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组合
晚饭都是花尚喜爱吃的, 皮薄馅大的馄饨、水晶龙凤糕、葱醋鸡……再配一碗滋味甘醇的玉米粥, 味道真是好极了。
只可惜花夫人太煞风景，吃一口便哀叹一声，花芝盈实在看不下去了，关怀地问，妈，您怎么了？
这一问，花夫人的哀叹声就更大了。
花芝盈看出母亲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没再追问，朝花尚喜摊摊手，专心伺候成荔吃饭去了。
花尚喜隐约觉得母亲是冲着她来的, 她摸摸发凉的脖子，七分饱都还没吃到，便讪讪的回房了。
回房的路上, 遇到林管家来找她。
林管家说，曲小姐走的时候, 给您留了东西。
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字条，字条被叠方方正正, 隐约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味道花尚喜很熟悉，似娇艳的玫瑰，似张扬的月季, 一闻便知是曲小的。
她把字条夹在指尖, 小心地翻开, 细细地看。
内容很普通，就是一串电话号码。
应该是曲家的电话。
花尚喜微偏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林管家到底是过来人，提醒她说，曲小姐这是让您给她打电话过去嘞。
花尚喜问，是这个意思吗？
林管家却没再言语，摘下瓜皮帽给自己扇风，笑眯眯的跟她颔首，笑容加深了眼角的皱纹。
花尚喜看着那些皱纹，顿悟了，决定还是听林管家的话，毕竟不听老人言是要吃亏的。
曲小的手段她是见过的，如若真的耽误了什么要紧事，她估计曲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般想着，她就去到了偏厅的电话机旁，刚拿起听筒又发觉不妥，曲小整日神神秘秘的，要跟她说的话，也一定是机密才对。
不行。
这四周人来人往的，机密万一被偷听了怎么办？
她思来想去，把在跟前晃悠的下人们全都支走了，又一路猫着腰，进了她法法的书房。
书桌一角还搁着另一部拨盘电话。
她没敢开灯，就着窗外那一点惨淡的月光，摸索到桌边。
少顷，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小巧可人的娃娃音：“您好，曲公馆。”
花尚喜回她说，我是花家二小姐，找你家小姐有事。
“原来是花教授，奴等您好久了”那人突然高兴起来，“小姐已经歇下了，她让我等您电话，好告诉您，明早九点，她在清山路口等您，请您务必准时。”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挂断的又快又利落。
利落到花尚喜都还来不及拒绝。
恩——
果然很神秘呢。
不过……她都答应明天一早去给梓笑买烤鸭了呀。
花尚喜眉头深锁，左右为难。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还是不去吧，她刚梓笑和好，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可曲小如果遇上危险怎么办，有她这个一品阶alpha在，至少能帮上点忙。
哎！
花尚喜抱臂而立，来回踱着步，叹道，纠结啊！
这一纠结，便纠结到了天亮，她顶着黑眼圈翻身下床，开车去了三个街区外的万宝楼。
听老一辈说这万宝楼是从清朝留下来，想当当的老字号，里头的师傅好几个都还是御厨。
外焦里嫩的脆皮鸭是万宝楼的当家菜，也是成梓笑的最爱。
当然也是上海小老百姓的心头所好。若是哪天嘴馋想吃上一次，天还没放亮就得到万宝楼外候着。
花尚喜看着门口那黑压压的一片，啧啧啧的感叹，窃喜自己昨日幸好跟万宝楼的掌柜打过招呼。否则定得排队到中午。
倒不是说她和这掌柜交情深厚，而是她借用了花成两家的名头，掌柜的自然不敢怠慢她，说是不用她亲自来，等鸭子做好了，万宝楼差伙计送到花府就行。
花尚喜忙摆手婉拒，她借家里的名头插队买烤鸭已经够丢人了，怎好再劳烦人家。
她从万宝楼的偏门进去，正巧遇上掌柜把包好的鸭子给她拎出来，她跟掌柜谢过，拎着香气四溢的烤鸭去了成家。
*
成梓笑昨夜睡得出奇的好，大概是因为在自己家里，很是轻松的缘故。
打了个哈欠，揉揉轻松的睡眼，一开房门，果然就见到了拎着烤鸭的花尚喜。
只见这厮笑呵呵地跟她问早安，还不忘摇摇手里的东西，像是卖乖，又像是得意。
成梓笑满意极了，夸她是个说到做到的好孩子，揪住她的衣领，在她的下巴上牙出一圈浅浅的牙印。
花尚喜得到奖励，心满意足地转身，像是要走。
成梓笑叫住她，问，去哪？
花尚喜说，我去厨房让厨娘们把这东西剁一剁。
她把鸭子重新递到成梓笑眼前，又说，你看还是热的。
说完，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
成梓笑的脸色却忽地变了变。
她捂住心口，连做几次深呼吸，想要压制住胃部的痉挛。
对于成梓笑这样的反应，花尚喜再熟悉不过。
妈呀，孕吐！
成梓笑推开她，一股脑跑进浴室，趴在盥洗池边，痛苦地干呕着，冷汗也开始一颗颗往下淌。
花尚喜估计是这鸭子惹得祸，油油腻腻的。
成梓笑有的时候是不太能闻这种味道的。
她有几分自责，手忙脚乱的把鸭子搁在梳妆台上，快步到成梓笑身边，为她顺气。
成梓笑又推了她一下。
好似很排斥她的靠近。
花尚喜明白过来，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烤鸭味儿确实有点浓。
好在她们的动静闹得够大，云子急慌慌的来了，熟练的替成梓笑顺背，又倒了杯水让她漱口，临了朝外头喊了一句，快给小姐拿酸梅来。
