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星遇到小侯第23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请收藏

    她在想那一纸赐婚的圣旨。

    从接到那道圣旨起,这宫里的女宫内侍,都已经对她改变了称呼。他们呼她为,娘娘。

    真是很让人无语的称呼。

    今夜外面一直有风。

    她听着风声呜呜作响,倒似她此时的心境,全面敞开了,全面都露着风。

    不管太子殿的四面墙有多么结实,不管她所处的锦被有多么绵软,她都觉得风正在拂乱她的发,让她无法安宁。

    她拥着被坐起,刚想取点水喝。

    一个女官走了过来,就在离她床边三步处的地方跪下了:“启禀娘娘,殿外有人求见娘娘。”

    星星愣了一愣。

    求见?会是谁?如是李勉昌,自是应说招见……

    “哦,是谁呀?”

    女官低着头:“说是您的林州故人。”

    林州故人?

    星星一喜,莫不是雷焚?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没往风慕川和戴小侯身上想,她也知道李勉昌是不会让她见那两人的。

    但是是雷焚她也很高兴。

    那人也是个足智多谋的,一定会帮她想出办法,逃脱这个牢笼。

    “快,快叫她进来。”一想到有出逃的机会,星星的声音都在颤抖。

    ……

    正文91合议

    女官带了一个人进来。

    那个女人低着头。

    步履轻盈。

    虽然看不见面目,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都是如此熟悉……星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星星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及那个女人走进内殿,星星已经叫了出来:“青澄?”

    女人抬起头来,竟然也是一副女官的打扮。

    但那脸庞,不是青澄又是哪个?

    青澄见着星星,竟是没有一点欢喜或者惊讶的样子。只是平平稳稳地跪了下去,平平稳稳地给星星施了大礼:“参见娘娘。”

    她怎么会来到皇宫?还有她身上那身衣服又该如何解释?星星跳过去,一把把青澄从地上扯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青澄笑了笑,有些无奈:“这里原来就是我离开的地方,我只是回到我应该属于的地方。”

    星星扯着她的手,慢慢就松开了。

    “你是宫人?”

    青澄冲着星星点了点头:“是,我是宫人。”

    青澄的回答让星星有五雷轰顶的感觉。这颗雷不是喜感的外焦里嫩,而是……痛彻心肺。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姐妹,居然是宫里面的人……既然是宫里面的,又在这里出现,那也只可能是太子的人……面对着曾经无比信任和依赖过的青澄,星星的心里像开了杂货铺,五味杂陈。

    曾经的两姐妹,就这么呆立了一会儿,似乎都想不起要说什么。

    星星垂着手,默默地就想起了露荷。她看看青澄,话到嘴边,犹豫了几回,但终于忍耐不住地问道:“青澄,露荷,她是不是你……”

    “不是!”星星尚未说完,青澄就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如今在你面前这么一站,你会以为是我杀了露荷和胡丽姬,而后栽赃给你。”

    对她说的话,星星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她的确在如此想。

    青澄对着星星摇头,眼里居然有点点泪光:“我虽然被太子指派到了林州,监视牛老爷,但我从没有杀过任何人,我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又怎么会去杀人?而且是杀得自己的好姐妹?”

    好姐妹?

    星星不相信地对着青澄瞪眼睛:“你说好姐妹?”

    青澄的脸腾地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形态道:“是,好姐妹,你是我的好姐妹!露荷和绿函都是我的好姐妹。我被太子派到牛老爷身边做接应,我也是身不由已。这世间,有哪一件事,是我这种下人可以说了算的?我既然已经卖身为宫婢,那也只能主子让做什么,我就照着主子的话去做。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她歇了一口气,眼里的泪水更多了,但是却强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本来可以不来见你。那样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什么人。但是,在你离开林州后,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我想给你一个交待,与你把事情说清楚,这样,也不枉我们姐妹了一场。直到这刻你用这样鄙视的眼光看着我,我依然是当你是我的姐妹,如果你不想再认我,那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可以对你发誓,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青澄的话说完了,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

