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沐浴
纪禾挡在她身前, 轻拍她的肩膀,示意晏长歌先离开。
而她恨不得找个洞钻起来躲这少年,当下不多想,匆匆顺着楼梯跑下去,一个没踩稳差点踉跄着翻下去,看的纪禾都在扶额。
等她匆匆出门,他才转身看着晏长陵。晏长陵面色冷淡异常, 穿着竹纹的暗色直裰。他随着年岁渐长,愈发挺拔俊逸了。
“你就是如此的没有耐心,这般找我, 怕我将你亲姐姐给吃了?”纪禾轻飘飘问了句, 笑看他,嘴角挂着的是讥讽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打。
“纪公子风流闻名,我怎么敢?就怕你真的吃了她,连骨头都不剩。”晏长陵没有怒气冲冲地问他。两个人独处时晏长陵是不会叫纪禾长兄,如今他看纪禾的眼神很微妙。
“你现在是打算跟着长歌?别忘了你如今是个男子, 且还是假死。算起来你骗了她两回。她脑子不是很灵光, 毫无保留信任你。可作为一个弟弟, 你这些天就不大厚道了。”
纪禾清楚晏长陵这段时间夜里总往哪出跑。且从先前晏长歌的反应里可以看出, 这个小崽子怕是亲密过了头, 越了晏长歌心里的那根线。
纪禾带了部分好意在提醒晏长陵,谁知他弯了一边的嘴角, 指着门道:“谢谢纪公子好意, 只是我要回去了, 可否不要挡着门?”
他现今唇红齿白,是坏笑的模样,纪禾哼声让他过去。晏长陵拍着他的臂膀,笑吟吟道:“长兄可真好。”
他莫名看着这小子,脑子里冒出了那句“好狗不挡道”。
纪禾:“……”
*
晏长陵离开后纪禾独自回到自己在酒央置办的宅子,酒央的夜市规模很小,只一条街。他避开了繁华地段,看见了那个戴着锥帽的年轻姑娘。也是穿着白衣,纪禾在暗处的小巷子里止住步子。
苏静华是收到了玉妙子的消息,准备去安排的地方看看被关起来的晏长歌。她并不知事情有变,就如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赚的钱都是从纪禾那儿来的一样,更不知道还有人暗处看着她。
苏静华与玉妙子约得地点是城外的一间屋子,她有派人驾车等候。那一处路远,她找着了自己事先吩咐去给她买马的仆从,人牵着的算不上一匹好马。不需人扶,她动作熟练上马。因为她上一世出门在外学了骑马。可她一骑绝尘而去时纪禾微诧了一下,而后黑眸沉了沉,回忆自己曾调查过她的那些消息。
不知是她藏得太深,还是自己的人不得力,纪禾驻足在原地直到被自己的侍从找到。
“给我一匹马吧。”纪禾道。
他早先摸清了她与那老道会面的地点,周围都布了他的人。且老道玉妙子已被擒,苏静华的人手也都制服。如今是瓮中捉鳖等着她。
侍从速度很快,纪禾随即策马过去,还有不到一里路时就能借着澄澈的月光看见她的背影。
……
话说苏静华下马,这周遭是块坟地,夜间也无人过来。屋门紧闭,她喊了声玉妙子。就听见里面的人被堵住嘴后发出的呜呜叫唤。
苏静华眉眼弯弯,一脚踹开门,等着她的先是当头一棍。
等她再次醒来时情况很不妙。四周都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一扇门紧闭。屋里挂着红色的帷幔,单足银鸡盏上的烛光几秒种后就熄灭了。屋里随即光线变得十分昏暗,她抑制不住心里的慌乱。
这地方她先前是看过的,还夸了声不错。用来关晏长歌的。
如今自己身处此地,苏静华立即想到玉妙子可能说叛变了,亦或是纪禾从中做了手脚。
“有人吗?!”苏静华喊了一声,后面有人推门进来,既不是玉妙子也不是纪禾。那人穿着男装,她一瞬间看呆了,质问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不出来。
他怎么是个男的??苏静华见过他女装的样子,明艳动人,有时候连她这个真女人都会忍不住梦见他的脸。如今这般坦诚相见,她想到了杀人灭口的结果。
