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 105 章
此为防盗章
“我, 我就扶她起来。”李米多看着麦多说, “万一是受伤了,那得赶紧送医院啊,这么大年龄了, 磕磕碰碰都是大事。”
“你管的倒宽。”李麦多呲了她一脸,拉着米多的手到是松开了。
李米多走向前,走到老太面前, 一看, 果然是这老太哭呢,哭吧, 还不敢大声哭,又很气愤,紧紧的憋着,所以传过来的都是呜咽的声音。
“奶奶, 你怎么了, 是不是摔着了, 我扶你起来吧。”李米多弯腰看了一会儿, 干脆蹲在老太面前问。
老太抹了一把脸,毕竟年龄大了, 出来卖冰棍也无非是讨个活路, 可也不想让人看着她哭,是个倔强的老太太, 便对李米多说:“没有, 孩子, 你走吧。”
李米多见她哭的伤心,不肯走,又问:“那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这天热,但你也不能坐在地上,地上太凉了,我扶您起来。”
老太架不住李米多这么热情,看着她又瘦又小的,蹲在自己面前,一直问东问西的不肯走,怪可怜的,便由着米多把她扶了起来。
这一站起身,往旁边石凳上一坐,便看见了李麦多。
她记得这个姑娘,上次买了她两根冰棍,还塞给她一个,让她吃,那天她穿着绿军装,带着红袖章。
老太一看见麦多,立刻摆手,道:“没了,都没了,真的没了。”
麦多见这老太看见她跟老鼠见了猫一般,便好奇了,问:“怎么了,瞧你吓的,什么没了?”
“冰棍没了,没了!”老太又继续摆手。
“没了我们不买就行了,你别怕啊。”李米多安慰她道。
这时金多和辛向南送完了黄冬梅没事做,来找米多,看见她在买冰棍,也走了过来。
老太看见又来了两个,还是男孩,身子更抖了,跟个筛子一样,一直摆着手,嘴里喃喃就两个字,反反复复地说:“没了,没了。”
李麦多热的一头汗,实在没耐心听下去,扭头就走。
米多不肯走,低着头耐心问:“奶奶,什么没了,冰棍没了吗?”
“没了。”
李金多顺势掀开白箱子的盖子,往里一看,还真的没了,便说:“奶奶这生意挺好啊,才早上,冰棍就卖完了。”
李米多听了,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忙问:“奶奶,冰棍都卖完了吗?”
老太先是点头,然后又摇起来头。
“那到底是不是啊?”金多也糊涂了。
这一问不打紧,老太又哭了起来。
老太这整个夏天都是顶着大太阳卖冰棍,晒的又黑又瘦,本来身子就有些佝偻,还要背着个大箱子到处转,眼球都浑浊了,看起来比黄冬梅还要大很多,也是不容易,这被几个孩子一问,泪又流了出来,本来熬过了□□的人,泪都哭干了,可一想到早上的事,老太还是忍不了,又哭了起来。
辛向南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弹弓,也不说话,就在一边站着。
米多看老太又哭了,拍了拍她的背,这时旁边有人走了过来,指着老太的箱子说:“她啊,冰棍被抢了,你说什么事啊,一根没卖,全抢完了。”
“什么?大白天的抢东西?”金多看向说话的妇女,那妇女就在跟前的胡同住着,早晨起来搬了个马扎在外面坐着玩,刚刚发生的事儿看的真真的,这见几个孩子一直问,她便过来说道说道。
“别人是不会抢啊。”妇女看了老太一眼,这老太整天在这一块转悠,天天见,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没有血缘关系,这天天见也生出了感情,妇女往胳膊上一指,看着金多说:“他们抢的。”
金多立刻明白了。
可李米多不懂啊,这跟打哑谜一样,往胳膊上指一下,就知道是谁了?