    星星立在她的对面,早已经泣不成声。青澄说的不错,如果她要存心欺骗,完全可以选择不来太子殿与她见面的。青澄既然来了,那就说明,还是在乎她们之间的情谊的。

    本来垂下去的手复又抬上来,往青澄处靠了一靠,最终还是紧拉住了青澄的手,轻轻地摇了摇,是劝慰,也是一个和好的表示。

    手被握住,青澄立即一呆。本以为她这一来,霹雳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就算原谅,也需要做出很多努力,但没想到,霹雳这么快就跟她冰释前嫌……霹雳有多么善良,有多么愿意替别人着想,青澄是了解的,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善良到如此地步,想到能有这么一个好姐妹,想到做姐妹,也是缘分,有今生没来世的,青澄的眼泪登时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滚滚而下。

    她一哭,星星就也心酸难抑,这几日,她被太子强架到京城,让她领会什么是皇宫一入深似海,也明白了从此萧郎是路人的悲伤与无奈,看着青澄哀哀地哭,就也大放悲声,与青澄抱在一起哭做一团。

    两人哭了多时,星星才想起似的问道:“说到宫人,你怎么会被太子派到林州去的?”

    青澄笑了笑:“牛老爷原来是守离宫的老太监。你知道离宫吧?就是葬死去宫女内侍,还有犯错的嫔妃的地方。相当于咱们林州的义庄。”

    星星听着她讲,一直点着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别人提起关于她古代爸爸的事情,当然是极其认真的。

    “但是庚辰年,牛老爷突然说这离宫他不守了,身体不好,要告老还乡。其实老内侍告老还乡本也没什么,但怪就怪在牛老爷临走前,居然到羲王陵寝去打探消息,问东问西地问了很多与他地位不相符的东西。”

    “这件事后来被守陵人如实启奏给了皇后。皇后不知怎么想的,就说这个老东西不老实。还说呀,要把这个多事的老东西弄回来杀掉。但是后来不知为何皇后又改了主意,好像是说这样太招摇了,没事也会多生出许多事端来。就又说着,要找个人去看着那个你爹。”

    “当时我刚进宫,只帮皇后办了一趟差,皇后就说我机灵又沉稳,是个办大事的人……说你爹在宫里当过差的,怕被他认出来,只能派个新面孔去,我也不知何德何能,居然中了皇后的意,就这样,被找个了错撵出了宫……”

    “我收拾东西到了林州,也在其他宫人的帮助下一牛府,这一呆就是十年……这期间我一直没查出牛老爷有什么问题。宫里的人似乎把我忘记了,我也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生辰年碟还在宫里。”

    “直到露荷死,我在戴侯爷府上又遇着姚阿敏……一切的回忆又都回来了,很多事又开始变得身不由已,姚阿敏一眼就认出了我,偷偷靠近我跟我说,说我妹妹也进了宫……”

    “所以,我就算再不想回来也回来了。我骗她们说,我会劝你说出实情。她们就准了让我见你。”

    ……

    她们姐妹这厢叙着话,那厢姚阿敏已经回来了。

    站在太子面前,想是赶路赶得急,还在微微喘气。

    太子摆手,让她坐了。又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姚阿敏却没敢喝,也没顾得上喝,只是急急说道:“这件事我已经按太子殿下您的吩咐,将这次的事,都给魏大人他们说了。”

    “他们怎么合计的?可有什么好主意?”

    “太子您莫要着急上火,几位大人已经拿了办法出来了。他们说,第一,是风慕川,这个人是一定要拿下的。至于怎么拿,几位大人也已经有了法子,等会儿我再跟你说。第二条,大人们一致认为,牛霹雳不能再呆在宫中,要祸水外引,而不是引向宫廷,这里是皇上与太后居住的地方,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极易被那边知道。是以,牛霹雳这人,是离皇廷越远越好。第三,大人们都认为,皇上已经时日无多,这几日就是最关键的几日,如是坚持过去,到时皇上一登极乐太虚,您接掌江山,就算风慕川再跳出来说他是羲王,也不会有人敢去相信。正所谓成王败寇,过得这几日,便再无人能拿您如何了。”

    姚阿敏说这三条,听着李勉昌不住点头。

    尤其是第二条,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的确不该把跟羲王与关的人或者物,再引入宫廷,万一被皇上和太后那边知道了,那么他以前做的事,的确是会败露。

    想及此,李勉昌的脸白了一会儿,又红了一会儿,还好有几位大人提醒,让他没有犯更大的错误。

    “那你说,如何平安度得这几日?又如何将风慕川那人拿下呢?”