等酸梅含进嘴里时，成梓笑才缓了过来。
她有些疲惫，撑起酸涩的腰，抬起酸涩的腿，活动了两步。
没好气地瞪着花尚喜：“都怪你！”
花尚喜想说，明明是你自己要吃烤鸭的，现在却让我背锅，我可不干。
可惜一张嘴：“怪我怪我。”
成梓笑窝进贵妃椅里，甩甩手，娇嗔着：“不想看到你，你走。”
花尚喜：“我才刚来呢。”
成梓笑一记眼刀杀过来：“刚来就害我吐成这样！”
花尚喜：“你不是每天都晨吐的吗？”
成梓笑又一记眼刀杀过来。
花尚喜终于闭了嘴，也终于把这口黑锅背下了，而且还背得稳稳的。
她磨磨蹭蹭的挪到门边却又冷不丁的折回来，折到梳妆台边，把烤鸭拎走了。
嘴里还念叨：“轻轻地，我走了，还带走了一只烤鸭。”
说完，翘起兰花指，学起那青衣甩了个水袖。
成梓笑捂住嘴，笑得花枝招展。
花尚喜看她开怀起来，大起胆子，弯下腰，用鼻子碰碰她的脸，说，我可以不走了吗？
成梓笑无情道，不行。
花尚喜死心了，她说，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成梓笑再次无情道，不行。
花尚喜嘤嘤地哭泣，说，哎呀，咱们不都和好了吗，怎么还这么对我呀。
成梓笑下巴一扬，说，谁告诉你咱们和好了？
花尚喜瘪瘪嘴，不乐意的“哼”了她一声，委委屈屈的走了。
走到成府门口时，云子追出来，请她留步。
花尚喜眸光一亮。
她问：“可是你家小姐舍不得我？”
云子答：“不是，她让您把烤鸭留下。”
呃……
说好的孕吐呢！
*
哎——
车在开出葛登路后，花尚喜长叹一声，怨自己昨日嘴贱，自食恶果。
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把车开到清山路，找了一平坦的地方，把车停好。
看看手腕上的时间，刚好九点。
她在十字路口边等待着，等来等去，也不见曲大小姐婀娜的身姿冒出来。
不是记错地点了吧？
还是记错时间了？
花尚喜开始回想昨晚那曲家小丫鬟的话……正回想的起劲儿呢，腰侧忽然被人捅了捅。
一回头，瞧见了曲小。
“曲……曲小姐您，怎么穿成这样……”花尚喜试探道。
她的目光在曲小身上打量。
只见其上身是一件白衬衣和一件灰色粗呢的小西装，下身是同色系的马裤和黑色马靴。
整个人透着股英姿飒爽！
“您是……要去骑马吗？”
曲小白了花尚喜一眼，骂她呆子，扯住她的袖口，朝南边走。
许久，许久，她才开口：“你这眼力还真够可以的，我在面前来来回回晃了半天，也没见你认出我。”
“……抱歉，”花尚喜愧疚道，“我没见过您穿成这样……”
“穿成这样不好看吗？”曲小打断她。
“没有没有，挺好看，你长得好，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那有你媳妇儿好看吗？”
我媳妇儿？
花尚喜把手指叩在下巴上，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
曲小见她没下文，忍不住侧眸看她，这一看便不由地火冒三丈。
这问题还用琢磨吗？
当然是她曲小好看啦！
“算了，当我没问。”曲小不太高兴。
“再给我五分钟，”花尚喜张开自己的右手，“就五分钟，我一定想到答案。”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曲小有几分抓狂，她想不通，为什么花尚喜总是有本事惹她生气。
“对了，咱们这是去哪啊？”
花尚喜从问题中抽回神，好奇道。
曲小的脚步，在此刻停住。
她抬手一指，说，到了。
花尚喜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惊得目瞪口呆：“棚户区？”
她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溜溜的破烂房子，巷曲蜿蜒又狭小，路面上满是泥浆子，一呼一吸间，垃圾的酸腐味溜进了气管，生生的呛出了她的眼泪。
花尚喜的声音拔高两分。
“咱们来这干什么！”
“跟我走就对了。”曲小牵起花尚喜的手。
花尚喜不依她，把手抽回来：“我不进去。”
开玩笑，棚户区是什么地方？
乞丐、妓i女、帮会门徒、码头工人、流民的聚集之地，鱼龙混杂得很！
危险，太危险。
绝对不能进。
念头一转，她看向曲小，觉得这女人也太神秘了，一个法国留学回来的富商之女，一天到晚用裁缝店打幌子不说，还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图什么呀？
会不会又是在忽悠她，等她一进去，再冲出一帮人把她给绑了。
“快点儿。”曲小双手叉腰，装作生气。
花尚喜本能的往后趔了一步，转身欲走，结果被曲小拎住了后衣领。
“你放开我。”
“别挣扎了，”曲小拎着她，长腿一迈，迈进了棚户区的地界，“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小跟班啦。”
“跟班？什么劳什子跟班？我不当，你赶紧把我放了。”
曲小并不理会，自顾自道：“这是你的荣幸，以前我独来独往，谁都瞧不上，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哭着喊着要追随我，我都不愿意呢。”
“你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
“真的！我还特地给咱们这组合取了个名字，叫‘小花传奇’，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是你的跟班吗？怎么又变成组合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