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星遇到小侯第24部分阅读
来回摩挲。
入手是极软的,但又带着些微的硬度,她摸着它,就想着在来京城的路上,被姚阿敏挂在枫树上时的感觉……
哦,只怕……那种苦楚,她还要再生受一回……
如是,这一局面无法摆脱,她也只能如此了。
红色……喜缎……她喜欢的颜色呢,但到头来,却用这艳艳的红,做了生命的绞索。
……
门外有人叩门,笃笃……
一个内侍跑去开门,脚步如猫般轻敏,走至门前,内侍的手伸在腰间,双臂也凝了力,才问道:“什么人?”
外面一人答道:“本公公是秋水宫司库安清茂,适才太子到库房,说要为每位在阁子里面当值的爷拿一套软甲。如今我手上正捧着呢,烦劳爷将阁门打开。”
星星听得这外面的内侍管内里的这些个内侍叫什么当差的爷……
这句称呼肯定了星星早先对这些人的推断。
他们不是内侍。而是侍卫。
……
听着太子体恤他们,拿了软甲来,屋内的众侍卫都是一脸欢喜之色。
他们不知道今日何以被调了来秋水宫当差,不知道为何要换上内侍的衣服,不知道床上坐着的那个蒙着黑巾的女人是什么人物,也不知道要对付的是何人。
但他们知道对手是个硬点子。
不然的话,太子殿下也不会在动用了这么多侍卫的同时,还要调了三千御林军来,在湖四周的树林里埋伏了。
他们面临的将是一场硬仗。
是以他们在行动间已然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毕竟,生命才是每个人最珍贵的东西,且,他们这些当侍卫的,天生是用来保护与杀人的,而不是被杀的。他们想不丧命,当然要首先护住自己的性命。
他们是一群武功高手,但面对强敌,他们不介意做出最好的防守。
比如说,软甲。
站在门口的侍卫已经喜上眉梢了。太子殿下对他们还是很体恤的。居然着人给他们送来了软甲。
他伸出手去拉门。
门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的果果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软甲。足有十几件之多。
捧软甲的内侍一张脸具被罗列起的软甲挡住了。
但他可以感觉到,那人瘦瘦的,身形蛮高。
他将门开大了些,来人捧着软甲,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而后,那人腾出一只手,轻轻地又将阁子门关上了。
屋内几个心急的侍卫不等招呼,已经一起走上前去,想赶快挑一件合适的换上。
他们刚打开软甲……眼前就飞起一片剑光。
好快的剑!
他们只呼了一声:“刺……”连第二个“客”字都来不及叫出,就倒了下去。
剩下几个还在警戒的侍卫被眼前的突变惊呆了。
但马上反应过来,各抽藏在腰间的兵刃扑了上来。
这次迎接他们的不是剑。而是密如蝗雨的暗器。
带着扑扑地风声,咄咄地钉入柱子,而后,又有几人倒了下去。
倒下去时还保持着杀敌的姿势。
可惜,他们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清。
这里面只有星星看清了。
那个人的样子。
从侍卫开了一条缝,只露出那人的衣服下摆时,她就知道是谁来了。
风慕川。
她不用看他的脸,她只看那身形,那步态,就知道是他!
他真的来了!她喊几句话,喊什么呢?她知道自己喊了,在他手里寒光一闪的时候,她喊:“风慕川。”
是的,她有好多可以喊出口的话,但到了嘴边,只剩下那三个字,风慕川!所有的震撼、惊喜、恐惧都化成了那个名字,风慕川!!!!
