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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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为防盗章  “怎么不吃了, 就吃一块怎么行?”黄冬梅立刻说。

    李金多一个十三岁的大小伙子, 怎么可能一块西瓜就够,可他心里有数,这西瓜本就不大, 他妈还没吃,他爸也没吃,大姐麦多也没吃, 还有姥姥也在, 这么多人吃个小西瓜,他还吃了个最大块的, 不能够再吃了。

    黄冬梅知道自己女儿养的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便把手里的西瓜递给李金多,“好了,快吃吧, 姥姥年龄大了, 吃多了胃不好, 你多吃点。”

    说着话, 一块西瓜直接塞到李金多手里,李金多露着白白的牙齿, 咧嘴一笑, 想起了他的小伙伴,“那姥姥, 我和向南分着吃去, 我出去玩会儿啊。”

    话音刚落, 李金多已经举着西瓜飞出大门。

    “慢点跑!”黄冬梅笑的眼睛都快没有了,看着李金多没了踪影才收回目光,对着厨房里的张月英说:“你看金多这孩子,吃个西瓜还想着朋友,好孩子啊。”

    李米多坐在石桌前,一点点啃着西瓜,一块西瓜还没吃完,便看见黄冬梅看向她。

    黄冬梅脸上的笑意少了许多,虽然也是勾着嘴角,但总是有些严肃,看向李米多,目光里释放着催促的信号。

    李米多不太懂黄冬梅的意思,那眼神她也看不明白,只能问了一句:“姥姥,你是不是有话说?”

    黄冬梅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换了个说法,“你妈要包包子。”

    “哦。”李米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低下头又啃了一口西瓜,这一低头,就彻底明白黄冬梅的意思了。

    她赶快啃完了剩下的那点,站起身跑向厨房,“妈,我帮你包包子。”

    站在厨房门口的李米多朝里面看去,张月英正拿着手掌般大小的一块猪肉在盆子里洗,看见米多过来了,立刻说:“你哪里会包包子啊,不用了,我先弄馅,一会儿你姐来了让她帮忙就行。”

    张月英洗完了肉,放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妈,我会包,让我试试吧。”

    李米多自然会包包子。

    其实她上辈子生活过的年代,大家都是极少包包子和饺子的,想吃的话饭店里就有卖的,超市也有速冻的,没有人有这个闲工夫又发面又包的,浪费一下午的时间,干什么都有了。

    可李米多会包。

    她自小生活在向日葵保育院,院长妈妈经常给她们包饺子和包子,整个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坐在一起包,这是她们从小便学会的一向技能,包的次数多了,孰能生巧,李米多后来包的包子,皮薄馅大,包子上的褶又多又细,是向日葵保育院里包的最好的。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事事都要拔尖,就连包包子也不放过。

    “就是啊,让她包吧。”黄冬梅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样的闺女,麦多什么都能干,这米多不管干点啥你都不舍得,她都十三了,你也得让她干点活了,否则以后嫁人怎么办?”

    “妈。”张月英正在切肉,在里面阻止道,“米多刚好没几天,不能包,下次吧,下次我一定教她。”

    黄冬梅不再说话了,气的脸都绿了,抓起一个西瓜便啃了起来。

    米多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妈,“妈,那我帮你洗菜吧,这个我可以。”

    张月英笑了笑,知道不好再推,“行,那你去把大葱洗了,再洗两个洋葱来。”

    “好。”李米多笑了笑去洗菜。

    洗菜很简单,一会儿就洗完了,李米多便搬了个马扎在院子里剥蒜。

    这是黄冬梅吩咐她的,因为她吃包子喜欢就蒜。

    张月英在里面拌馅儿,和黄冬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李米多这才听出了她姥姥这次来的目的。

