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抓人
“曲小姐……这样实在不妥, 棚户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花尚喜双膝微曲, 原地转了一个圈,挣脱开曲小的魔爪。
曲小翻了个白眼,嫌她婆妈,威胁道:“你再啰嗦,我就不带你了!”
“那太好了,再见!”花尚喜的语速出奇的快,话没说完,人已经按原路返回了。
“你就忍心我一个人深入龙潭虎穴吗?”曲小改用怀柔策略,哭哭啼啼地喊住她,声音有三分无助, 三分委屈,“哎,那你走吧, 就让我一个弱女子孤身犯险吧。”
“好的,你去吧。”
曲小:“……”
其实也怪不得花尚喜心狠, 曲小这女人她领教过,从里到外就两个字“危险”, 嘴里更没有一句实话,前一天还你侬我侬,后一天便找人把她绑了,典型的翻脸不认人。
话本子里说过, 越漂亮的omega越危险。
以前花尚喜觉得纯属胡诌, 如今一看, 写这话的人该是个很有故事的alpha!
曲小见花尚喜软硬不吃,没了耐心,再次揪住她的领口,像提溜一只兔子似的把她提溜走了。
“诶诶诶,曲……不,姑奶奶,曲姑奶奶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闭嘴!”
“所谓君子不强人所难……”
“再嚷嚷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唔”
花尚喜捂住了嘴。
不是她怂,而是她觉得曲小下得去这个手。
花了一秒钟思考后,她决定先服软,做个不吵不嚷不挣扎的好俘虏。此乃缓兵之计也。
*
沿路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们,或许是因为她们的衣物太过光鲜,与这贫民窟格格不入。
曲小满不在乎,目不斜视,一直往前。
而花尚喜却不一样,放下戒备后,到处去看稀奇,一会儿看看那光屁股的小娃娃到处乱跑,一会看看那露膀子的粗犷汉子,赞其腰间的青龙白虎纹的不错。一会又被满脸油彩的红鼻子小丑吸引了去,瞧他们那身打扮,花尚喜猜他们应该是要去北平天桥卖艺。
曲小见她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逗她没见过世面,复用肩头撞撞她,问,好玩吗?
花尚喜笑嘻嘻地点头,忽尔又摇头。
曲小笑她死要面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七拐八绕的,她俩来到一破落的小屋前。说是一小屋,说白了,就是数块木板稀稀拉拉拼围出的一小块地方,外加一破屋顶。
“应该就是这了。”曲小拍拍花尚喜,替她扶平被自己扯皱的衣领一角。
花尚喜问:“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曲小打了个响指,靠近她几分,指着屋前形同虚设的门板说:“一会我数一二三,咱们就冲进去。”
“冲进去干嘛?”
“抓人呀!”
“抓谁?”
“啧,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反正见到人就抓。”
嘶——
花尚喜挠挠脑门儿,为难地说了句好。
她找出随身携带的头绳,把长发扎在脑后,旋即原地做起高抬腿,呼哧呼哧的蹦蹦跳跳。
曲小半眯起眼睛:“你干嘛呢!”
“热身运动!”
“啪”
曲小一巴掌打在她屁墩儿上。
“能不能一切行动听指挥!”
花尚喜忸怩地停下动作,小媳妇似的“嗯”了一声。
曲小咬紧后槽牙:“我数一二三,你就往里冲。”
“不对啊,刚才你不是说‘咱们一起’冲吗?”
曲下再一巴掌打在她屁墩儿上。
她抬起那只还裹着纱布的右手:“我是伤员!”
花尚喜咂咂嘴,再次小媳妇似的“嗯”了一声。
她抡抡胳膊,双腿一前一后的分开,目光死死钉着那扇门板,等待曲小一声令下。
曲小当即进入状态。
“一”,她竖起食指。
“二”,她竖起中指。
“三”,她竖起无名……无名指还未竖起,花尚喜就已经朝门板冲过去。
速度极快,像离弦之箭,像一道闪电,带起漫天尘土,整个人几乎快脱离地心引力!
曲小惊叹着,屏息凝神。
门板也在被冲撞开的一瞬间里,爆发出一声巨响。
曲小应声抬头,用手扇开眼前的尘土,在一片模糊中,摸索进了屋子。
“咳咳咳”,细小的尘土钻进她的鼻息,呛得她直咳嗽,“花,咳咳咳,花尚……”
“啊——”
“流氓!”
一陌生女高音从屋子的某个角落传来,就快要刺破曲小的耳膜。
曲小赶紧堵住耳朵。
一阵风旋进来,带走些许灰尘。
眼前的景物也不再那般影影绰绰的,曲小将屋子打量一圈,寻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
“花尚喜,你要死啊!”曲小甫的一惊,怒目圆睁,“你,你做什么呀你!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
花尚喜眨眨眼,她明明是听曲小的指令进来抓人,怎么落了个伤风败俗的名声了?
她满头雾水,渐渐的却也发觉不对劲,缓缓的,缓缓的低下头……
这,这全身赤i裸i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会睡在床上?而她自己为什么会骑坐在这女人腰间,还将其的双手死死摁在头顶。
这……这姿势……也太香艳了!
“唉哟!”
