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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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为防盗章  包子出锅了, 张月英把包子拾到筐子里, 端了出来,往石桌上一放,对两闺女说:“你俩先吃。”

    然后看向黄冬梅:“妈, 刚出来的包子好吃, 你先吃, 一会儿再问也行。”

    张月萍已经洗完了手,顺手拿起一个包子, 撇了撇嘴:“说是叫我来吃饭,实际上是来打我的吧。”

    “你, 你还好意思说!”黄冬梅瞪着她, “我托人捎信儿, 让你回家, 你为什么不回去!”

    “厂子里忙。”张月萍说。

    “你可拉倒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厂子几乎停工了,你还忙?都停工了,你有什么好忙的?”

    “妈,我都这么大了, 你就别管了。”

    “我不管了?我咋就不能管了?你还是我养大的不是?”

    张月萍咬了口包子,“看你说的,不让你管就不是你养大的了?”

    “那我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自己在厂子里搞对象了?”黄冬梅一脸严肃, 她抿着嘴, 咬咬牙:“我可告诉你了, 张月萍,你找对象必须是我和你爸看过的,我们先了解了家世你才能谈对象,否则你想也别想!”

    张月萍听着,愤恨的咬了一口包子,然后看向李麦多,眼神里都是警告,让她嘴巴老实点,别把今天见到的事儿说出去。

    李麦多早就注意到她小姨在瞪她,稍稍一抬眉,意思是看你的表现吧。

    黄冬梅继续说,“你给我注意着点,你别在外面背着我们胡搞八搞,如果叫你爸知道了,他才不管你有脸没脸,直接把你从厂子里拽回家!”

    张月萍臊了一脸,包子往筐子里一扔,“妈,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胡搞八搞,我和谁胡搞了!”

    这说着,泪都要委屈出来了。

    她就算谈对象,也是互相喜欢,怎么就成胡搞了?

    “月萍,你别急,咱妈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想你嫁个更好的,是想先给你掌掌眼,怕你被骗喽。”张月英连忙来劝。

    “她明明就是只为了自己想,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只要是让我去相对象,不用问,对方不是没爹妈就是家里兄弟多,娶了媳妇儿都没地方住,只能去老丈人家住的人。”张月萍叫道。

    “你个死孩子,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在咱家住着,省的受那些稀里拐弯的气,你看你大姐还不知道,那些年,她在她婆子手底下受了多少气,要不是被气成那样,那老二也不会……”黄冬梅也急了,口不择言,陈年往事顺口一露,话还没说完,大家都愣住了。

    脸色最难看的还是张月英,她黑着脸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妈一眼,气的一转头就进了厨房。

    黄冬梅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只想打自己的脸,这张月萍也不骂了,嘴巴闭了半天,只是拿眼瞪着二闺女,低声骂了一句:“都是你的事!”

    张月萍郁闷啊,怎么就跟我扯上关系了,话又不是我说的。

    李米多听了,扭头看了眼她姐,可她姐正低着头啃包子,米多看不见她的表情,这姥姥说的是老二,老二不就是她吗,她怎么了,没什么啊?

    原主似乎对这件事也不了解,李米多绞尽脑汁也记不得只言片语,只能把目光投向麦多,可麦多压根就不看她,专门跟包子杠上了,吃完一个又拿起来一个。

    还是张月英从厨房里出来打破了尴尬,她端来了一大锅小米粥,然后叫张月萍进去拿碗去。

    张月萍连忙去拿了碗,帮着张月英盛粥。

    张月英一边盛粥,一边说:“咱妈也是为了你好,想给你找个好男人,你别处处和她反着来,不管她怎么样,总不会害了你,人活这一世,能真心对你的,除了爸妈还能有谁?”