    “月英,你给麦多爸说了吗,让他无论如何也得把月萍给我弄来。”黄冬梅眉头皱着问。

    “说了,你就放心吧。这个时候,麦多估计已经逮住月萍了,强子也去了,她不敢不来。”张月英说着,把切好的猪肉用菜刀收到盆子里,又开始剁姜末葱末。

    粉条就在一边的锅里闷着,都泡好了,也等一会儿切了。再加上洋葱,洋葱猪肉粉条,是黄冬梅最爱吃的包子。

    “你说这孩子,我和她厂里打过电话,也托人给她捎信儿,让她回家一趟,她就是不回去。这过了年到现在,都大半年了,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一趟趟托人叫她回家,她就没露过脸,也不知道想干啥!”黄冬梅一想到她二闺女张月萍就气的要死。

    “妈,你先别急,晚上回来我好好问问她,这也是,强子出车走了几天,麦多又跑去弄什么大串联,这米多也受了伤,我实在没腾出时间去找月萍去。妈,我爸咋没来?”

    “我没和你爸说,自己跑来的,你爸如果知道我是要来找月萍,他肯定不让我出门。他在家里天天喝酒,一喝醉就要骂月萍,嫌她连家也不回,人家上门来说亲的,说着说着见月萍不肯回家见面,人家都不来说了。你爸天天嚷着不要这个闺女了,我怎么还敢说来找月萍的。”黄冬梅说着看了李米多一眼,见米多正在专心剥蒜,用手指了指,告诉米多有地方还没弄干净。

    “妈,瞧你说的,也太严重了,她肯定是有事儿耽搁了,否则也不会不回家,要不然就是谈了个对象?你说是不是啊妈?”张月英此刻粉条也剁好了,都收进了盆子了,正往里撒盐和酱油,开始拌馅子。

    “哼,算了啊,绝对不能自己搞对象,伤风败俗,你爸知道了,要打断她的腿的!还有,自己能找多好的,肯定要我们先点头了行!”黄冬梅哼了起来。

    黄冬梅只生了两个女儿,在农村,这叫做绝户,也就是没有儿子,这家到此香火就断了、绝了的意思。

    大女儿张月英,人生按部就班,嫁给了李强这个香饽饽,日子过的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黄冬梅心里是满意的。可二女儿就不了,人精一个,已经二十七了,是大家口中的老姑娘,在纺织厂作女工,虽说有个正经工作,可一直没有嫁出去,成了黄冬梅最大的心病。

    黄冬梅住在下面的镇子上,不在县里,当初也是看着大女儿已然在县城安了家,这才放心把老二也送了过来,想着两姐妹互相照顾也不错,谁知道这张月萍一来红县,就不怎么回去了,起初还隔三差五的回镇子上,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也去见,这半年来,她一次也没回过家,黄冬梅托了人捎信让她回去,她也不回去,黄冬梅这才觉得不对,就怕她这个二闺女擅自做起主,在外面谈个对象回来,到时候哭着闹着结婚,那可还得了。她还指着二闺女招个上门女婿给她和张中华养老呢。

    黄冬梅心里不安,她不知道张月萍在厂子里干啥,这是她最忐忑的地方。黄冬梅习惯了掌家,家里的事不管大小,都在她的掌握中她才能舒心,一旦跳出一点不安分的因素,黄冬梅便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当初大女儿出嫁也是,媒人来说亲,说是一个部队上复原来的,人老实又肯吃苦,在等着国家分配工作,清清白白的家世,黄冬梅便同意让张月英去见了。

    谁知道两人见了之后感觉不错,虽然当时李强还没有分好工作在家待业,但总归有这个眉目,黄冬梅见他是个过日子的,便让张中华也帮忙使使劲儿,这就分到了镇上的粮所。

    粮所是个好单位,整个镇子上最好的工作了。

    可是还有更好的。两人结婚后,没几年,县里供销社分来一个大货车,专门运送货物的,可这大货车却找不到人开,那时候谁会开车啊,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而且那么大,县领导正为难呢,有人提了一句,下面镇子上粮所里有个会开车的,以前在部队学过的。