    姚阿敏道:“是这样,负责京畿防务的李大人,原本就是太子您的人,他可保证这几日外城不会有任何风吹草动。至于内城,那是侍卫统领高大人的事,高大人这人一会儿向着太后,一会儿又跟您示好,倒不知他到底意欲何为,但副统领关大人,却是咱们的人,几位大人想过了,不论外面再怎么闹去,都要保证皇上这边,这几日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这才是太子殿下您顺利登上大宝的关键,是以,他们已经着人去吓唬高大人了,相信他马上就会递上称病的折子,到时皇上在皇宫内的事体,就由关大人一手把持,但这样,亦是不能保证侍卫中,没有太后的人,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是以,大人们叫您把这些侍卫都换掉,换成您信得过的生面孔……这样就可以将皇上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

    李勉昌道:“主意是好,不过倒叫孤一时去哪里找那么多生面孔来?”

    姚阿敏一笑:“太子殿下勿需着急……有个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勉昌已经又笑了:“孤知道了,你们在指一个人。”

    姚阿敏道“可不就是他,现成的好身手,好武功在那里,由他一夫当关,想那德睿殿正是万夫莫开了。”

    ……

    正文92禁宫守卫

    是夜,唐绵华在驿馆接了太子李勉昌的秘旨,让他即刻入宫。

    是太子手谕,唐绵华不敢怠慢,急急换了一套传旨人捧来的内侍的衣服,没敢带家伙,连身上的暗器也尽数解了,系好内官的腰牌,又跟来人学习了进宫要注意的事宜,这才急急忙忙地往太子殿来。

    在过仪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子正从太子殿出来。

    两人照面时都是一惊。

    青澄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唐绵华,居然还是一身内侍的服装。

    而唐绵华亦不曾想到他能在这里看到青澄……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风尘女子。但是,居然却是个女官呢。

    两人一个立在仪门的这边,一个立在仪门的那边,各自接受着盘查。

    两人的眼光撞在一处,旋即就分开了。

    青澄低下头去,唐绵华也望向远处的灯火。

    一个照面,在最初的不能置信之后,很快就又觉得世事如棋,万事的变化都不出奇。于是眼睛里的惊慌都不见了,只是一种深刻的了然,以及星星点点的失望……

    但那失望,只是稍纵即逝,夜太深,两人的眼神被夜色消溶成一团灰暗的影。

    ……

    唐绵华进到内里,倒没见着李勉昌,内里坐着的只有姚阿敏,想是那人已经奔忙了许久,发际都乱了,碎发垂了些许下来,也顾下得梳,脸上也是有些淤肿的,眼睛也不如白日里看起来犀利。等唐绵华坐了,姚阿敏道:“我这里有件差让你去办……倒不知你有没有那个胆量……”

    唐绵华对这种疑问式的问话本来不屑回答,但最终还是答道:“世上还有什么唐某不敢的事?”

