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29.秘密
见到来人, 江辞露出微笑, “纪叔。”
“……”
居然不是爸？
看来应该是互相相熟的生意伙伴或是世交, 是她有些多心了。沈吟汐微微松了一口气。
盛着香槟的水晶杯在半空相碰击出一声脆响, 周启发与江辞各自抿了一口酒。
笑着看了看江辞, 纪启发点点头，“这么长时间不见, 真是又变帅了啊！越来越有总裁范儿了！”
江辞没忍住笑了声, “你也就取笑我吧纪叔, 我不一直都长这样。”他探过手又向他手中的酒杯轻碰一下，礼貌问：“纪叔最近身体都还好吗？还有刘姨，年前她做了手术, 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不错, 放心吧。”纪启发说：“你呢？江老和江老夫人他们身体都还硬朗吧？”
“好着呢。”江辞轻哂，半开玩笑说：“爬二楼嚷着累个半死, 拎着棍子追着我打半座山都不会喘气，比我可强多了。”
“你这孩子！”纪启发被逗笑，转而又道：“对了，你们嘉词最近还好吧？这娱乐公司一起来，怎么样了？”
“挺好的, 现在也都逐步上正规了。”他如实微笑答，“影峰呢？”
一提及此, 纪启发似乎苦恼极了, 脸上的笑耷下来, “唉, 可别提了。这不这大半年一直就筹拍《凰朝》这一部戏，本来各方面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基地也搭好了，演员也请好了，开机时间都定了！结果谁知道半道突然出了这档子事……”
他所说的这个事江辞是知道的，总不好深说。无声无息转开话题。
“对了纪叔叔，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沈吟汐，给您介绍一下。”
他微微向旁侧身，想要引他见面，一偏身才发现她不在他身边。
他一讶，回头去寻，一转头才发现她躲在自己的身后。
猜到她这是怕了他又猝不及防地让她见什么人，江辞禁不住有些想笑。手臂轻轻一带将她带出来，对纪启发抱歉笑说：“她有点害羞了，纪叔见谅。”
说着他还轻捏了捏她的肩膀，俯首在她耳边，“别害羞啊，乖。”
语气过分宠溺，沈吟汐耳根一热，泛起一层羞红色。
沈吟汐原本也不是害羞，只是一开始就躲在了他身后，即便知晓了纪启发并非江辞的亲戚之类，觉得半道再出去也不大好。
她本想着就这么默默做一个背景板，等他们谈完话再伴他身侧就好了，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突然来了这样一下。
而她现在这么脸也红耳朵也红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害羞的意思。
她这样子江辞倒是满意，喜滋滋给两人作介绍，“纪叔，这就是我女朋友，沈吟汐。”
“吟汐，这位是纪叔，也是影峰传媒的纪总。”
“纪总好。”将刚才的一幕抛诸脑后，她向对方轻轻颔首。
“好，好。”
纪启发点点头，目光在看清沈吟汐的面庞时，不禁有一瞬的闪烁。
这女孩……
感觉到他一直的盯视，沈吟汐觉得有些别扭，低了低头。
纪启发问：“沈小姐……是做什么工作？”
沈吟汐微笑：“我是一名演员。”
“演员？”似乎来了兴趣，纪启发眼神微亮，“不知道沈小姐都演过什么剧？我们影峰平时也投拍过不少剧，说不定还和沈小姐有过接触。”
沈吟汐不好意思答：“我……刚签入嘉词不久，还没演过什么大剧，以前也都是做做绿叶，不值一提，让纪总见笑了。”
纪启发恍然，脸上的神情却忽然有种风吹云散的开阔，又随意和江辞谈了些有的没的。互相礼貌告了辞。
直到走出很远，沈吟汐仍旧觉得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焦灼地粘着自己，令她浑身上下都格外不舒服。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就见隔着半个宴厅的距离，纪启发仍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目光相对，沈吟汐心跳顿了一刹。
十分绅士地举了一下酒杯，纪启发对她点头一笑。
她同样举杯回以微笑。
重新转过头，沈吟汐的心里淡定不下来了，轻扯江辞的袖口，“江、江辞。”
“嗯？”江辞偏头看她。
沈吟汐斟酌了一下言语，“那位影峰的纪总……和嘉词的关系很好吗？”