    好家伙,当天就被叫到县里,李强便从镇子上到了县供销社,成了唯一一个会开车的司机。

    黄冬梅看着心里热乎啊,自己这大闺女有福气,旺夫啊这是。

    可到了老二这里,就卡壳了。

    张月萍已经二十七岁,一直未婚,愁的黄冬梅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这下好了,给她捎信回家相亲,她也不露面,一次次的往后拖,黄冬梅一气之下便来了大闺女家,等着张月萍来了好好审一审她。

    辛向南看了他一眼,“家里。”

    米多这一会儿,已经绕到了辛向南身边,手里拿着桃酥,要塞给辛向南,可辛向南个子太高,她踮了踮脚尖,还没塞,就看到辛向南转过脸瞥了她一眼:“别给我。”

    李米多愣了一下,踮起的脚尖都忘记放下了,惊叹道:“我才没发现,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

    辛向南哪里知道她会来这么一句,脸红了一下,立刻看向前方,不再看她。

    李米多手里还捏着桃酥,见辛向南冷冷的样子,只能把桃酥重新包起来,“那你饿了再找我要。”

    本来她掰开四块,就想着每人一块,剩下的留给姐姐麦多吃呢,那干脆一起放着吧。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走了一小半,就远远的看见班里的同学,正往这边走来。

    李金多拉着问了一句,才知道,学校里部队上来的人突然撤走了,学校没人管了,干脆放了暑假,反正本来过几天也是要放假的,不如早放几天。

    这走了半路了,突然放假了,李金多高兴的把书包拿下来,往天上一扔。

    这一扔不打紧,里面什么书都没有,哗啦啦掉下许多小石子。

    米多连忙捡起来,看着一个个打磨的圆滑的小石子,个头还都差不多大,便问:“这是什么,你装这么多石子干什么?”

    李金多也跟着去捡石子,蹲在地上全捡了起来,然后说:“给向南捡的。”

    辛向南早就看到那些石子了,也帮着捡了一会儿,这会子正拿着手掂量着那些小石子,拿了其中一个,用手掂了掂说:“大小正好。”

    “是吧,我平时路上走着,看见了就给你捡起来了,都给你吧。”李金多干脆把那些小石子都给了辛向南。

    辛向南早就把书包撑了起来,石子全都倒进了书包里。

    李米多也捧着一些石子往辛向南书包里放,这一放便看见了里面的弹弓。

    李米多立刻问:“这是弹弓吗?”

    她上辈子听院长妈妈讲过她小时候男孩子都是玩弹弓的,也看过图片,但真正的弹弓这还是第一次见。

    辛向南听见她问,便从包里把弹弓拿了出来,“是弹弓。”

    李米多看着这弹弓做的竟然这么精致,更好奇了,“我能看看吗?”

    话还没说完,李金多已经接话了,“他才不舍得给人……”

    正说着,当场就打脸啊,人家辛向南已经把弹弓拿了出来,递给了李米多。

    “这是榆木的。”辛向南说。

    李米多看着手掌心里的弹弓,弓身光滑无比,上面的拴着的皮筋也有些旧了,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拿手摸了摸弓身:“这是谁给你做的,真精致。”

    辛向南脸色稍稍变了,可立刻又回转过来,从李米多手里拿过来弹弓,也没说是谁做的,便放回书包里。

    李金多看着连连称奇,想着这弹弓是辛向南的宝贝,平时他摸一下都不让摸的,可怜他还记得给他攒着合适的石子。

    三个人还没走到学校又回了家,李米多也不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暑假,竟然放的这么随意,就这么放假了。

    走到辫儿胡同,金多和辛向南还在商量去哪玩去,就看见他姥姥和小姨她们从家里走了出来。

    张月英看见三个人又回来了,立刻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放暑假了呗。”李金多说,然后看向黄冬梅,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包,便问:“姥姥要走吗?”