    姚阿敏微微一笑,唐绵华这人武功是极好,但吃亏在太自以为是,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激将。所以她才会在他一进门就问他有没有胆量……

    哼,这个男人倒是很受激将这一套,对于她要说的事,已经摩拳擦掌。

    看着自负的唐绵华,姚阿敏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袱来:“你打开看。”

    唐绵华将包袱打开了,里面赫然是一套四品护卫的戎装。

    唐绵华倒是不懂,指着衣服道:“这……”

    姚阿敏将包袱更往前推了些:“从今天起,你叫李问生,以前是云山大营驻防的,因为身手不错,从今天起,调任皇帝御前亲从侍卫……”

    唐绵华抬起头来:“侍卫?”皇帝近前的侍卫……那是何等重要的位置,担负着何等重大的职责,别人不知,他唐绵华出身锦朝最大的武林世家,也是常与权贵交往的,侍卫这一职在历史中往往会扮演何等角色,他一清二楚。这会儿姚阿敏居然让他当侍卫……他心下一惊,有些朦胧的不祥之感。

    “是。不但如此,与你一同调动的还有你在云山大营的一众弟兄……”

    “弟兄?”

    姚阿敏点头,往前凑了凑,对着唐绵华轻笑道:“我知道你们唐门在京师有个分坛的,里面有几人是唐门一顶一的好手。”

    姚阿敏如此说,唐绵华已经无可避让:“你是说,太子殿下要从今日起,全面照顾皇上的安全……”

    姚阿敏点头:“可不是么,你也知道,太子殿下对皇上一片忠心孝心,皇上正病着,这会儿子是多事之秋,虽说太子监国,但难免朝廷中有些肖小动歪心思,做不忠事啊,他这个做儿子的,整日担心皇父的安危,进不香,睡不稳……昨晚上,太子才接的秘报,说侍卫中就有不忠之臣……太子殿下本来想即刻缉拿,但此事牵连甚广,牵一发而动千钧的事,没有把握时,还是隐忍为要,但皇上的安危又不能不管不顾,是以,也只好将此事托付给宫外的人。你只要在这几日能守得皇上万全,到时你就是太子跟前第一功臣,到时你想要什么,太子都可以给你……”

    唐绵华是唐门的领袖,自然不是个蠢才,姚阿敏这番话说的欲盖弥彰,唐绵华其实早明白,让他来守宫,也不过是想借他的力量控制皇上而已。

    如此擅自撤换皇帝身边的侍卫,应算是谋反,事发了,可是要诛九族的。

    如此大事,唐绵华对着灯火沉吟。

    姚阿敏看唐绵华听完了不表态,想了一想就又道:“事情走到一步,任谁都回不了头了。”

    这句话说的极安然的,极平缓的,像是随口一句,没有任何语气上的起伏。但听在耳中,却是如炸雷一般。

    的确,他已经投靠太子,且,他不是宫人,却已经换了内侍的衣服进了内廷,无论如何,他如今坐在这里,听了姚阿敏那一番话,就已经犯了必死之罪,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已经没有机会可以回头。

    没法回头了,那只有往前走了。管他前途如何,总之这一刻,他已经没有办法停顿。

    唐绵华想到这里只好冲姚阿敏拱了一拱手道:“如此,就听姚恭使的吩咐。我这就出去挑选可以信任的兄弟,还有,衣服和腰牌,以及侍卫们那边,还在姚恭使安排得万全才成。”

    姚阿敏见唐绵华答应了,冲着他褒奖地一笑:“当然,你放心好了。”

    ……

    青澄在午门处递了牌子要出宫。

    这是禁宫的最后一扇大门,过了这扇门,就不再是内皇城,而是都城了。

    禁宫的守卫彼时正在仔细打量着青澄,看她的装扮,绿衫子滚黑边,一看就知道是低等的宫女。

    一个低等级的宫女,居然在如此深夜,要求出宫?本来像这么低等级的宫女,照宫规,是不可以单独出宫的。且,居然还是在如此深夜出宫。

    守卫们在此处守宫门久矣,还没遇着过这么奇怪的事情。

    两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拿了腰牌到卫尉处,手指着青澄,将怀疑说了一遍。

    卫尉拿着牌子在灯下细细看了一会儿:“牌子是真的。她有没有说,这时出宫所为何事?”