“当然。”江辞说：“他是父亲的大学同学，关系一直很好。我父亲创建嘉词的时候，没少受纪叔的帮助，后来直到嘉词根基稳了他才创建得影峰，这么多年我们两家合作过不少项目。”
感觉到她问这问题有点话里有话，他接着问：“怎么了？”
“……”沈吟汐有些纠结，期期艾艾说：“他……一直在盯着我。”
“盯着你？”
江辞微怔，下意识回身看。沈吟汐倏地挎住他的胳膊将他一扯，“你别看！别回头！”
为了足够力气将他扯回来，她整个人是直接双臂收拢将他的胳膊抱在怀中的，动作反常的亲昵。
这样的一下反让江辞愣了一秒，接着很快轻挑眉梢，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点不妥，沈吟汐连忙松手。可还不等完全松开，他胳膊往里一收，将她的手直接又夹回来。
他伸开手臂一把揽她入怀，没让她逃开，头一偏唇靠近她的耳畔，“你看错了吧？人家可有老婆。”
“哎呀不是！”猝然的亲昵让她有些避之不及，沈吟汐稍微躲了躲，“我刚刚真的看到……哎你远一点！”
“行了。”江辞哂笑，又将她拉回来，“你知道人家老婆是谁么？你就说人家看上你，也太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是看，不是看上。”沈吟汐纠正，又不禁好奇，“谁啊？”
“关璐。”
“……”
随着江辞话音一落，沈吟汐喉间一哽，原本想说的话讷讷吞回了肚子。
关璐，在演艺界和顾澜几乎地位齐名的女演员。
与顾澜不同的是，关璐主攻电视剧的拍摄。从一代言情女主角到如今演言情女主角的妈妈，关璐被观众广称为“最美妈妈”、“不老女神”。
虽然不知纪启发究竟为何一直出神盯着她，但一个男人直直盯着一个女人不停地望，总不免会令人往色上遐想。
可若是将她和关璐想提并论……
也确实是太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见她突然这么吃了瘪般的愣讷模样，江辞就大觉又趣。整个右臂又用力一收将她完全拢进怀里，“行了，自恋鬼。走吧，带你去那边吃点东西。”
“我不是自恋鬼……”
沈吟汐小声反驳，这一次却忘记将他推开，任由他半抱半拢走向甜品台。
从两人背后的方向看过去，倒真的很像一对你侬我侬的璧人。
·
嘉词集团在影视界的地位鼎盛，即便江辞有意避免，整场宴会下来仍是不得不应酬了许多人。
沈吟汐跟在江辞的身边，喝了许多香槟，受到许多真真假假的赞美。
等宴会结束，她只觉整张脸都要笑僵了，咸鱼般摊在汽车后座一动不动。
果然，人上人，也并不是那么好做的。
闭目养神间她忽然想到什么，双眸倏地睁开，盯着车顶顿定三秒。
然后她忽然拿出手机，打开网页。
……
江辞在宴会结束后又去找顾澜说了几句话，见沈吟汐已经完全疲惫不堪，便通知了齐师傅，让沈吟汐先回车里等候。
他上车的时候，正看见沈吟汐抱着手机，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
天色早就暗了，手机屏幕的荧荧亮光打在沈吟汐的脸上，将她原本就白皙的脸显得更加细白。
蝶翅般长长的睫羽在脸颊刷开一层淡淡的阴影，有两缕碎发在鬓边垂下，平添了一点文静乖觉。
江辞目光轻动，坐进去问：“看什么呢？”
见她对自己的到来似乎丝毫没察觉，他直接伸手将手机一抽。
手机被猝不及防地抽走，沈吟汐一愣，抬头才发现江辞已不知什么时候坐进车里。
她心里一咚，下意识叫，“江、江……”
手机打开的是一个新闻网页，题目赫然写着：《顾澜公布将嫁富豪宋瀚，是真爱还是另有隐情？》
江辞微顿，意外地抬头轻瞥了她一眼。
沈吟汐顿时心虚地撇开目光，“不好意思江总，我不是故意要八卦你家里的事的，我其实就是……就是……”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禁词穷，支吾了半天，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这理由逻辑说不过去。
……毕竟连网页都亮在那儿了，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
身边的江辞似有若无地轻“嗤”了一声。
他这一声意味难明，沈吟汐也不敢却认他是否生了气，干脆保持了沉默。
江辞退掉网页锁屏，将手机丢还给她，“你傻不傻？网上能查到的肯定都是别人故意想让你看到的，真正不想让你看到的，你就算戳烂了屏幕你也查不到，还在这傻兮兮地看……”
行为被鄙夷，沈吟汐心有不服，但知道自己没理在先，没敢说什么。
她小声嘟囔了一声，“那我又不是你，除了求助百度还能求助谁……”