    “是,我得回去了,你姥爷自己在家,我不放心,他喝起来酒啊,就是不要命的。”黄冬梅走到金多身边,“你放暑假了,等着来姥姥家里住几天。”

    “行啊。”金多笑着,“那我去送姥姥。”

    米多跟在一边,“我也去。”

    “不用了,金多和你妈去就行了。”黄冬梅看了米多一眼,眼睛立刻又转了过去,对二闺女张月萍说:“也不用你送,你赶紧的上班去吧。”

    张月萍撇撇嘴,“我还不想去送呢。”

    麦多也从家里走了出来,看见米多又回来了,“你跟着我出去转一转吧,在家待着怪烦的。”

    “真的?”米多差点跳起来,出去玩她最喜欢了,只不过不是上学就是应付她姥姥,来到七十年代后还没逛逛呢,这立马走到麦多身边,胳膊往麦多臂弯处一挽,咧了咧嘴:“那走吧。”

    米多这一挽不打紧,麦多整个人都僵了,她看向米多,跟见鬼了一般。

    这个一直躲在他们身后的孩子,什么时候开始愿意挽着胳膊走了?

    麦多直直身子,往前一指:“那就走吧。”

    张月萍也连忙跟了过来,“等等我,咱们一起走。”

    三个人先走出了辫儿胡同,这一合计,先送张月萍回厂子里,再玩。

    辛向南见这一家子兵分两路,往自己门口一看,门上了锁,张老太等向南一走,自己锁上门出去遛弯去了。辛向南也没处可去,就听见金多对他说:“跟着我送一趟我姥姥,反正挺近的,送完了咱俩也玩去。”

    辛向南想了想,也成。

    张月萍上班的工厂离辫儿胡同不近,走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到,上午八点多,已经热的要命,路边树上的蝉鸣叫已经起来了,叫的人脑袋瓜子疼,麦多热的耷拉着脑袋,到是李米多,看哪哪新鲜,尤其是这蝉鸣,她上辈子都没咋听见过,整天都待在空调房里,一年四季恒温,几乎没流过汗。

    这下好了,顶着一大早就火辣的太阳走了许久,衣服都汗湿了,上辈子一辈子流的汗似乎都没今天流的多。

    米多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也不觉得热,很快就到了工厂门口。

    离的还挺远,张月萍就看见关喜东正站在门口等她,怕麦多看见了,又要说什么,张月萍便说送到这里就行了,天这么热,让她们赶紧回家算了。

    说完,张月萍朝两人摆摆手说:“快走吧。”

    李麦多精着呢,比张月萍眼尖,早就看见那个白净的男人站在门口等着了,心里自然知道张月萍是咋想的,便说:“不行,送佛送到西,我们既然送了,得把小姨送到地方才行啊。”

    说着,她看了眼李米多:“你说是不是?”

    李米多可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只是不想回家,便顺着她姐说:“是啊。”

    张月萍又点着急,一会儿就一头汗了,正走着一偏头便看见街对面有个卖冰棍的,那买冰棍的就在这一块转悠,是个老太,工厂一下工,她就会过来,工厂上工的时候,她就在附近转悠去,这一会正好在街对面,便连忙说:“你看你俩热的,还来送我,小姨也没给你们买什么东西,给,去买冰棍去吧。”

    李米多听了,立刻停下脚步,“还有卖冰棍的?”

    “那不是吗?”张月萍不懂米多的惊讶,拿手往街对面一指。

    麦多早就伸出了手,等着给钱呢。

    张月萍从兜里掏出个一毛的,这冰棍关喜东没少给她买过,价格都知道,五分钱一根,拿出一毛钱,正好买两根。

    麦多看见那一毛钱,摇了摇脑袋。

    张月萍看着她:“咋了,一毛钱正好两根啊,你俩一人一根。”

    麦多干脆冲厂子门口抬了下下巴,表示自己早就看见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张月萍气的咬咬牙,从兜里翻出个五毛的,拍在麦多手里:“给!”