    “说是适才随姚恭使出宫的,但姚恭使在宫外落了重要的东西,让她去取。”

    卫尉想了想:“嗯,天刚黑时,姚恭使是打此门出去过。也是打此门回的宫。如是取落掉的东西,倒有可能,如此夜深的时候,还要派人出去找,想来那东西是极重要的……如今东宫那边做大,他的人都不要得罪,你们放行吧。”

    两个守卫得了卫尉的令,回来将牌子递还给青澄,冲她摆手道:“你去吧。”

    青澄冲他们福了福,挑着灯笼出了宫。

    已经是半夜了,整个都城在夜下一片静谧,青澄从宫门转出来,在夜下慢慢地走着,过了第一个路口,暗巷里走出一辆马车,就在青澄面前停下。

    青澄上了车,对赶车的道:“戴侯爷京宅。”

    赶车的人应了一声,将马打了向鞭,马车飞奔,蹄声暴鸣,从街上飞掠而过,倒似下了一阵雹子一般,搅扰了一个好好的夜,月影,静谧,突然就破碎成一片一片。

    ……

    青澄赶到戴小侯在京城的府地里,也不过天刚亮。

    一夜未睡,青澄倒没有见着不精神。整个人依旧是体体面面的。

    往戴小侯府地门前一站,青澄的手抬起来,扣往了门环。

    但那手却迟迟不肯扣下。

    只是呆在那里。

    足有一柱香的功夫。

    她倒是显得有什么事情难以决定。

    车夫从马车上抬起眼来,看着青澄道:“主子吩咐的事,还是早些做完为好。”

    青澄回过头,无奈地看了马车夫一眼,拉着扣环的手终于敲了下去。

    想是园子极大,足敲了一顿茶的功夫,那园门才开了。

    出来的人是戴小侯。

    后面跟着一个老园子。

    想是他上京没有带仆从,而这个老园子,可能是就是戴小侯府地的看门人。

    戴小侯见着青澄,显见的是有些吃惊。

    眼睛里明摆着写着,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的疑问。

    青澄向戴小侯福了福。

    而后才说道:“请戴侯府让奴婢进去,有要事与戴侯爷相商。”

    ……

    正文93开局便是死

    几个人依旧是在孤亭坐了。

    戴小侯在左,风慕川在右,将青澄夹在中间。

    老园子奉了茶上来。

    青澄一副紧张的神气,倒是不要喝的。

    只是默默地来回扭着自己的。

    戴小侯与风慕川对看一眼,他们都不曾见过青澄如此形状。这个女子在他们眼中一向是落落大方的,倒不知此次来到京城,有什么为难事让她如此做作。

    倒是奇怪。

    还是风慕川先开了口,脸子与神气都是和蔼的:“青澄,你有什么事,不妨说来,让我们听听。”

    青澄点点头,拉着带子的手又绞紧了些:“是这样的,风神医,戴侯爷,我见过霹雳了。”

    戴小侯抬起眼,看了看风慕川,风慕川用眼神跟他做了个噤声的表情,同时向青澄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青澄于是接着道:“你们肯定奇怪,我怎么会知道霹雳在哪里,又怎么能去到那个地方见着她……”

    当然,戴小侯在一旁拉出扇子轻轻地摇着,这是个问题,的确需要她来解释。

    青澄咬着唇,过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这件事说起来很惭愧,我其实一直就是个宫人,是皇后派在林州监视牛老爷的。”

    是这样!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暗桩!戴小侯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本忍耐不住要骂人的,但却转了转眼珠,什么也没说,只是合了扇子,将目光移向远方。

    风慕川没什么吃惊的神色,一如既往地笑道:“想来青澄姑娘这么多年呆在林州,与牛家人朝夕相对,已经不把自己当宫人了吧?”