“你是五妹妹晏长陵吗?”苏静华颤颤问道。
晏长陵面无表情,把这里看了一圈,厌恶地踢了地上的一捆绳子。这里布置的其实很暧昧。他跟着纪禾到了这里的大门前初时还以为纪禾想让他也嫖一把,转身就走。
还是纪禾拉住他,示意他道最里面去看看,口里道:“这事你得感谢我,否则你四姐姐可就没了。”
他动作一僵,纪禾进门左拥右抱,他则顺着纪禾曾指的路进来。
一进屋就嗅到屋里的浓香,还有那个倒在地上狼狈的大表姐,她头上青污,擦破的地方流血结痂。头发凌乱,看着他似乎是难以置信。
晏长陵男装也不怕她看见,先撩起衣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是你表姐,听说你当时被火烧了,如今见你活生生在此处,想来有奇遇,我表弟瞧着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苏静华先道,她迫切的想要活下去,“表姐以前不讨你喜欢,可也不曾做过什么迫害你的事。我第一次去你们晏家送给你的礼物是我最用心绣的。我沦落自此,表弟你就……”
晏长陵支着手,眸里光华流转,他嗯了声,手指摩擦着腰上的玉珏,道:“我今日出现在表姐面前,怎会放过表姐?你其实不必多说。表姐脑子可比我四姐姐聪明多了。可曾听说过‘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话?”
他缓缓笑道:“你知道的,今日这里若不是你,你说是谁呢?你又会如何对待?想来你会比我更有手段。”
苏静华不吭声,晏长陵这样说定然是摸清她的动作了。从前有个纪禾,现在是晏长陵。原来查人可以查到这种地步,她一时心里五味陈杂。她是个穿越者,悲惨至此,简直跟个假的一样。
她低着头,心里堵着的东西无法言喻,似乎是一种不甘。她居然是这样的下场,才对晏家大夫人的嫡子有些许想法,就因为流言蜚语被赶出来。抄袭一事闹得青州她都待不下去。一路风尘,吃尽苦,准备害人之时就被制服。
似乎冥冥之中就是有人在和她作对,且抢占先机,置她于死地。苏静华想破头脑,谁也想不到。她不是没有想过晏长歌,一直也只是觉得她蠢爆了。今日看见晏长陵,听到四妹妹。又想到纪禾曾经抱着的女子,心都揪的疼。
“我想见见四妹妹,她在山上当道士,说起来我和她有两年没见了。死前我可以见见她吗?”苏静华恳求道。
晏长陵不准,黑眸盯着她,半晌嗤笑:“你快死了,我也不曾将你当表姐。你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孤女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孤女一词刺激到了苏静华,她咬着牙,眼泪簌簌往下流,晏长陵见多了女人哭,嫌她烦,上前堵住了她的嘴。
手指捏着她的下巴,道:“今日我若不抓你,不知你日后怎么对我四姐姐。”
她呜咽一声,目光顿时变得阴冷。
一切都是因为晏长歌!似乎男人都要围着她……她其实就是个废物!死了才好。
*
丝竹弹唱,美人抚面,一颦一簇,风情万种。
晏长陵去找纪禾,彼时他在谈风说月,那些莺莺燕燕见到晏长陵也有一波围凑上去。他不悦地呵斥一声,来的人更多,那些十七八岁甚至是二十岁的女人都被他冷冰冰的样子吸引住。见纪禾也不组织便都忍不住过来逗弄调戏。
他耳根微红,压着心里的火气瞪向纪禾。纪禾就爱看他这样,笑眯眯地负手上楼,临行前还叮嘱了这些莺莺燕燕:“好好待我弟弟,他人是最好的,别看她冷冰冰的,其实内里还是挺热情似火的。上一回就吓得一个姑娘见他就跑。”
“好嘞!”
话音落,晏长陵闭了闭眼先把自己稳住,使劲拨开这群女人。但她们都坏极了,故意胸往前凑,衣服本就单薄,一件纱罩在外面。晏长陵一不注意就碰上去,软软的,他心里火气大的似乎已经到他控制边缘了,忍不住喝道:“都走开!”
