了,没了。”
李麦多热的一头汗,实在没耐心听下去,扭头就走。
米多不肯走,低着头耐心问:“奶奶,什么没了,冰棍没了吗?”
“没了。”
李金多顺势掀开白箱子的盖子,往里一看,还真的没了,便说:“奶奶这生意挺好啊,才早上,冰棍就卖完了。”
李米多听了,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忙问:“奶奶,冰棍都卖完了吗?”
老太先是点头,然后又摇起来头。
“那到底是不是啊?”金多也糊涂了。
这一问不打紧,老太又哭了起来。
老太这整个夏天都是顶着大太阳卖冰棍,晒的又黑又瘦,本来身子就有些佝偻,还要背着个大箱子到处转,眼球都浑浊了,看起来比黄冬梅还要大很多,也是不容易,这被几个孩子一问,泪又流了出来,本来熬过了□□的人,泪都哭干了,可一想到早上的事,老太还是忍不了,又哭了起来。
辛向南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弹弓,也不说话,就在一边站着。
米多看老太又哭了,拍了拍她的背,这时旁边有人走了过来,指着老太的箱子说:“她啊,冰棍被抢了,你说什么事啊,一根没卖,全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