    张月萍听着这话倒是在理,见她姐不气了,立刻接了句:“还有我姐。”

    张月英闻言,笑的嘴巴都疼了,指着张月萍说:“妈,你看这猴子,这嘴甜的。”

    张月萍一张嘴逗的米多和麦多也笑了,黄冬梅自然也被逗乐了,只能故意又套起了严肃,对张月萍说:“反正你记着,绝对不能自己擅自做主,这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

    “知道了。”张月萍撇撇嘴,然后看见两个小孩正坐在那里笑她。

    “你们两个笑什么呢,还有麦多,你看你那头发,谁给你剪的,跟狗啃的一样。”张月萍说完,便走到堂屋里,杂物筐里抄起一把剪刀,朝麦多晃了晃,“过来,我给你修修。”

    张月萍爱漂亮,凡是这爱漂亮的就爱自己折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剪头发也是一把好手,拿起剪刀就要给李麦多修头发。

    李麦多也感觉自己头发实在是不好看,乖乖坐好让张月萍剪,张月萍就有话说了。

    “姐,麦多今年十七了吧。”

    “是啊,快着呢,转眼这么大了。”张月萍吃完了,和米多把东西收拾了,坐在院子里聊起了天。

    “这都十七了,也参加工作了,怎么能把头发剪成这样?姐,不是我说你,你也给她捯饬捯饬,没几年功夫就有说亲的,她这个样子习惯了,以后谁还会给她说亲。”

    张月萍话音刚落,就听见李麦多反嘴说她:“小姨,你一个二十七的说我这十七的,你好意思?”

    张月萍自然知道李麦多这是笑她二十七还没嫁人呢,一个不开心,使劲儿往麦多后背打了一巴掌。

    “对了,金多咋没在家?”

    张月萍这一问,大家才想起来,饭都吃完了,倒是忘记叫金多回家吃饭了。

    李米多立刻站起来,“肯定是在向南家,我去喊他。”

    张月英摆摆手,“来,米多,顺便给张奶奶家送些包子去。”

    张月英说完扎进了厨房,再出来,手里端着两个馍筐。

    “一个给张奶奶家,一个给濮阳家送去。”张月英说。

    “好嘞。”李米多点点头,来到七十年代,她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串门了。

    这是上辈子她没做过的,这辈子一定要做个够。

    李米多刚要去送,就听见正在剪头发的麦多说:“诶,你去濮阳家小心点,我来的时候看见濮阳,那孩子,眼神怪吓人的。”

    “哦。”李米多点点头。

    张月英想起来自己还有没吩咐的,“对了,给金多说,晚上在向南家睡,别回来了,家里住不开。”

    “好。”李米多说完,端着两个馍筐就往外走。

    张月英又喊了起来,“米多,你刚好,天黑了,走路看着点。”

    “知道了,妈。”

    李米多的话音刚落,张月英转头看见黄冬梅在瞧她,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看的她都不好意思了,连忙低下头。

    只听得黄冬梅叹了口气,小声道:“哎,你看你,这孩子养的金贵的!”

    李米多拿着两个馍筐,先去了辛向南家,果然,辛向南和金多都不在,张老太说他们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米多把包子给了张老太,便从辛向南家出来,往濮阳家去。

    濮阳家的大门紧闭着,米多使劲的敲了敲。

    过了好久才有人来开门,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在门缝中闪烁,是濮阳。

    她人小小的,看见是米多才说:“你来干啥。”

    “我,我送包子。”

    濮阳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米多,“我不要。”

    “哦。”米多哦了一声,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手里端着包子,愣了起来。

    濮阳有点不耐烦,见她不走,便问:“你还不走吗?”

    米多这才意识到,这濮阳刚刚说的是我不要,而不是我们不要,米多试探的问了一句:“你自己在家?”

    濮阳的眼神立刻变了,警惕的看向米多:“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说你如果自己在家,就插好门。”

    说到底,李米多现在只有十三岁,和十一岁的濮阳就两岁只差,濮阳自己觉得李米多并不比她大多少,所以自然对她的话不屑一顾。

    “这还用你说?”濮阳讥讽了一句,“不插门还等着你姐来剪我妈的头发?”