他十五岁的少年,灵秀俊逸,青涩的反应早就使得这些人调戏上瘾。
“小哥哥这么凶,难怪人家小姑娘都被你给吓跑了。”她们咯咯笑道,“对女人你得温柔才是。”
晏长陵眸子微沉,冷冷瞥着这些女人,脑海里忆起晏长歌的容貌。两相对比,真是没有可比性,他四姐姐身上的香味儿都比她们好闻不知多少倍,每一处都精致,肥瘦正好。
他看着这些人淡淡一笑:“你们算是什么,值得我去温柔相待?若不让开,我有的法子叫你们被人往死里作贱。”他说话不留情,说罢推开沉默的这些女人上楼。
他想看看纪禾如何处置苏静华。
还未进门,他听到的是女子的喘.息声,手上动作一顿,半阖眼帘,静静候在外面。里面的水声听在耳里让人面红耳赤,他在这楼里站久了丝毫不觉腿麻,反而是面上浮现了一抹绯色。整个人显现出一种阴柔的美感。
终于等到里面喘息略有平息之时,他听见纪禾吩咐道:“把你们这儿最会折腾人的姑娘喊过来。”
纪禾在倒茶,顺便道:“转告我弟弟一声,让他就不用进来找我了。这事我会做的很好,叫他好好的回去读书。”
里面的女人应声,才开门就撞见了晏长陵,抚着胸口侧身从他身边挤出去。晏长陵默默不语,看见了屋里暧昧的场面。
纪禾身上衣物都在,倒是床上有两个女人交缠在一起,□□,横陈在人眼前,不时呻.吟,声音酥软。而他捧着茶,居然在看磨.镜,面上带笑。
晏长陵收回视线,他知晓纪禾是个很会玩的人,不过这样对待苏静华,他还是不解:“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纪禾却反问道:“为何要给她一个痛快?死前长个记性不好吗?何况她还是个处子,死前让她快乐一把才是。”
晏长陵不多言,转身离去,关门时隐隐听见女子低低哭泣的声音。
他垂眸看着楼下醉生梦死的人,思绪已经慢慢飞到双溪观的那座山上。
这里乌烟瘴气的,委实让他待不惯。
……
这一夜他果真上山去了。没有玉妙子在,没有邱云,他轻车熟路到了晏长歌的窗户外。夏夜蝉声微弱,外面的花草镀上了银色,丛间一只只萤火虫飘来飘去。
晏长歌这个时间不曾睡,依然在伏案看书。侧面轮廓柔和干净。晏长陵同往常一样等着她入睡。
谁知她看书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反而不曾上床睡觉,而是带着干净的衣物出门去了。
山间溪流潺潺,她走在前,晏长陵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她。她不是那种十分敏感的人,丝毫不觉察。到了一处小潭前才止步望了望四周有没有人。
她从前做女红伤眼,如今这么读书,眼睛望东西自然不是很清楚。
晏长歌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准备褪去衣物。如今夜已深。她回来时师叔师兄关切问了她一声。说起玉妙子时晏长歌不知如何回答他们,便借口头疼先回屋了。夏夜天热,她每日都要洗澡,夜深了她也懒得去烧水,便去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随意洗一洗。这个时候道观里的其他人大概都是睡着了。
毕竟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他们可比晏长歌会养生多了。
白色的道袍被她脱去,整整齐齐叠在一边的大青石上面,水有些许凉意,她穿着小衣入水。瓷白的肌肤浸在水里,水珠滑落,沾湿了荼白的小衣,坟起的软绵更显眼。
她光滑的背脊对着林子里,长发都被绾起,脖颈修长好看。
晏长陵怔怔地忘了眨眼,许是火气大了,他脸也红的不成样子。那是他姐姐,美好的仿佛是山谷里的昙花。月华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如梦如幻。
她擦拭自己时终于退掉小衣,晏长歌低头认认真真给自己搓洗,动作越来越慢,仿佛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似得,忙四处看看,月光亮堂,不曾见人。
暗处的晏长陵闭了一眼,头靠着树干,喉结微动,长眉微微皱起,呢喃着不知说什么。
风送花香,暖风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