她喊完了,他的动作也已经做完了。快若闪电,像是一个炸雷过来,眼前一闪,白的光,红的光,蓝的光,被刀锋荡起来的发梢,衣角,在刀光在照亮的惊恐又或者是残酷的眼角。她似乎听到过什么人的惨叫,她似乎听到刀子劈开人骨,她似乎听到了有血喷涌而出……噗地一声。
她看到了,她听到了,但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听到,一个突然而快速的世界,在她眨了眨眼之间,就又静止了。风不吹,叶不动,鸟不鸣的。
一切寂静如初。
……
正文95我们走
但是,在他举手之间,乾坤已经转变。
刚才还困着她的侍卫们已经纷纷倒了下去。
星星立起来,就在漫天花雨的暗器里,就在呼啸而过的破风声中,对着那人叫了一句:“你快走啊,树林里还有埋伏,你一个人打不过的。”
风慕川扬着手,那只手正在往回收。
他已经除掉了几乎所有要除掉的人。
他看到了她。
这是他又一次看着她穿喜服。不,那不能简单叫做喜服,那还是宫服,是正红色的五品太子侧妃的宫服。
居然还戴了五品的双尾凤冠。
她对他喊你走!那些话居然还蛮有气势的。
像个命妇。
可是,转而一看,又不像了,她还是她,站在那里,两只本来总是充满疑问的眼睛,此时瞪得惊恐。
是的,惊恐。
他第一次在她的眼里看到那么的惊恐。
他还以为她的眼睛除了疑问,就只有坦白或者好笑。
但这一刻,那眼神已经苍白到没有颜色。
他的心中一动。被她的苍白惊着了,又像是被那种白刺痛了。
因为她的眼神,那样无助。
想及此,他用落下来的手臂去搂她。
他忘记了房间里还有活着的侍卫,他忘记了他此刻大敌当前,他忘记了他手中的暗器还等待发出……
只是她的一个眼神,他忘记了所有。他只想将她抱在怀中,永远地,牢固地将她守住。
所以他叹息了,而后她就在一个人的怀抱里了。
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在惊恐中,感觉到安慰,不像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像梦,像恐怖梦魇里的一抹瑰丽而赤热的虹,她的眼泪流下来。
风慕川,风慕川,风慕川……
像是一下子就喷出来,不,不是喷出来,是很缓很缓的掉下来。她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如果现在就是一个死局,那么就让她以这样的姿势亡去。
她不用跟他说话,但已心意相通。
他愿意与她一同踏入幽冥。
那么,让轮回来到吧。
让一切就以紧紧相拥的姿势,结束!
他抱着她,她偎在他的怀里,他们耳边钟声大作。
那是阁内侍卫向外面报警的讯号。
她看到拉钟的侍卫踢碎窗户飞身跃了出去。
她看到窗扇落地,碎木块溅得满地都是。
她看到湖岸边荡出了数百只的小船。
她看到那些小船上全是兵丁。
她看到李勉昌穿着一身吉服站在打头的一船上,那人的嘴角带着一抹残忍的笑。而后,那笑容又变了一变,变得自信而自得。
是的,李勉昌是应该自信而自得的。
他是猎人,他做了圈套,且他今晚已经猎到了他的猎物。猎物?星星突然一愣。她在想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用了猎物一个词来形容风慕川。如果这个形容不恰当,那么,什么人是李勉昌的猎物?
难道这个猎物真的就是————风慕川?
李勉昌还在笑,那个笑容是一个圆满的笑,是一个得偿所愿的笑。李勉昌得偿所愿?他要的,不是一个夏至日发生在东宫的真相么?
那么这个真相,难道李勉昌已经知道了?难道这个真相,与风慕川相关?
星星看着李勉昌,认真地读取着李勉昌笑容里的每一条信息。
原来李勉昌要的人是风慕川!!
那么风慕川是谁?他为什么与一个皇家的秘密有关?他为什么会成为贵重如太子的李勉昌的猎物?他对李勉昌的价值何在?
他是谁?只是一个闪念,身边这个抱着他的男子突然陌生起来。
她推开他的怀抱,转过眼睛仔细地往他脸上瞧。
她耳边是姚阿敏与李勉昌对她说过的一些片段。
庚辰年……夏至日……失踪……羲王……太子……
难倒,风慕川是太子?
而李勉昌,正在杀死一个真正的太子?如若风慕川不是太子,李勉昌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布置,又如此得意地笑呢?
她的嘴张成o型……是了,是了,就算穿越来后事事如没有中过她的意,但这一次,她一次中了。不是中奖,而是猜中了一个谜题。
她对面的是一个太子。
而这个真正的太子正站在她的对面,准备与她一起赴死?
她本来已经把泪全抹到了那个人的胸前,她本来已经要炽热地爱着去死,而不要孤独地悲惨地活,她本来已经安定地等着跟那人一起上路,并感受到了幸福。
但这会儿,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
对面那人是真正的太子。如果就这样为她这个弃妇死了,她替那人不甘和不值。一个有如此身份地位的男子,总要以天下为重,他不必那么伟大,抛弃江山,抛弃性命来救她!