花尚喜高举双手做投降状,从床上跳下来,一口一个抱歉。
她跑到曲小身后躲着,用手捂住眼睛,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跟曲小解释说:“我就看见床上有人在动,也没想别的,只想抓住了再说,哪知,哪知……”
哪知是个裸i女。
“废话,当然有人动了,老娘又不是死人!”女人骂骂咧咧。
“对,对不起啊大娘。”花尚喜弯腰道。
“说谁大娘呢!”她横眉倒竖,拍拍松弛的黄脸,这一拍,脸上的粉也哗啦啦的往下掉。
“是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看走眼了。”
“不好意思就完啦!”女人是个泼皮性子,她自知被一alpha看光了身子,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着下床扑过去,死死抱住花尚喜,要她给个说法。
花尚喜哪能受得了这个,忙向曲小求助。
曲小也着实臊得慌,她笃定着女人是做皮肉生意的,掏出一沓美金和几块银元,拍到那女人手里。
女人眼睛一亮,下一瞬,嘴角却勾起狡黠的笑。
“不够不够,看了老娘的身子,哪是这点钱能打发的。”
曲小复又掏出一根小黄鱼举到她面前晃了晃。
那女人登时松开花尚喜,就要伸手去拿。
“别着急,”曲小把小黄鱼揣回衣兜,走到花尚喜和女人中间,把花尚喜护住,“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回答的让我满意,小黄鱼就是你的。”
女人咽咽口水,说:“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是……”
“但是?”
“你得先把衣服穿上。”曲小朝她挤挤眼。
女人恍然大悟,一拍巴掌,扭着腰,回到床边,在被子间翻出衣服,一一穿上身。
花尚喜从曲小身后探出脑袋,问:“我今天为你卖命,也有小黄鱼做奖励吗?”
曲小白眼一翻,作势要一巴掌呼过去,花尚喜本能的捂住屁墩儿,跳开一步。
“要不是因为你,我能损失一根小黄鱼?”曲小压着火,小声道,“记账啊,改天记得还我。”
花尚喜:“……”
得!
一根没捞着就算了,这还倒赔一根!
两人说话的功夫,女人已经把衣服系数穿好,一件高开衩的墨绿旗袍和一件棕色呢大衣。
她偏着头,给自己挽了一个发髻。
急不可耐道:“想问什么快问吧。”
曲小故意拖了几秒:“昨晚和你睡在一起的男人,是不是叫胡子?”
女人忍不住嗤笑:“大概是吧。”
“大概?”曲小的口气不善。
“我跟他不熟,只跟他睡过两次,他神神秘秘的,我闲来跟他聊天,他也不说话,让我什么都别问……”
曲小的眉宇沉了沉,好似很不喜她模棱两口的回答,掏出一张画像:“是不是画里这个人?”
画上的人,小眼睛,厚嘴唇,唇上还有两撇小胡子。
花尚喜也绕过去瞧,这才想起“胡子”是何许人也。不就是那个绑她的漕帮弟子吗,当时还想杀曲小,是她奋不顾身为曲小挡住了子弹……
对了,他好像还说过曲小知道他们的秘密。
什么秘密?
“对对,就是他。”女人兴奋地答。
曲小又问:“他现在人在哪?”
“天还没亮他就走了。”
“说了去哪吗?”
“没有。”女人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那根小黄鱼,“姑娘,您还有问题吗?”
没有的话小黄鱼她可收下了。
曲小把小黄鱼掂了掂:“不好意思,你的回答让我很不满意。”
她把小黄鱼向后一抛,抛给花尚喜。
女人急出汗来:“姑娘,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真的。”
“再好好想想。”
“真的。”
曲小仿佛失了兴致,回头朝花尚喜使了几个眼色。
花尚喜反应过来,将小黄鱼递给那女人,遂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曲小就坡下驴,踩着倒在地上的门板,趾高气昂的走了。
女人捧着那根小黄鱼,追到门边,市侩的笑着,朝她们喊说:“姑娘们,下次再来呀。”
声音咿咿呀呀,听得花尚喜打了个寒颤。
花尚喜问曲小:“你既然知道胡子在这,怎么不找警察来抓人啊。”
“你笨,这是棚户区,三不管的地界,哪个租界的警察愿意来这寻糟心事?”曲小忽然捞过花尚喜的胳膊,闪身躲进了一小巷子。
她让花尚喜和她一样,贴着墙根站稳,然后探出头,偷偷观察那间小破落屋子。
“还有什么不妥的吗?”花尚喜好奇。
“我敢肯定,那胡子就躲在屋里。”
“什么?”花尚喜惊了。
“天明明这么冷,那女人跟我说话时却一直出汗,双腿还在微微发颤,所以她肯定被人威胁了,”曲小解释说,“你想想,屋子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能威胁她呢?”
“一个人躲在暗处的人!”花尚喜醍醐灌顶,“拿着抢随时可以要她命的人!”
她转念一琢磨,发现有些不对,又问:“既然胡子可以随时要了那女人的命,那也可以要了咱们的命啊?”
刚刚机会那么好,他怎么不开抢毙了咱们呢?
“笨,他见识过你为我挡子弹,心知有抢也敌不过你。”
“是吗?可我看那女人贪财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呀?”
“贪财还需要装吗?她那是本色出演,况且她一做皮肉生意的,成天都跟三教九流打交到,演戏什么的都是基本功。”
花尚喜彻底明白过来。
腹诽道,怪不得你非要把我拽上。
“那接下来怎么办?”
“在这等着。”
“等着?”
“等胡子自己出来,然后跟踪他,看他要去哪。”
他去哪很重要吗?
花尚喜觉得曲小还有事瞒着她。
“如果他一直不出来呢?”
“那就死等!”曲小坚定道。
“那你等吧,我出去吃个午饭再回来。”
曲小:“……”
说好的小花传奇呢?
她瘪起嘴,装作委屈,挡在巷口,不让花尚喜走。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花尚喜做了妥协:“好吧好吧,给你带只烧鸡。”
曲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