    李米多这下终于明白她突然变得这么抵触的原因了。

    刚想说话,就听到胡同里进来了人,两人一边说一边笑的,李米多转头一看,正是金多和辛向南。

    此时,门吱呀一声响了,就那么打开了。

    “米多,你干什么呢?”金多没想到米多竟然站在濮阳家门口,便问。

    “咱妈让我来送包子。”米多说。

    她转头看一眼濮阳,这小姑娘原本还不开门,这突然莫名其妙的把门打开了,就站在门口往外看着。

    濮阳听了米多的话,把手一伸,馍筐从米多手里拿了过来,没有说话。

    这时候金多他们已经走近,两个人走上濮阳家的台阶,金多好奇的往里看了看,问濮阳道:“怎么样,婶子还好吗?”

    濮阳咬着下唇,点点头。

    李金多这才放心了,“没事就好,我看那些人也不会来了,他们本来就有一出没一出的,我看这几天的大字报也不再是打倒后妈了,所以,你们就放心吧。”

    金多说完,便要走,最后嘱咐濮阳:“把门关好喽。”

    濮阳很听话,红着脸就把门关上了。

    李米多站在那里,感受着非一般的魔力,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叫了半天的门,原本是不开的,怎么就突然打开了。想了一会儿,实在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和金多一起往家走。

    辛向南一直没说话,跟在两人身后。

    走到门口,还没抬脚进去,就听见米多说:“对了,我刚刚去你家送了包子,洋葱肉的……”

    她说着话,往后转头,正好看见辛向南半抬着脚,要进不进的,似乎听见她说话,脚就停在半空。

    李米多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正色道:“辛向南,你一直都这样吗?”

    辛向南先回了家,没打招呼,到家门口便抬脚迈了进去。

    金多还不知道,继续道:“向南,你说他们……”

    没人回应,金多转头看一眼,辛向南早就没了踪影。

    李金多倒是不在意,辛向南一直都是这么个性格,他习惯了。然后想问问大姐麦多,可嘴巴张了张,又看见麦多一脸严肃,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三个人走进家门,就被张月英一把拉一个,拽进屋里。

    张月英人比较老实,但以前干过农活,力气比较大,抓麦多和金多时,一手一个,像抓小鸡崽子一般,拉着就往屋里拖,米多在后面看着,吓的不得了,赶紧跟了上去。

    把三个孩子拉进屋,张月英又回去关大门,门关好了,一回头,大闺女麦多正坐在马扎上拿着西红柿啃,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张月英看着她气不打一处来,走进房间,顺手从柜子上抽出一个鸡毛掸子,手抓着掸子的头,把手朝外,朝三个不省心孩子走过去。

    “放下,你还吃呢你。”张月英拿鸡毛掸子指着麦多说。

    麦多看了她一眼,手里的西红柿还剩一半,也不管了,直接全塞进嘴里。西红柿不小,这还剩半个呢,一下子全塞嘴里,汁水都流了出来,顺着嘴角一滴滴的往下滑,最后滴到了地上。

    “你你……”张月英见状更生气了,“你看你什么样子,你还像个女孩吗你?”

    说到这里,张月英才注意到李麦多的头发,一边剪的露了半个耳朵,一边还是齐耳的。刚刚随便剪的那一把,剪的跟狗啃的一样,长长短短的参差不齐。再加上那一身泥点子,张月英更生气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动了动,就想打过去。

    “妈,都是我不好,是我让姐姐去的,妈,你别生气。”李米多见张月英真生气了,立刻求饶,却不知,自己已经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妈。

    后来的李米多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喊出口的,毕竟她上一辈子从来没叫过这个字,就算偷偷的,也没试过。

    “米多,没你的事,你刚好,床上躺着去。”张月英挥了挥手。

    “那妈,是不是也没我的事?”金多小声问了一句。

    “你给我闭嘴!你爸不在家,你就是家里顶天立地的男人,有没有你的事,你今天都免不了一顿打。”张月英骂道。

    她的确是生气了。

    濮家刚闹的时候,张月英站在墙角听了一会儿,她心里也气,和孔卉相处多年,自然知道她是如何疼濮阳的,可再生气,张月英也不敢冲出去,只能躲在墙角听,等着听到那些红袖章们走了,她再去濮家看看。