她扑上去,对着风慕川一阵捶打:“谁让你来的?你个傻瓜,你不知道来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么?你这不叫情深义重,你这叫蠢,你属猪的啊?”
风慕川看着她,只是由着她又捶又打。
当她的累得开始气喘的时候,他猛地一拉,她只能又一次跌落到他的怀里。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嘘……”
他说安静,他在对她进行着安抚。只是这一声,就让她所有的愤怒、压抑又或者是不甘都消于无形。
但同时消于无形的还有她对他生还的渴望。
她已经看到了,外面小船上的士兵要么拉起了强弓强驽,要么扬起了长矛短标。那些强弓强驽上都灿烂着猎猎的火苗。
你看到那些箭了么?你看到那些矛了么?
箭猪!
着火的箭猪!
用不了几分钟,他俩就会变成从人变成猪。
她突然就累了。攀着他的肩,人却再没有了力气。
她终究是拖累了他。
她不想的。
她宁愿自己在来京师路上,被姚阿敏吊死在树林里。
其实注定是一个结束,那莫若早一些干干净净地结束。
……
李勉昌还在笑。
自从记事以来,他从未觉得哪一日如今天这般地让他舒畅过。
也许十年前的那个夏至日,他也曾狂喜过的。
但记忆已经模糊了,又或者那时太小,不知江山权力,对于一个男人有多重要。
所以那日的狂喜不如今日的得意,来得更让他感觉深刻。
他在笑。
看着水中间的楼阁。
是的,那不是一座砖瓦结构的建筑,那只是一座用花雕的扇门,一扇一扇拼接起来的楼阁。
只要用箭,只要用火,就可以将那些花雕、纸糊的阻隔穿透、点着。而后,他可以在这里静静地观赏,那人灰飞烟灭地时刻。
想到那个时刻,他又要笑了。
他举起手……
那是一个讯号,告诉周围的兵丁,杀戮即将开始。
而后,他的手落下了。
那个姿势很利落。
……
那是一片突然升起的云朵。
黑色,却带着赤红的火舌。
那是一阵,迅疾,拉着尖锐的啸声。
星星啊一声。
她没有去看到云朵,她只是转头去看风慕川。
她想,如果这是一个死,那么让她最后再看他一眼,这一眼,就是她的死而无憾。
她转脸,看到他微笑地站在扑面而来的黑色山峦前。
她看见他的眼,只是静静地像容纳百川的大海。
她看见那疾风撩开了他的发,他的发向后飘飞,飘飞过他一直挺立着的肩。
而后,她看到他也转过脸来,对她说:“我们走!”
我们走?
走向哪里?
地狱?幽冥?抑或天国,又抑或是有神仙的蓬莱?
……
他抄起她起,她听到了第一声箭打木阁的声音,是嗖啪地一声。
箭到眼前,他单手一抄,再回手一甩,箭已经反转回去。
但是更多的箭已经来了。还有犀利的矛与标。
密匝匝的,她眼前的男子与风景都不见,她只看着一排飞驰的火焰。
她闭上了眼。
准备接受万箭穿身的痛苦。
死是人生历程中千百个过程中的一个,对于这个历程,她这时刻已经准备接受。
……
正文96自由
死亡就是一次飞行。
也许是因为被风慕川抱着,星星觉得周围全是呼呼地风声。
她觉得自己在飞,她感觉自己正长出天使的翅膀。
但很快,翅膀没了,她掉进了一片水泽。水花溅上来,一下淹没到顶,水的压迫让她无法呼吸,但很快,水又如潮般退了开去,她张大嘴,拼命呼吸。
等喘过气来,才感觉周身一阵冰冷。
星星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
周围黑漆漆的。
但那一双有力的手,依旧在搂紧了她。
她能感觉那双臂贯注的力量。
那力量,正把她往上拖举着,试图让她远离水面。
水面?
是的,的确是水面,她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就在她的下方。
怎么不是火海,却是真实的汪洋?
她轻轻叫了一声:“这是哪儿?”
风慕川的声音温温和和的:“是秋水宫的湖底。”
“湖底?”