    “走吧,米多,吃冰棍去!”麦多笑着拉着米多就要过马路。

    两个人顾不上和张月萍挥手再见,便已经冲出了马路,冲到街对面,就看见那卖冰棍的老太背对着她们,坐在马路牙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米多感觉不太对,便看了她姐一眼,指了指那个老太。

    李麦多也愣了一下,两人走近了,这才听到了哭声。

    那呜咽从嗓子里、鼻腔里发出来,听的人三伏天里一阵阵的透心凉。

    中午睡醒午觉,睁开眼没多大会儿,她姥姥黄冬梅就来了,一来便给李麦多下了死任务,今天一定要把她小姨张月萍给押回来。

    李麦多听了,那有什么难的,拿我的军装来!

    换上一身绿军装,李麦多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她小姨的工厂。

    工厂还没下工,李麦多见工厂门口有个老太顶着大太阳卖冰棍呢,瘦小的身子上挂着一个大白箱子,上面用白棉被捂着,李麦多看她坐在树荫下还不停的出汗,嘴唇发干,看起来都要晒脱水晕过去了,也不舍得吃一根里面的冰棍。李麦多实在看不下去,便走到老太身边,买了个冰棍。

    一根冰棍五分钱,老太见她一身的绿军装红袖章,不敢收钱连连摆手,李麦多把一毛钱塞给了老太,从箱子里又取出一根冰棍,说:“我买两根。”

    一根她自己吃着,一根剥去了包装纸,塞到老太的手里,“这根给你吃。”

    老太愣了许久,看着李麦多,不知道这个女孩在打什么名堂。

    李麦多看着老太,见她不肯吃,便一脸严肃:“你吃不吃?”

    老太连忙把冰棍塞进嘴里,冰凉的冰棍一进嘴,瞬间解了暑气,舒坦许多。

    李麦多看着她吃了下去,笑了笑,咬着自己的冰棍继续在工厂门口站着。

    门口的老大爷一直在里面看她,见她也不走,便问:“同志,你找谁?”

    说着话,工厂里打起了铃,工人开始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李米多顺手往里一指,对着那看门的老大爷说:“来了!”

    张月萍走在人群中,李麦多一眼便看见了她。

    其他工人都穿着同样的工作服,深蓝色,唯独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衣,远远的就看见了,扎眼睛。

    张月萍旁边还有一个小伙,年龄看起来和张月萍差不多,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白,和稍微带点黄黑调子的张月萍站在一起,对比的更加明显。

    张月萍遗传了她妈的个子,有足足一米六七,在一众女工里,就算不穿的这么扎眼也很出挑,一眼就能看到她。她身边的小伙倒是不太高,原本女人稍微高上那么一两厘米就会显的特别高,男的除非个子很高,一般来说看起来就不显个了。

    走在张月萍身边的男人叫关喜东,个头一般,皮肤白净,看起来显得十分干净。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张月萍笑,嘴角扯的老高,就是怎么看张月萍就怎么喜欢,怎么看都不嫌烦的那种,她笑他也喜欢,她皱眉他也喜欢。

    两个人不知道说着什么,一边聊一边走到工厂大门。

    李麦多的冰棍也吃完了,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棒,眼睛紧紧盯着张月萍。

    张月萍心里只有她身边的关喜东,哪里看得见淹没在人海里的李麦多,直到李麦多冲到她面前,吓的她叫了起来。

    “麦多,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张月萍捂着心口问。

    李麦多没说话,眼睛倒是看向了关喜东。

    关喜东对她笑了笑。

    “这是我工友。”张月萍讪讪的介绍了一下,便又问:“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回家吃饭。”李麦多对张月萍说,可眼睛依然看着关喜东。

    张月萍给关喜东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关喜东一走,李麦多便笑了。

    张月萍看着她:“你笑啥!我不去了,你回去给你妈说一声。”