她抬头看看金多,又看看辛向南。
辛向南正把玩着他的弹弓,手里拿着小石子,把石子放进皮筋里,使劲拉了起来,余光自然看见米多在看她,不想给她答疑解惑,可总觉得再不说清楚她下一秒就能急哭喽,便道:“红袖章。”
妇女听辛向南这么一说,立刻哎呦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嘴里还念着:“我可什么都没说。”
米多这才明白了,感情这老太刚开始卖冰棍就被他们抢完了,米多看着老太问:“奶奶,你进了多少根冰棍啊。”
一个冰棍五分钱,老太吆喝一整天,晒的都要中暑,这一箱子卖出去,也赚不了几个钱,还要担着卖不完、冰棍化了的惊。
老太比了一下:“20。”
20根,那就是一块钱的,一般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钱,这老太一大早就损失了一块钱,也怪不得哭成这个样子。
李米多气的要死,可上哪找那帮人去,她看见麦多已经走远了,连忙对金多说:“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完,人一溜烟的跑了。
再回来,米多气喘吁吁的,跑到老太面前喘着粗气,整个人都跑傻了,可不忘了自己是干啥来的,手一摊,便放在老太面前:“给。”
老太愣住了。
手心里是五毛钱,米多这一路子跑的快,攥的紧,毛票被汗水打湿了,就在手心里躺着。
老太不知道是要干啥,立刻摇头,“没有冰棍了。”
“不是,奶奶,这钱是给你的,不要冰棍。”米多把钱塞她手里。
老太立刻把钱又塞了回去,“我不要。”
不是这小姑娘抢的冰棍,老太指定不能要。
米多看着老太太的眼神,就知道,她怎么塞她都不会要的,眼睛转了一圈,把钱重新递给老太:“那这样吧,奶奶,就当我先定下你的冰棍,这五毛钱就是十根对吧,什么时候我打这里过,我就要个冰棍,你那,就给我,一直到给我十根,这不就妥了。奶奶,是这个账不是?”
老太听的一头雾水,但想了想,是这个账,没错,五毛钱,十根。
“那就对了,奶奶,我先走了,等我下次找你要冰棍啊。”
李米多说完,拉着金多和辛向南就快步跑了。
老太还在愣神,账是这个账,理不是这个理啊,你说你走了,这十根冰棍什么时候能吃完啊。
老太招手喊起来:“闺女,我还没看清你长啥样呢!”
三个人跑远了,知道老太追不上来了,这才停了下来。
“嗨,你说跑就跑,也不提前说一声,可把我跑死了。”李金多喘着气喊。
“不跑能行吗,万一追过来可怎么办。”米多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咱们跑步还是挺有用的,练了这些天,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
“你那五毛钱哪来的?”辛向南看着跑红了脸的米多问。
“我小姨给的。”米多笑了笑。
“那这不对啊,不成了我们变相请那帮子强盗吃冰棍了?”金多气的不得了,“他们吃,我们付钱,没这个道理啊。”
“不会。”米多笑了笑:“怎么能便宜了他们。”
“那你想怎么办?”辛向南把他的弹弓收起来。
“要回来呗。”米多突然说。
“从那些红袖章手里要钱,你疯了吧。”金多啧啧道。
“要钱的事儿慢慢想,人贱自有天收,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米多看了一眼前面,“可是现在问题不是怎么去要这个钱,而是那五毛钱……”
米多刚说完,就见金多一脸怀疑的看着她,喃喃道:“不会吧,你别告诉我这五毛钱是从大姐那里拿的。”
米多用力点点头:“是,我告诉她我是来买冰棍的。对了,有了。”
“什么有了?”
李米多手往书包里一伸,正好碰到那半块桃酥,“我把桃酥给她,就说买了块桃酥呗。”
“那也行。”李金多道,“反正别让大姐知道你把五毛钱给别人了就成。”
三个人商量好了,便去追麦多,远远的就看见前面有人正和麦多说话,那人身型高大,穿了一身中山装,麦多看着他紧紧的皱着眉,看见弟弟妹妹来了,大喊了一声:“你们赶紧的,快跟我回家收拾行李去。”
中午睡醒午觉,睁开眼没多大会儿,她姥姥黄冬梅就来了,一来便给李麦多下了死任务,今天一定要把她小姨张月萍给押回来。
李麦多听了,那有什么难的,拿我的军装来!