车内很静，江辞自然听得清她的话，余光轻瞥着她轻哂一声。
他故作无所谓地道：“你可以问我啊。”
他这句话让沈吟汐不由有点吃惊了，瞪圆了眼睛看了他几秒，“……你？”
“嗯。”江辞云淡风轻，“你不就想知道我妈和江家的关系？你问我，不比问这些十个里面九个假的新闻强多了？”
“……”
她的确是对此很好奇没错，只不过堂而皇之问他这问题，总觉得怪怪的。
沈吟汐倒是知道顾澜结婚这件事，当年顾澜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自己退圈时，所说的也是因为无法事业家庭兼顾，所以才选择在事业上做牺牲。
但是她清楚地记得，她所嫁的人并不是江家，而是北城的某富豪大亨，就是这条新闻里所说的宋瀚。
而其实，顾澜的确是江辞的生母，也的确嫁给了宋瀚，只是这件事情鲜为人知。
顾澜最火的时候还是在九十年代初期，那个时候无论男星女星，都格外忌讳恋爱、结婚这种事。当年便有偶像男星因大方公布恋情，导致女粉丝情急之下跳楼自杀，娱乐新闻上升为社会新闻，在全国都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在这样的状况下，明星若想像普通人一样恋爱结婚，就只能选择——隐婚。
顾澜和江辞的父亲江建清隐婚时正是粉丝自杀闹得最烈的时候，所以这件事，除了一些关系格外亲密的人知晓，外界瞒得滴水不漏。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婚后第二年，江建清就在一次车祸中身亡。
彼时江辞才刚出生不久，江家老夫人也是担忧儿子的去世会被媒体隐然牵扯出顾澜，继而影响到顾澜的事业，所以便劝顾澜改嫁。
直到第三年，顾澜抵不住北城出名的富豪大亨宋瀚的追求攻势，改嫁宋瀚，并就此退圈。又担心若宣布二婚会平生微辞，便干脆和宋家与江家勤力隐下了先前的那段往事。
不过也因为顾澜，使得一开始并不相识的江家与宋家的关系逐步亲密起来。也奠定了江辞和宋嘉恒的关系。
宋嘉恒——正是顾澜和宋瀚的儿子。
也算是江辞同母异父的弟弟。
然而这件事，在外人面前自然不能明说的。
沈吟汐听故事一样听完了大概，整个人僵坐在后座，愣怔着半天缓不过神。
公司的副总裁宋嘉恒是江辞的亲弟弟、影后顾澜是江辞的母亲、同样是宋嘉恒的母亲……
太魔幻了……
这可真的太魔幻了！
“怎么，傻了？”在她身边瞥眼瞧她，江辞笑得漫不经心地。
“不、不是……”沈吟汐摇摇头，脑子里懵懵的。
还不等她懵过劲儿，江辞忽然猛地探过身。右手忽然扣住沈吟汐的腕，用力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扯。
沈吟汐猝不及防，懵然只感觉一阵天玄地转，她仓促地伸手去扶，不自觉喊出声：“啊！”
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完全仰躺在江辞的腿上。
一抬眸，江辞英俊的脸正在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被黯淡的光笼着，眉眼看不大清。
江辞的左手半抱着她的肩，右手还抵在她后脑的位置。眼睛直直盯着她的眼。
视线在她的眼眸稍顿片刻，逐渐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
“沈吟汐。”他喉结轻动，低低叫了一声。
距离离得很近，她几乎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有淡淡的酒味。
他声音低磁，话说得却很郑重。
“这可是我们家里最大的秘密，除了我家最信任的那些人，外面没一个人知道。
“我今天可把它告诉你了……
“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密，”
许是因有酒精作祟，江辞慢慢俯脸，唇逐渐逐渐，轻轻靠近她的唇。
他整个过程动作很慢，呵气如兰，十分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打扰了她。
双唇轻碰了一下。
很轻。
“……”
沈吟汐也似乎醉了，迷蒙间倒是知道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是恍惚间唇上一凉，却忘记回答，心跳跟着乱了节奏。
经久撇开眼，她面染潮红，低低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