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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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纪禾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 晏长歌走了一段路就看见他打着伞。似乎就在堵她。

    她停了步子,远远的就打算找个方向拔腿就跑。晏长歌视他为洪水猛兽, 一个人胆怯望着纪禾, 慢慢后退。

    纪禾如何看不出来。这个时候觉得名声真是个好东西。

    他早就猜到鹤南子会把人给赶下来,便早早寻了人过来蹲, 今日推算着时间,应该是要下来了, 自己便亲自等在这里。

    “长歌。”纪禾喊道,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不过这时候山间又氤氲的雾气,她是眼睛不好使的人, 只觉这人在坏笑,指不定想着如何轻薄她。更是想都不想往左边的茶园蹿。

    纪禾:“……”

    他扯了扯嘴角, 先看她跟兔子一样跑,慢慢的体力不支放慢速度, 这才追过去。这天下着雨, 地上泥泞,晏长歌一脚踩滑扑到地上, 爬起来往前跑时听见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

    她啊了一声,颤颤巍巍回过头, 就见纪禾一脚踩在了她的衣摆上, 如今更是俯身揪住她的衣领。

    “爷又不会吃了你,跑的跟兔子似的。”他微凉的指尖碰到了她脖颈的肌肤, 惹得晏长歌又叫了声, 似乎很害怕。

    他不动声色把人拎起来, 两个人面对这面,也不知她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纪禾替她擦了擦,问道:“怎么了?”

    “你先放开我。”晏长歌用商量的口吻对他说,纪禾挑了眉梢,掐着她的下巴,回道:

    “你想的可真美。”说罢便将人扛了起来,丝毫不嫌弃她身上的脏污。

    “男女授受不亲!”晏长歌挣扎道。

    纪禾拍了她的屁股,人安静一瞬,随后挣扎的更厉害,又咬又打的,纪禾就道:“你不听话我就这样带你招摇过市。”知她面皮薄,这一句话果然有用。

    纪禾走在路上是等着她哭的,谁晓得她一句话也不说了,且也不见哭,到了地纪禾好好打量了晏长歌一番,目光很耐人寻味。

    “你今天怎么了?”

    晏长歌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头看着衣服上的脏污,再看看周围。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面的摆设低调奢华,多宝阁上摆了几盆玉石盆栽,栩栩如生。挂着雨过天青色的帘子,墙上一副海棠春睡美人图……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晏长歌问道,不过在纪禾看起来就跟个纸老虎似的。

    “你都被赶下山了,爷特意给你一个安身之所,你不感谢?”他坐在自己惯常做的椅子上,笑吟吟问晏长歌。

    她此时站在原地,白色道袍脏兮兮的,头发也贴着脸,像个无助的小动物,让人想抱到怀里哄一会。

    “我不要,我有钱。我会自己去住客栈,纪公子放了我吧。”晏长歌的眼珠子湿漉漉的,干净清澈。

    纪禾这人贼坏,看她时怕得要死了愈发想欺负人家,欺身上去先去勾她的腰带,再解去系带,看着道袍松开。眼睛盯着里面的月白小衣,手指摸到边缘,低头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的幽香。

    他低声一笑,微微抬起眼眸,当中含着一丝缱绻温柔:“你熏了什么香,这么好闻?”

    晏长歌脑子里嗡的一声,鼻子一酸。手忙脚乱地推着他的头,口里道:“我才没有熏香,你说这话真……恶心。”

    纪禾唔了声,抬起头,好笑道:“你是第一次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晏长歌没了声音,又是束手无策,不知所措,只知道低头去拢衣衫。

    “罢了,不吓你了。你真是什么都不清楚。”纪禾道,自己替她将滑落的衣衫往上带,忽然瞥见她肩头的红痣停住了,瓷白的肌肤上那一红痣仿若朱砂,叫他移不开视线,心里的暧昧想法散去一些。

    指腹轻轻揉捏着,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末了他把人放下,去外面吩咐了几句。晏长歌就看见几个梳着双鬟的小丫头进来,端着干净的衣物引她去净房沐浴。

    他给晏长歌准备的都是娇嫩嫩的颜色,梳了新发髻后望着镜子里的人,她失手打翻了妆台上的匣子。里面的珠玉首饰散落一地。

    “姑娘怎么了?”小丫鬟战战兢兢问道。

    晏长歌摆摆手,拔了先前的簪子,一头鸦发披散在背后,自己给绾了个惯常的发髻才匆匆推门出去。

    她心里百般滋味,对外面的老嬷嬷道:“我想见纪公子。”

    老嬷嬷面无表情:“公子方匆匆出去了,留下话,过几日必然回来找姑娘。”

    纪禾所谓的过几日其实是一个多月。

    晏长歌在这里待不住,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没人会和她说太多话,一天夜里她悄悄爬墙,爬到一半听见那边有人说话。

    “你怎么在这里?”是个少年的声音,他拿着一卷书,坐在花架下,隔得有些许距离,晏长歌眯着眼睛没看清他的脸。

    想到这人是纪禾的弟弟,那也算是个小纨绔了,她好不容易翻到墙头坐着,当下就打算翻回去。

    少年穿着藏蓝的深衣,慢慢走过来,歪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笑道:“我接着姐姐,姐姐跳下来吧。”

    晏长歌心头一震,缓缓扭头看着他,他喊她姐姐!