“是。”风慕川的语声中含着笑:“这秋水宫早在秀末年间就开始建造了,当时建造这宫殿的秀末帝为了躲避锦元帝的追杀,特意在宫中修建秘道,与云山之下地下河冲出的隧道相联,由此水道走出去,直接可到云山脚下。”
“啊……那李勉昌……”
风慕川声音还是带着笑:“他不会追来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个秘道,是历来皇帝留做逃生用的秘途,是以只有皇帝一个人知道。李勉昌是不知道的,他要是知道,就不会选秋水园做为伏击的地点了。”
这句话太让人惊悚了,如果只有皇帝一个人知道,那风慕川又何以会知道?“你不是也知道,那你不是人啊?”
眼前情势稍一好转,星星又恢复她的小白本色了。
“嗯,我是怎么知道的呢?”风慕川跟星星卖关子:“是机缘巧合吧。”
“戚,跟没说一样。”星星地黑暗中抛个大白眼给他,反正看不见:“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就是当年死掉的太子,对不对?因为你是皇帝的儿子,所以你知道这条秘道,对不对?”
她是有点眼,半吊子,但绝不意味着她是傻子。她已经确定认定以级肯定,抱着她的这位帅哥,就是传说中的李勉晟李太子。
星星的问话让风慕川沉默了良久。
“喂,你不说话,我当你是了!”
“不是。我不是太子。霹雳,你记住,我可以是世上任何一个人,但独独不是太子。”
风慕川的声音沉稳而认真,倒不像是在说谎。
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了,为何他到此时还要否认?星星转了转眼珠,算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处,风慕川不想说的事,那就当她没问吧。
星星往四周看了看,虽然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还是感觉到了,这条路十分遥远而漫长,就这样在他怀中,她十分之窘。
但……她一点也不想从这里离开。
她反而将他抓得很紧。
这里很黑,五指不见,她怕,她怕只是一个失手,她就会再次错失他。
所以,她宁可以这种万分之窘的姿势,一直与他呆在一起:“啊……那这地道挺长的……”她开始好奇心泛滥,并且开始找话题了:“秀末帝?锦元帝?锦元帝应该是你先祖了,那秀末帝又是什么人?”如今用了人家挖好的秘路逃生,正所谓前人种树后人称凉,要对前人进行感激,也是应该的。
“大锦之前的王朝为秀。秀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是为秀末帝。秀末帝当年青年才俊,不爱江山美人,却只爱与自己的一位将军厮混,淑房独宠,到最后招得人怨,民众揭竿而反。眼看大事已去,秀末帝就在云山这秘宫之中,布下埋伏,要引当时已经称帝的锦元帝与自己同归于尽,不过,他的埋伏未能让锦元帝丧命,只是葬送了自己与心爱的人的性命。”
“哇,那他们就是死在这地道之中了?很虐很浪漫啊!”星星感慨了,这哪是历史,分明就是网络三流写手yy出来的悲情戏。
星星的感慨引得风慕川轻笑了一声:“什么是很虐很浪漫?”
“呃,这个……”星星想了想:“我给你打个比方,比方说刚才我俩一起面对火箭之时,你对我说,霹雳妹,我这辈子最最最最最爱的就是你,而我回答,慕川哥,我们来世、来世,再来世,再再来世,都要在一起。你高叫着霹雳妹,我高呼着慕川哥,然后一起纵身火海,这就叫很虐很浪漫。”
风慕川听完了半晌不语。
星星等了一会儿,就忍耐不住地问:“你听懂了吧?”
风慕川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道:“不知为何听完后,后背一直很冷。”
星星摊手,帅哥,其实我上在给你讲的不是很虐很浪漫,是很狗血很天雷!你后背冷啊?恭喜你,你应该还算是个正常人。
两人说着聊着,这样往前走,直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前面的亮光。
等两人跟着河道一起,从地上转为地上时,星星回头,看到林木间秋水宫飞挑而起的檐角,以及被风送上天际的滚滚黑烟。
两人在山脚下默立了一会儿。
“李勉昌会以为我们被火烧为灰烬了,对吧?”
“是。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他。”
“多快?”
“不出今天。我们这就去见雷焚。”
雷焚?