    可听了一会儿,张月英突然想起米多刚刚醒转,想问她饿不饿,然后就走进房间。

    一进门,门后面挂着的就是围裙,张月英顺手拿下来就往腰上系,一边系一边往厨房走,厨房在院子里,是后来李强盖的,还算宽敞。张月英打开橱柜看了看,面缸里还有一点白面,看样子够做两碗面条的。想到麦多回来时拿了一些西红柿,张月英就打算给米多擀点面条喝,用西红柿炝锅,再打进去一个鸡蛋。又想到濮家经历了这样的事,肯定是没人做饭的,便准备面条做好了,给濮阳送一碗,孩子毕竟还小,吃还是要吃的。

    想好了做什么,张月英走到堂屋去取西红柿,一手一个,经过米多的卧室时,问了一句:“米多,饿不饿,妈给你擀点面条吃。”

    卧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孩子,又睡着了?”张月英说着话,便往卧室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床上哪里还有李米多,就剩一个毯子了。

    张月英拿着西红柿的手抖啊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往外走,还没走出大门,就听到麦多的声音,她大声的喊着:“金多,李金多!”

    张月英在门口往外探头,见胡同里没人,便要去辛向南家逮人,刚走出门,就听见米多应了一声,然后三个孩子屁股着火一般往濮家跑。

    张月英想喊他们一声,可两腿一软,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手里的西红柿还拿着,一手一个扔了出去,可惜谁也没扔到,西红柿落在地上,摔的稀碎。

    “妈,你说吧,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李麦多一点都不怕,心想着反正已经吃了一个西红柿,你怎么罚我也不怕,不就是罚不吃饭吗,整天拿着鸡毛掸子吓唬人,就没见真的揍过谁。

    “罚什么呢?”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金多一愣,立刻叫起来:“爸爸回来了!”

    李米多也立刻转过头,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看着她笑。

    迷糊之际,听到有人开口说话。

    李米多听声音判断,她们坐的应该不太远,但似乎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米多身上,谁也没留意到她已经要醒转了,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

    “麦多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次出去有好几天了吧。”

    声音听上去是个老妇人,米多强打着精神继续往下听。

    “快了。这次走的远,不过也快回来了。”张月英回了张老太的话,手里的活不敢停,正在摘菜。

    一把碧绿的韭菜拿在手里,左手拿着,右手摘,张月英手上的活向来慢,但胜在干净,一根细细的韭菜就摘了半天,不舍得掐叶子,头上的泥土也用手指仔细的撸了去。

    张老太看她一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可邻里住了这么多年,对张月英这个慢性子女人太了解了,看她这慢性子,这一把韭菜不知道要摘到猴年马月去,于是顺手接过来一把,“我帮你摘。”

    张月英笑了笑,也没客气,给了张老太一些。

    张老太今年六十一岁,一生的时光都在为他人忙碌,终生未嫁,一个人在这胡同里住了许多年,张月英搬来的时候,张老太就在了,因为两人都姓张,张老太又无儿女,两人走的异常亲近,直到六年前,程艳青带着儿子来投奔张老太,这老妇人才终于有了家人,过的倒是更舒心了。

    张老太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李米多,又看了眼手里的韭菜,知道这韭菜不是给床上躺着的那位吃的,毕竟躺了四天了,还没有醒转的意思,这顿饭自然不是做给李米多吃的,便问张月英是不是大闺女麦多要回来了。

    张月英听张老太这么问她,叹了口气,说:“婶子,你说这孩子,真的没有一个省心的。老二吧,伤了脑袋,躺了四天了还没醒,老大吧,说搞什么大串联,背着个书包就跑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这两个闺女,还不如我家金多一个男娃省心。”

    张老太笑嘻嘻的回:“金多是个好孩子,这年头像他这样的好孩子不多了,性格也好,又温顺,长的也好看。不像我家向南,我看见他就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