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织女疑案
“快撤!”
迦华一个人他们就已经对付不了了, 现在她的援兵又到了, 他们再不撤, 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想走?”迦华冷哼一声, 一个掌风扫出, 接着一个箭步踏上去,几乎抓住了李斛。就在那个时候, 蹲在李斛左侧的一个人将袖子一挥,里面飞出一条灵动的小蛇。迦华反应极快,一指灌注内力, 戳中了蛇的七寸。
灵蛇软软摔在地上, 而李斛一行人也已经逃之夭夭了。
迦华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弯着腰蹲下去。
地上是一条通体|乳|白的小蛇。
白蛇很少见,是以被世人称为灵蛇。灵蛇……是苗疆圣女的象征。
可是历代以来,所有圣女都是在苗疆竹楼里化归天地的, 在任的圣女是她, 不可能再有人再以白蛇为灵物的——
不对!
迦华一个激灵, 迦云!
没想到她真的来了亓国, 而且……还神神秘秘的到处兴风作浪!
“圣女?”景一清常达等人下马飞奔过来, 见迦华蹲在地上, 还以为她怎么了呢,“您怎么了?”
迦华尚自处在震惊之中,哪里听得到他说的话。
“圣女?”
“嗯?”迦华回过神来, 眨眨眼, “怎么了?”
总觉得今夜的圣女怪怪的, 常达有些不放心,“您没事吧?”
“没事。”迦华站起来,往回走。景一清一言不发,蹲在迦华刚刚蹲着的地方,观察着乳白的小蛇。
这里离县城有近十里呢,常达把马牵到迦华跟前,“圣女,骑马回去吧。”
迦华默然,摇摇头。她仰头望着朗朗夜空,好一会儿,她才道:“你们先回去吧。”她现在需要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何况,她也不会骑马啊!
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常达是不放心的——万一刚刚的那些人去而复返呢?
就在常达为难之际,景一清走了过来,道:“今夜,织女庙大乱,将圣女引了过来。城中也是一片骚动,人心惶惶。督卫司卫所也被人围攻了……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蛇伤人……这样的案子,在过去有吗?”迦华眉头深锁,若有所思,“我是说,类似崔家的这种,比较离奇的。”至于那种自己跑到深山老林里被蛇咬了一口的就不必说了。
景一清和常达相视一眼,开始思索起来。
迦华耐心的等着,却等来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摇头,“没有。”
没有吗?
那最近为什么频频出现?
“算了,夜深了,大家都累了,先回去吧。”这些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明白的,若真是那么容易,陛下也不会那么煞费苦心的折腾了,“我先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陛下。”
提到陛下,景一清似乎被谁当头打了一棒,他站定,眼睛一抬,愣愣道:“不对,有过。”
其他人听得莫名其妙,迦华却率先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几年前,在平城。”景一清说着,开始在原地走来走去的,来来回回好几次,他才又停下来,继续道:“离京时,陛下曾跟我提起,平城昌平王的封地,百顷良田荒芜,前两天高启和杨绩来信说,是因为那里总是蛇出没,不少人都被伤了。农户们想尽办法来驱赶,却总是于事无补,反而是越驱赶越多,当地人被吓坏了,渐渐的就没人敢去了。后来,就传出了那里有鬼祟的谣言,直到前些日子卫国公去了一趟,才又安然无事。”
“荒唐!”常达冷哼一声,“什么鬼祟这么无聊,跑到耕田上去吓人?吃饱了撑的?”
“可不是嘛,”景一清也是无力的摇着头,乡野小民,真是别人说什么都信,“可是人家说了,昌平王一生赫赫功业,杀戮太重,所以,才会引来那些东西。”
众人听完,毛骨悚然之时又脸色沉重。卫家、陛下,都有流言缠身了。眼前的谜团,是越来越大了。
景一清揉揉眉心,明天的沧县,绝对不能乱。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冠就命衙役敲着锣,穿越大街小巷,挨家挨户的去通知,说知府大人要在菜市口处决一个人犯。
昨夜大家都被惊着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想着知府大人是不是真的吧罪魁祸首抓住了,若真是如此,那么就不存在鬼祟压城一说,日后便也放心了。
天才亮,菜市口就聚满了人。林冠坐在监斩的位置上,一脸严肃。他身边站着的,除了他的掾吏外,还有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大家都认识——崔家嫡长子,崔慕。他为人平和稳重,从不倚仗家势欺人,反而是多有援助,在沧县有几分人望。
周围全是知府衙门的衙役,围满了刑场。看这架势,被处决的人应当是十恶不赦之人了。
想到这些,众人便决定等着。可是大家左等右等,却一直没看到有任何动静。手执长矛的衙役站如松,知府大人坐如钟,就连身体单薄的崔慕也在晨风中一动不动的,总给众人一种在眼前的不过是雕塑群的错觉。
快到午时时,狱卒才押着一个盖着粗布的大车来。那个车子,比一般的囚车要大很多,吓得众人纷纷避让,倒也免了狱卒的开路之苦了。
傻坐了一早上的林冠清了清嗓子,终于站了起来。
“沧县的父老乡亲们,”他走上刑场,高声道:“本官,乃是定州知府林冠,按说,沧县的事情用不着本官亲自过问,但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崔家惨遭大祸,之后灵堂上又出了事。崔家乃是我定州府望族,已故的崔太师,功在江山,所以陛下十分挂怀,亲命本官前来。”
林冠顿了顿,继续道:“崔家灵堂一事,想必让大家心里难安。那些蛇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本官与督卫司勘探多日,终于找到了一条由北巷直通崔家前院的暗道,那些蛇,就是被有心之人从暗道里送进去的,大家如果不信,可以去北巷看看,便知本官所言是否属实了。”
“至于昨夜,织女神像上的蛇,本官也找到来处了。”林冠说着,一把扯下囚车上的粗布,被绑在囚车上的,赫然就是织女神像。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大家嗡嗡嗡嗡的议论了许久,接着便有人喊了起来,“这是织女娘娘法身,知府大人这样做,就不怕织女娘娘怪罪吗?”