    青澄听着风慕川如此说,急忙点头道:“可不是呢,若不是这次太子来林州,我早已忘记了我宫人的身份,想在林州终老呢。”

    风慕川给了她一个信任的眼神。青澄于是一鼓作气地说下去:“太子带走了霹雳,我担心霹雳的安危,是以一路追了回来。适才我已经进了宫,见过了霹雳,她已经被赐给太子。”

    “我见着她时,她还没睡,但眼睛却是肿的。想来我去之前,她已经哭了许久。我们叙了一会儿话,霹雳是个好人,不计较我是宫人的身份,也不计较我以前骗了她。她依旧拿我当姐妹。这让青澄无比感激,那一刻,真让青澄羞愧,倒真巴不得羞死算了。”

    “霹雳想出宫,她对太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她让我带了一件东西来,请风神医和戴侯爷一定要想办法,救救霹雳。”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发簪,发簪是玉碾的,簪头是百巧双花,这簪子,戴小侯与风慕川都是认得的。

    在林州时,牛霹雳到衣丽汝业闹着找戴小侯的时候,曾当着胡丽姬的面,摔过一支发簪,后来戴小侯订了牛霹雳,单门让碾玉师傅照原样子又给霹雳打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簪子出来。

    这只簪子,就是如今青澄拿在手里的这支百巧双花。

    彼时戴小侯将新打好的这只簪子用金盒装着,单独由一个人捧着,送到了五角大楼,在所有聘礼中是极让人注目的,星星看了,也是极为欢喜的。

    但第一个替星星戴上这簪子的人,不是戴小侯,却是风慕川。

    洞房夜,老夫人与风慕川和牛霹雳睡了一夜,早上老夫人去后,丫头进来为星星梳洗,当时这只簪子就摆在一旁,星星想着戴小侯此时不在,于是就没有戴。倒是风慕川问起来,说簪子极好的,花式简单又喜庆,且玉色是沉而净的,倒配得星星的朴素,为何不插?就亲手替星星将发簪插到了发髻之上。

    细细替她插完之后,星星当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让风慕川哭笑不得的话:“说我朴素?那我朴素到底,去插根树桠就好了。”

    是以,这只簪子对这两个男人来说,都有着极深刻的记忆。

    这会儿见青澄拿了出来,一时间两人都呆住了。也许先前对青澄的话还抱有怀疑,但这刻,却有了九分的相信。

    青澄将簪子放在了石桌之上,眼睛里已经滚了泪珠:“霹雳求二位爷,念在往日的情份,务必要将她从太子的手里解救出来。她说,再不救她,她就……哦,什么什么‘玩完了’,穿越了……哦,我听不太懂,总之大体是这么说的吧。”

    如果一支簪子还不够,那么这些言词应该够份量吧?以戴小侯和风慕川对星星的了解,这些乱七八糟标志性的言语,的确是霹雳才能说出的话。

    再没有什么可让两人有疑虑的。刹那间,戴小侯的长而媚的眼里泛起的全是狠毒:“救?怎么救?现如今她在皇宫……凭我二人之力……”

    长叹一声,一副英雄末路的感慨。

    青澄听得戴小侯如此说,哇地一声就哭出来:“那霹雳,也活不成了!她也只能恨自己命数低,要是被别人什么的人看上,兴许还有个转回的余地,偏偏那人是太子,这可叫霹雳怎么办才好啊?”

    风慕川安抚道:“你先别哭。咱们对霹雳,定是要救的,只是怎么救,还没有个办法。”

    青澄渐就收了悲声。似是想到什么,突然道:“对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进宫时听霹雳说,因是皇上病重,太子与霹雳的合卺礼,不在宫内举行。”

    这条消息倒是个意外之喜!戴小侯和风慕川具是一愣:“不在宫内,那在哪里?”

    青澄望着二人,口齿极端清晰地说道:“明日,,在京城外的云山脚下的秋水园。”

    秋水园?云山?

    云山在京城以北,骑马须得半日的路程。秋水园是前朝建于云山北麓的一座皇家的行宫。云山那个去处,有霞衣霞锦千般状,云峰云岫百重生的好风光,锦朝每代天子都极爱那里的,是以每代天子每年少则个把月,多则一旬一季都消磨在那里。很多锦朝著名的大事件都发生在那里,很多锦朝百姓知晓的传说,也都是从秋水园中传出。