    李麦多刚想说话,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回头,却是她爸李强。

    张月英怕李麦多一个人押不来张月萍,就叫李强也来了,李强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喊了李麦多一声。姐夫都来请了,张月萍不得不跟着走。

    关喜东快走了几步,走到前面的街口便停了下来,他往街口一站,隐在大树后面等着张月萍。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便往远方看了看,只见张月萍已经往相反方向走了。

    关喜东只能作罢,甩了一下手,老老实实的回家吃晚饭。

    关家的大门永远都是紧闭的。

    关喜东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过来开门的是侄女关双双。

    关双双一看是她小叔,惊讶道:“小叔,你不是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吗?”

    关喜东丧着一张脸,只低声回了一句:“哦。”

    关双双见关喜东不高兴,顺手把大门从里面插上,然后一溜烟跑到她妈那里。

    这是一个大院子,一共三大间。

    正对着大门、坐北朝南的大间是关喜东的妈妈刘琴和关家二闺女关喜莲住的,东配房给了大儿子关喜杰,关喜东是最小的儿子,住在西配房。

    关双双一口气跑进东配房,她妈徐菱和她爸关喜杰正围着炉子吃锅子,这大热天的本来就暑气难消,可关喜杰不知道发哪门子癔症非想吃锅子不可,便把炉子从厨房拉到房里,放在门口,上面架上砂锅,里面扔了几片老姜、葱段,撒了点盐,便就着锅子涮起了蔬菜。

    吃了个七七八八,关喜杰吃的差不多了,锅子里扔进去一大把面条,这锅子里煮过很多菜,汤汁无比鲜美,此刻把面条扔进去,每人吃上一碗,尤其舒坦。

    关喜杰已经吃的是大汗淋漓,见关双双跑进来,便问:“你小叔回来了?”

    “是。”关双双看了一眼她妈,徐菱也吃了一头的汗,正搅着面条。

    “我小叔还没吃饭。”关双双说。

    “那还愣着干啥,叫你叔来,正好面条能吃了。”关喜杰吩咐着。

    关双双又偷瞧了一眼她妈,徐菱没说话。

    “行吗,妈?”关双双问。

    “那有啥不行啊,还用问?快去!”关喜杰瞪了眼关双双。

    关双双跑去喊她叔,徐菱小声嘀咕着:“说了分家分家,都分家了,还在一起吃?他没吃饭,让他去找咱妈啊,那屋里还没吃呢。”

    关喜杰不愿意了,筷子拿起来,瞪着徐菱:“一口面条能吃你多少?”

    “那该省还得省啊,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咱们还要省着点吃,余粮都要给逸国捎去。”

    关逸国是他俩的儿子,关双双的哥哥。

    那边关喜东已经和关双双一起出来了,看见门口大哥在吃锅子,便说:“我去买瓶酒?”

    关喜杰摇摇头,“算了,别买了,不能喝,晚上还得拉着喜莲扎针去。”

    “今天还去啊?”关喜东已经坐下了,拿起个小碗便盛了一下子面条。

    “去,再扎个几针就差不多了。”关喜杰说。

    “我二姐这一年年的,也不见好,咱妈还非给她治,其实已经这样了,还治个啥,就算治好了,谁还能给她再来提亲不是?谁会娶个疯子?”

    “你!”关喜杰拿筷子往他弟弟手背敲了一下,“你说话注意点,咱妈听见又不高兴了。”

    “我知道,我就是在这里说说,我二姐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幸亏咱爸走的早,要不然,哎,他可最疼我二姐了。”

    *

    李麦多成功的把张月萍押回了家,到家时,天色已经要暗下来了。

    一进胡同,李麦多就看见濮阳家的门开着,她顺眼往里一看,好巧不巧的正看见濮阳正坐在那里发呆,见有人往里看,又是李麦多,立刻瞪了过来。

    李麦多不明白啊,自己什么时候着她了,也没当回事,往自己家里走。

    黄冬梅这下总算见到张月萍了,看见张月萍便冲了上去,抡起胳膊就要打,还没打呢,李强推着自行车从后面走了进来,黄冬梅连忙放下胳膊,冲李强笑了笑,说:“回来了,强子。”