    可他分明是个男子,身姿挺拔,声音都变了。

    “姐姐是哥哥新带回来的吗?一个人翻墙可是太寂寞了?都怪长兄日日去外面的花街柳巷寻欢作乐,冷落了姐姐。”他轻缓笑道。

    这下晏长歌反应过来了。心里暗骂了声,在墙头站起来往回跳眼睛一黑,趴下来才好一点。她想自己真的是爬墙少了,许久来一次居然如此不禁用,一时间欲哭无泪。墙那边的少年还伸着手接她,口里劝道:“我接着姐姐,不用害怕。”

    她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日后还是不要喊我姐姐了。”

    她说罢不小心往下一栽,痛呼声惊来了那些守着她这个小院子的仆从。这一次好在地上的土还算松软,她也就摔折腿,在床上躺了些天。

    这些天她时常能听见飘过墙的笛声,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梦里还梦见了那个少年。只不过梦境不太美好,她是吓醒的。

    窗外月光明朗,她透过那扇窗子看见墙头吹笛的少年,他似乎是在笑,也穿着道袍,继续吹笛给她听。

    晏长歌忍无可忍,终于掀了被子一蹦一跳地下床,双手撑着窗棂对他道:“求求你了,不要吹了好吗?我真的只想睡觉,你日日如此我做梦都不安慰了。我这眼底都青黑了。”

    他四姐姐这般说话真可爱,晏长陵放下笛子,反问道:“难道不是疼的吗?”

    “怎么会?”晏长歌反驳,“这点疼我可以忍,只是你的笛声不好,有时太过悲伤,有时是欢快的,两样交杂,我睡得浅,实在禁受不住。”这一回晏长歌双手合十,没有拿钱出来谈。毕竟这是纪禾的弟弟,哪里缺钱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像是天上的毛月亮。他托着腮似乎是免为其难点头了。

    下一秒晏长歌以为他要离开,谁知这人跳了下来,动作利落,和她上次栽葱的狼狈不同。银线压边的衣衫有微亮的光芒,

    他走过来,忽然间凑近,近的仿佛能数清他细长的眼睫。

    “你不怕我了?”他抬手遮着那一双懵懂的杏眸,忍耐着心底冒出的瘙痒,清了清嗓子问道。

    晏长歌摇摇头:“你哥哥在这里,你不敢乱来。”

    晏长陵:“……”

    “他算我哪门子哥哥?”他嗤笑一声,把笛子塞给了晏长歌,并道,“你既然不喜欢听我吹笛子,那也罢。等你养好了伤,我带你出去逛逛夜市可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晏长歌摇摇头,逃似的先挥开他的手而后将窗户关上,最后不忘开条缝把他的笛子给丢出来。

    “你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她小声叮嘱道。

    晏长陵莞尔,外面轻轻道:“姐姐人还是很好,我想你很久了。”

    她:“……”

    果然是一家人,晏长歌没多想,上了床把头埋到被子里。

    *

    话说晏长陵先前那么说她其实是并未当真的,夜里在床前看见这人时晏长歌差点魂都给吓没了。

    她穿着中衣,惊醒时薄被滑落到了胸口。这些天因为受伤的缘故,吃的都比往日补,小脸上还带着绯红,坟起的胸口微微让他的目光停了一瞬,而后再给她把薄被拉上。

    他的模样与几年前比其实只是张开了些,气度不同,他一面盼望着晏长歌能认出他来,一面又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在五官上稍稍做了修饰,使得看起来与曾经的自己有些不同,不能一眼认出。

    “我还在纠结要如何叫醒姐姐呢,既然姐姐醒了我便去外面等你。我长兄不曾回来,你待在这里快一个月了,上一回说带你出去逛夜市,今日便来找你了。”他说话轻柔,眼尾微微挑起,但棱角分明,不是那类阴柔的面相。

    晏长歌眼力不行,一时半会也真的没有认出来。她忍着没有露出害怕的样子,颤颤地摸自己放在枕头边的衣物。

    她自然是想要离开这里的,这里锦衣玉食,但比起在山上修道的日子,她不喜欢,这仿佛就是养一只鸟似得。

    晏长陵隔着屏风,就只能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

    他半晌自嘲一般对自己笑了笑,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他这么多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