“昨夜就有人看到天降神火,定是织女娘娘被惹怒了。”
“就是啊……”
“织女娘娘一直庇佑我们,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离奇的事情了?”
“还是赶紧把神像娘娘法身送回去!”
“送回去!”
林冠由得他们议论纷纷,直到群情开始激奋,他才抬抬手,慢条斯理道:“大家稍安勿躁~”
“把织女娘娘送回去!”人群中爆发出一句怒吼,还在茫然的众人仿佛找到了方向,纷纷附和起来。林冠抬头看了不远处的民居一眼,接着说道:“昨夜神像突然爬出蛇群,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即使没有亲眼看见,也应该都听说了……”
“还不是崔家的冤案招来了,”人群中又传来一声断喝,打断了林冠的话,“官府没处理好,惹怒了上天!”
林冠并不着急,而是循声朝着西南角看去,一双胡豆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都发现了,景一清和薛偲应该已经锁定了吧?
念及此,林冠一直平和的面容突然大变,指着西南角大喝道:“谁敢在此妖言惑众?”随着他一声怒喝,在刑场外围站成一圈的衙役将手中的长矛往地上一拄,“乓乓”的声音登时响彻菜市口,引得众人一震。
“亵渎神灵的,并非我林某人,”夺回主动权后,林冠又继续说道:“这神像,早就被人动了手脚,那些蛇,是被人提前放进去的,为的,就是在乞巧之夜里伤人!”
“如此居心叵测的人,此刻,就在你们中间,拿下!”广袖翻动,林冠朝着西南角一指的瞬间,十几个藏青色的人影从两侧的民居中飞了出来,直扑菜市口的西南角,人群瞬间乱了起来。
迦华从一开始就跟着薛偲躲在民居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菜市口的情况,此刻景一清和薛偲带着人推窗而出,她站在窗边,将一切看得很清楚。
西南角有几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一开始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直到林冠揭开了粗布盖子,他们就开始散开,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
随着林冠的一声断喝,他们开始向后退,但是怕被发现,所以速度很慢。直到刚才,见到督卫司的人飞身而出,他们才开始制造混乱的局面,企图趁乱逃走。但精心布局的景一清和薛偲岂容得他们逃走。
好不容易借着人群的掩护跑开,可一离开人群,他们就成了督卫司的靶子了。
景一清等人追了几步,就抽出腰间未出鞘的刀剑,用力掷了出去,正好将他们一一击倒,很快,他们就被督卫司反剪双手,摁在地上了。
迦华静静的看着,不由得称赞的点点头。
督卫司的人,还真是好用啊。
人,押上了刑场。
林冠清清嗓子,叫人将织女神像的底座翻朝上,又引来一片哗然。
那神像的底座,已经被人粗暴的凿开了。
“就是这些人,”林冠指着被督卫压着无法动弹的三个人,“他们冒犯神灵,破坏织女娘娘的法身,还放进了成群的毒蛇,若不是督卫司早有防范,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何等可怕之事。可是这些恶徒,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本官若不出来稳定人心,把大家聚在此处,想必此刻,沧县的大街小巷,早就谣言满天飞了。”
“想要乱我民心动摇我亓国社稷之人,罪在不赦!”
“现本官就判处此等罪大恶极之人——”林冠先顿了顿,接着杀气腾腾的大声说道。
“斩!立!决!”
三个字,足以让在场的人纷纷瑟缩的低下头。
刽子手早就就位了,一身绯色一寸五分径小杂花盘领袍的林冠豁然转身,大步走向监斩官的位置,坐下后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一直磨磨蹭蹭的,时间正好。
他抽出令签,朝地上一掷:“时辰已到,斩!”
三颗人头,瞬间落地。
四周一片寂静。
林冠面色如常的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现在,他打完了巴掌,该给甜枣了。
“织女娘娘世代庇护沧县的父老,见到她法身被损毁,本官亦是痛心。诸位父老放心,本官即刻命人去将织女娘娘法身修复完善,并送回庙中。织女娘娘慈悲,定不会怪罪于大家的。”
远处的迦华见状,无声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