    秋水园……

    戴小侯冲着风慕川点点头,风慕川望着戴小侯轻轻一笑。青澄看着他们,知道他俩已经有了计较。

    一个夜已经过去了,在云霞与烟岚之后,一道青色的曙光扫开了一夜的冷暗,转而太阳跳出来,红的刺眼。

    今日,是一个晴朗的好天。

    ……

    青澄出了戴府,却不知要往哪里去。

    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早起的人们打着哈欠,拿着净桶,在街上来来回回的走。

    有些小贩已经开始叫卖,桂花糕,百合糕嘞。

    青澄在好睡了一夜的人们中间漠然地走了一会儿。

    一回头,看到载她来的马车不徐不疾地跟在身后。

    她掉回头去,对马车夫道:“那两人已经应了,明日,,他们一定会出现在秋水宫。”

    她说完了,不知怎么想到了唐绵华。

    原来,那人也不过与她一样的呢。是个小人。真真正正的正脸是人,翻脸是鬼。

    这样一想,就又想到了困在宫中的霹雳,那人是傻的,这世道,人人尔虞我诈,人心是不能相信的……相信别人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下场?这个词让她笑一下。应该说,她们这种出身低的女子,都不会有好下场吧。她想着已经逝去的露荷,那个人也没招谁也没惹谁,只是无为无求地活着,但也不能终老呢,只怕霹雳也难逃明晚那一劫,如是,这世上,就又少了一个姐妹。这一想,又觉得人生苦短,一路行来,实在走得太艰难。

    她想着留在林州的小女儿气的绿函,想着绿函与自己的妹妹是极端想像的。都是有口无心,都是热情率真。

    不知道妹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呢?

    虽然是姐妹,但这样隔山隔海的,已经十年没见了呢。

    她抬起手指,对着阳光细数起来,一,二,三,四……

    十年,十根手指恰好数完。

    再没了,没有再多的时光,没有再多的手指,让她去数,去怀念。

    只是,妹妹的时光应该不只是十年吧?

    有朝一日,她会从宫里被放出来,她会找着一个心爱的郎君,她会生养一大堆孩子,她会幸福地过五十大寿,六十大寿,七十大寿……她会儿女绕膝,享尽天伦之乐……那些岁月啊,将会很漫长很漫长。

    总有一个低的人,是可以存活的,虽然那是几个低的生命换来的。但那样也就足够了,让存活的存活下去,让偿债的,这刻就清偿。

    青澄这样漫无目的地走。

    直走到金水河边。

    河水清淩淩的,被阳光一耀,闪一片金色的光。

    河水太清了,倒让青澄觉得自己肮脏无比。

    想下去洗个澡呢……

    青澄望着河水,嘴角抿一个笑。

    后来,风再来时,河边就没有了青澄的身影。

    远处有一个船家,正在忙着升火煮汤。

    他看见一个姑娘立在岸边,这大清早的,这里又不是渡口,一个姑娘家跑到河边干什么?他难免多看了两眼,那姑娘只是立着,似在想什么,他遥遥地看着那姑娘似在笑。可能是约了情郎吧。他这样想。转身回去看他的汤。他煮了汤,盛了出来,再抬头,岸上已经渺无人烟,那个姑娘就不见了,咦,怎么不见的这样快?他放眼往岸边的石滩上来望了一回,一望无际的空旷,没有人,连只水鸟都没有。

    他收回眼光,看到水面上有一圈气泡,在空气中慢慢地迸裂开来,在他眼中闪一层七色的日光。

    他眯了眯眼,转身向船内道:“老婆子,你有没有看到刚才立在岸边的那姑娘啊?”

    里面的妇人不耐烦:“这大清早的,荒滩河地的,哪家的女子会走到这里来耍子?你不要贫嘴了,要我说,是你昨晚睡花了眼!”

    睡花了眼?可他分明看到有个女子的。他转过头去再看,河面的水泡也已经没有了。一切都平静,像是最平常不过的早晨。

    ……

    正文94临战

    今天是什么时日了?

    李勉昌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站在铜镜前冥想。

    好像是十九?

    他招了招手,身边的内侍恭来:“太子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他不耐烦:“今天可是十九日?”