换上一身绿军装,李麦多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她小姨的工厂。
工厂还没下工,李麦多见工厂门口有个老太顶着大太阳卖冰棍呢,瘦小的身子上挂着一个大白箱子,上面用白棉被捂着,李麦多看她坐在树荫下还不停的出汗,嘴唇发干,看起来都要晒脱水晕过去了,也不舍得吃一根里面的冰棍。李麦多实在看不下去,便走到老太身边,买了个冰棍。
一根冰棍五分钱,老太见她一身的绿军装红袖章,不敢收钱连连摆手,李麦多把一毛钱塞给了老太,从箱子里又取出一根冰棍,说:“我买两根。”
一根她自己吃着,一根剥去了包装纸,塞到老太的手里,“这根给你吃。”
老太愣了许久,看着李麦多,不知道这个女孩在打什么名堂。
李麦多看着老太,见她不肯吃,便一脸严肃:“你吃不吃?”
老太连忙把冰棍塞进嘴里,冰凉的冰棍一进嘴,瞬间解了暑气,舒坦许多。
李麦多看着她吃了下去,笑了笑,咬着自己的冰棍继续在工厂门口站着。
门口的老大爷一直在里面看她,见她也不走,便问:“同志,你找谁?”
说着话,工厂里打起了铃,工人开始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李米多顺手往里一指,对着那看门的老大爷说:“来了!”
张月萍走在人群中,李麦多一眼便看见了她。
其他工人都穿着同样的工作服,深蓝色,唯独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衣,远远的就看见了,扎眼睛。
张月萍旁边还有一个小伙,年龄看起来和张月萍差不多,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白,和稍微带点黄黑调子的张月萍站在一起,对比的更加明显。
张月萍遗传了她妈的个子,有足足一米六七,在一众女工里,就算不穿的这么扎眼也很出挑,一眼就能看到她。她身边的小伙倒是不太高,原本女人稍微高上那么一两厘米就会显的特别高,男的除非个子很高,一般来说看起来就不显个了。
走在张月萍身边的男人叫关喜东,个头一般,皮肤白净,看起来显得十分干净。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张月萍笑,嘴角扯的老高,就是怎么看张月萍就怎么喜欢,怎么看都不嫌烦的那种,她笑他也喜欢,她皱眉他也喜欢。
两个人不知道说着什么,一边聊一边走到工厂大门。
李麦多的冰棍也吃完了,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棒,眼睛紧紧盯着张月萍。
张月萍心里只有她身边的关喜东,哪里看得见淹没在人海里的李麦多,直到李麦多冲到她面前,吓的她叫了起来。
“麦多,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张月萍捂着心口问。
李麦多没说话,眼睛倒是看向了关喜东。
关喜东对她笑了笑。
“这是我工友。”张月萍讪讪的介绍了一下,便又问:“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回家吃饭。”李麦多对张月萍说,可眼睛依然看着关喜东。
张月萍给关喜东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关喜东一走,李麦多便笑了。
张月萍看着她:“你笑啥!我不去了,你回去给你妈说一声。”
李麦多刚想说话,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回头,却是她爸李强。
张月英怕李麦多一个人押不来张月萍,就叫李强也来了,李强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喊了李麦多一声。姐夫都来请了,张月萍不得不跟着走。
关喜东快走了几步,走到前面的街口便停了下来,他往街口一站,隐在大树后面等着张月萍。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便往远方看了看,只见张月萍已经往相反方向走了。
关喜东只能作罢,甩了一下手,老老实实的回家吃晚饭。
关家的大门永远都是紧闭的。
关喜东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过来开门的是侄女关双双。
关双双一看是她小叔,惊讶道:“小叔,你不是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吗?”
关喜东丧着一张脸,只低声回了一句:“哦。”
关双双见关喜东不高兴,顺手把大门从里面插上,然后一溜烟跑到她妈那里。
这是一个大院子,一共三大间。
正对着大门、坐北朝南的大间是关喜东的妈妈刘琴和关家二闺女关喜莲住的,东配房给了大儿子关喜杰,关喜东是最小的儿子,住在西配房。
关双双一口气跑进东配房,她妈徐菱和她爸关喜杰正围着炉子吃锅子,这大热天的本来就暑气难消,可关喜杰不知道发哪门子癔症非想吃锅子不可,便把炉子从厨房拉到房里,放在门口,上面架上砂锅,里面扔了几片老姜、葱段,撒了点盐,便就着锅子涮起了蔬菜。
吃了个七七八八,关喜杰吃的差不多了,锅子里扔进去一大把面条,这锅子里煮过很多菜,汤汁无比鲜美,此刻把面条扔进去,每人吃上一碗,尤其舒坦。
关喜杰已经吃的是大汗淋漓,见关双双跑进来,便问:“你小叔回来了?”