    张月萍趁这功夫连忙躲了起来,李强把自行车放好,对着黄冬梅说:“妈,你们好久不见好好说说话,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张月英巴不得李强能出去呢,他在多少有些不方便说话,连忙拿布袋子装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包子刚出锅热的狠,抓一个出来,嘴里嘶嘶哈哈的喊烫。

    “给,刚出锅。”张月英递给了李强,李强点点头接过去。

    李强一出门,黄冬梅便喊了起来:“你个死丫头,还不给我滚出来!”

    又感觉自己想的太多,这次穿越,李米多是真开心,她上一世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家人,自小孤苦,向日葵保育院长大,然后受政府的资助读了书,一直到大学毕业开始工作,都是孑然一身。

    她回想到自己临死前的惨状,直挺挺的躺在浴室里,喊也喊不出声,就算她能喊出声,房子的隔音那么好,旁人也是听不见的,好吧,就算能听见,隔壁长了个顺风耳,李米多也坚信不会有人来救她,那个年代的人都是如此,住了多少年,连邻居的面都没见过,就算听到有人叫救命,大多也不会去管这个闲事。

    李米多从床上下来,见门后挂着一本黄历,她瞄了一眼,上面印着1973这四个数字。

    她竟然来到了七十年代,家里人丁兴旺,爸爸妈妈姐姐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李米多只觉得这一世足了。只后悔当时没好好学习历史,她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除了考试会常考的几个时间点,其他的一概不知。

    张月英此刻依然站在墙角听着,她没有留意到米多已经走了出来,更在她听的专心时,已然溜出了家门。

    因为隔了一家,李家院子里听的不是那么清楚,李米多从家里出来,就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她走到辛向南家,大门紧闭着,轻轻一推,门便开了,里面三个人并排坐着,一人一个小马扎。

    谁也没想到米多会来,麦多听到门响,立刻警觉的站了起来,一看是米多走了进来,才又坐回去。

    “你怎么起来了?”金多看到米多后也吓了一跳,这人要么不省人事的躺了四天,要么一醒来就能往外跑,也是稀奇。

    “我来找你们。”米多笑了笑。

    她没照镜子不知道,这几天油盐未进,原本就瘦削的身子,此刻更加单薄了,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惨白惨白的,怪吓人。

    麦多见惯了她这样,立刻把她拉到马扎前,让她坐下,奇怪道:“你也是怪了,以前最不喜欢看这些事的。”

    “别说话,听不见了!”李麦多正竖着耳朵听,连忙呵斥。

    米多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见麦多这么一说,心里便松快了,只是对着金多笑了笑。

    隔壁孔卉似乎晕了过去,已经不再惨叫了,可依然能听到皮带抽动的声音,一皮带一皮带的抽下去,李米多听的肝儿颤。

    濮阳的哭声渐小,这孩子本来年龄就小,这么热的天,也哭脱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白白看着她妈挨打,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米多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那张惨白的脸转过去,看向姐姐麦多,小声的说了句:“姐,你不能帮帮忙吗?”

    “狗拿耗子!”李麦多立刻回了她一句。

    金多朝米多摇摇头,让她别再掺和这些。

    一直没说话的辛向南也没眼看坐在他对面的李米多,心想幸亏当初麦多一剪子把她的头发剪短了,否则若还是长长的头发,就这么垂下来,再配上这惨白的脸,和那双漆黑的眼睛,哇,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辛向南轻咳一声,似回不回道:“差不多应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边有人喊:“剪刀呐,拿来!”

    “厂子里忙。”张月萍说。

    “你可拉倒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厂子几乎停工了,你还忙?都停工了,你有什么好忙的?”

    “妈,我都这么大了,你就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