    内侍答道:“才十八呢。”

    他看了看身上的喜服,突然来了兴致:“去查查黄历,今日可适宜婚嫁?”

    老内侍去翻了黄历进来,轻声道:“奴才已经去查了,今日除祭祀、开坟、下葬、入殓、除服外,百事禁忌。”

    李勉昌愣了一下,而后大笑起来:“如此说,今日果然是个应景的日子。”

    李勉昌的话让老内侍不能明白。

    今日明明是太子的纳采之喜,何以忌婚嫁,宜下葬,居然还应景了呢?

    ……

    门外有敲门声。

    内侍过去将门打开。

    姚阿敏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套软甲。

    走得进来,将软甲奉到李勉昌面前:“马上就要了……虽然在喜殿外布置了众多的守卫,但风慕川与戴小侯的武功,殿下与奴才俱是见识过的,两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他俩的功夫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如不严加防范,只怕,到时的结果,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我今日翻宫库,居然被我翻着这件太祖的软甲……于是就拿了来,您还是套在里面吧,等会儿打了起来,也是个保护的意思。”

    李勉昌抬眼看了看姚阿敏:“难得你心思这样的周全。”他拉了她的手,放在胸口:“孤说过的,只要孤当上天子,定不负卿一片忠心就是了。”

    姚阿敏借着李勉昌拉她的那下劲力,整个人儿轻飘飘地倒在了李勉昌的怀中:“殿下!我不求别的,只求您能够得偿所愿罢了。”

    ……

    星星此时被安置在一处叫尚华阁的地方。

    四周全是水,空旷旷的。

    她模糊听到几句宫女们的交谈,知道这里就是她将与李勉昌成亲的喜殿。这里就是喜殿了呀?比起皇宫来,这里的布置算是寒酸和简洁的了。

    不过在星星看来还算ok,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简单的人。离开皇宫,来到这里,她反而舒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会如此不喜欢皇宫那种地方……

    总觉得让人无端压抑和忿恨呢。可能是那个地方是女性最没有主权、最屈辱,最血泪的地方吧。

    相较而言,她喜欢这个座落在半山之上的幽静的行宫。虽则如此,从京城折腾来此,可也……跑了太多的路呢。

    从京城的皇宫一路迤逦前来,一路走到这深山老林的深处……

    不知道为何要跑这么一场?不就是他们锦朝的太子纳了个弃妇么?虽然丢脸,但也不必躲开众人,跑到荒山野岭吧?

    哦,娶她这么一个弃妇,让贵重如李勉昌丢脸了,所以他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到这个僻静处,悄悄地干活呢……星星抓抓头发……觉得丢脸就不要娶,她还不想嫁呢!

    原本青澄说她也在宫里当差的,可是自那晚来看过她后,青澄就再也不见了……

    她一个人面对太子如此的阵势,心里面难免七上八下的。

    她几次想到逃走。但你看看周围的地形……全是水,一大汪一大汪的,是,她会游泳,但从阁子到岸边,有二三里呢……她有自知之明,她绝对游不了那么远的……

    想跟宫女们套近乎,看能不能找个人帮忙……呵,这种想法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痴心妄想!周围的宫女都不与她答话,而内侍们……

    星星看得清楚,这些内侍居然都是带着兵器的。

    他们在防备什么?不会是戴小侯与风慕川吧?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们会来找她。

    哦,她曾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盼着再见他们,她曾在夜里跟他们发射了无数灵犀之波。

    但这两日来,她却不想他们来。

    星星站起身,推开临水的窗子。

    只是微微一望,就可以看到湖岸边树林里鳞鳞的兵刃的亮光。

    想来里面全是伏兵。

    不知李勉昌动用了多少人来对付戴小侯与风慕川呢!

    如此虎岤龙潭,如此刀山火海,就算那两人有天大的本事,只怕也插翅难飞了吧?

    星星关了窗,回到床前。

    她其实已经观察那张床观察了好久了。

    床上铺着红色的软缎。

    上绣鸳鸯戏水……

    星星伸出手去,在喜缎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