“是。”关双双看了一眼她妈,徐菱也吃了一头的汗,正搅着面条。
“我小叔还没吃饭。”关双双说。
“那还愣着干啥,叫你叔来,正好面条能吃了。”关喜杰吩咐着。
关双双又偷瞧了一眼她妈,徐菱没说话。
“行吗,妈?”关双双问。
“那有啥不行啊,还用问?快去!”关喜杰瞪了眼关双双。
关双双跑去喊她叔,徐菱小声嘀咕着:“说了分家分家,都分家了,还在一起吃?他没吃饭,让他去找咱妈啊,那屋里还没吃呢。”
关喜杰不愿意了,筷子拿起来,瞪着徐菱:“一口面条能吃你多少?”
“那该省还得省啊,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咱们还要省着点吃,余粮都要给逸国捎去。”
关逸国是他俩的儿子,关双双的哥哥。
那边关喜东已经和关双双一起出来了,看见门口大哥在吃锅子,便说:“我去买瓶酒?”
关喜杰摇摇头,“算了,别买了,不能喝,晚上还得拉着喜莲扎针去。”
“今天还去啊?”关喜东已经坐下了,拿起个小碗便盛了一下子面条。
“去,再扎个几针就差不多了。”关喜杰说。
“我二姐这一年年的,也不见好,咱妈还非给她治,其实已经这样了,还治个啥,就算治好了,谁还能给她再来提亲不是?谁会娶个疯子?”
“你!”关喜杰拿筷子往他弟弟手背敲了一下,“你说话注意点,咱妈听见又不高兴了。”
“我知道,我就是在这里说说,我二姐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幸亏咱爸走的早,要不然,哎,他可最疼我二姐了。”
*
李麦多成功的把张月萍押回了家,到家时,天色已经要暗下来了。
一进胡同,李麦多就看见濮阳家的门开着,她顺眼往里一看,好巧不巧的正看见濮阳正坐在那里发呆,见有人往里看,又是李麦多,立刻瞪了过来。
李麦多不明白啊,自己什么时候着她了,也没当回事,往自己家里走。
黄冬梅这下总算见到张月萍了,看见张月萍便冲了上去,抡起胳膊就要打,还没打呢,李强推着自行车从后面走了进来,黄冬梅连忙放下胳膊,冲李强笑了笑,说:“回来了,强子。”
张月萍趁这功夫连忙躲了起来,李强把自行车放好,对着黄冬梅说:“妈,你们好久不见好好说说话,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张月英巴不得李强能出去呢,他在多少有些不方便说话,连忙拿布袋子装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包子刚出锅热的狠,抓一个出来,嘴里嘶嘶哈哈的喊烫。
“给,刚出锅。”张月英递给了李强,李强点点头接过去。
李强一出门,黄冬梅便喊了起来:“你个死丫头,还不给我滚出来!”
辛向南揉揉眼睛,“叔叔,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李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金多不是害怕吗,他睡熟了我就在这里坐着,怕他突然醒了。”
“哦。”辛向南点头。
“这个点差不多了,我也去睡了,你尿完就赶紧进去,夜里凉。”李强说完才站起来,一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几下,这是坐久了,坐在台阶上就睡着了,辛向南起来开门发出声音,李强才醒过来。
李强双手扶了下膝盖,缓了一会儿,才走进去。辛向南去尿了尿,回来时看着那台阶发了好久的呆。
如果辛建设在,他是不是也像李强这样,撒了手让儿子去学飞,背后又默默的守着,是这么好的一个父亲?
如果辛建设在,他是不是也……
如果辛建设在,他是不是也……
辛向南手掌握成了拳,他知道,这些都是无谓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门吱的一声关上了,李金多被惊醒了,看见是辛向南,才迷迷糊糊的说:“你去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