从见到风慕川起到这一时刻,星星从未想到雷焚。
这会儿风慕川突然说了雷焚出来,星星呆了一下。
雷焚?这个名字像是陌生了一万年那么久,重又被人植入她的记忆中。雷焚……
这人不就是她的好朋友?
而且这人不就是风神医的老婆?
那,那么,她刚才与风慕川的真情相拥算什么?
天哪,居然只能算是一个地道的j情来的!
身体里的血哗地冲到脸上,又哗地散了开去,星星的脸一下转红,又一下惨白。
雷焚……
如今竟是如此,她要怎么面对雷焚?
……
皇宫,那一日的清晨,凤翔殿。
皇后正在用早膳。
身边的内侍急急地行了进来,进了宫,全无往日的体统,连礼都行得歪歪斜斜,而后将一页纸呈上:“娘娘,这是今日的《锦朝娱乐周刊》。”
皇后看了看内侍,倒奇怪他何以会如此惊慌失致,好奇地放下碗著,接了奉上的《锦朝娱乐周刊》去看。
第一页的标题位置写着:《兄弟相残,假太子夺嫡,无命还宫,秋水园再开杀戮》。
只是一行标题映入眼帘,皇后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多年前的公案,今日要东窗事发了。
可是,这事发的导火索,居然不是皇太后的逼问又或者皇上的惊觉,而是这张纸,这些白纸上黑字的么?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霍地睁大了眼,又仔细地将《锦朝娱乐周刊》首页的标题看了一遍……但是却又分明没有在看,她只觉得那些字飘飘浮浮地,在眼前来回晃动,她用手按了按头,这些字,在冒犯天家的威严,在挑战她的权势!她不能容忍,不能容忍!她猛地站起,把周刊直挥出去,劈到奉上周刊的内侍的脸上:“你个狗才,你是活得厌烦,是以才拿大清早的,拿这种东西来碍本宫的眼?这上面的东西,你,你……”将手抬起来,指着内侍,但又不知道要说他些什么……想是气得紧了,只是说了几句话,皇后就上下气无法接均地叉着腰喘自息,内侍跪在地上不停叩头,周围的宫娥不知发生什么事,呼啦啦全跪了,口呼:“请娘娘保重凤体。”
…………
正文97昨日重现
皇后喊了几声,又粗喘了几口气,似乎平静了些,就又俯身将周刊拣起,将里面的内容匆匆浏览了一遍。
那篇字就像在说一个故事,大意是说,皇子李勉晟,生而为当今圣上与孝恭敏皇后之嫡子,诞日封王,赐号为羲。出生时身患病疾,面目浮肿。是以常年锁闭深宫,与世相绝。此子虽面目难堪,但性情温良稳健,天资聪颖,七岁成诗,九岁就有智者之虑,虑于无形;达者所规,规于未兆之天聪之言,如为帝王,当为一代明君。
羲王冲仁敏达,为大臣与黎民爱戴,但因其面目浮肿,皇上甚是不喜,迟迟未将太子之位授之。直至庆祥十三年,才在皇太后及众大臣敦促下,将其敕封太子。
彼时羲太子于宫中,每日晨昏定省,侍孝至亲,躬读不缀,立志。庆祥十四年夏至日,天气闷绝,今上走避至云山之上秋水园度暑,宫中只剩太子监国。时宁王有女,自小穿梭禁宫,与太子有兄妹之谊,又与彼时贤妃之子,晟太子之兄睿王李勉昌有白首之约。
宁氏女至宫中,遇睿王,睿王语之日,有外族进呈之爽身粉,味香扑鼻,清甘消暑,宁氏女少艾心情,当即试之,浑身香粉,又至太子殿与太子叙话。孰不知,此粉非乃香粉,而是七星燕蒿与生根草也,两药想遇,其性烈,其味热毒,常人闻之无异,如是本有热毒之人闻之,却可引血冲脑,少则可引起晕眩,多则可致七窍流血而死。
宁氏女懵懂,至太子殿,与太子叙宫外秩事,时久,果然引得太子毒发。
太子晕闭,内侍慌乱,急行至太医监延医,因今上出巡,且天气闷热,太医监只有刚受皇封之游医齐玉甫当值,听内侍来禀,急入宫与太子诊脉。
齐玉甫者,锦之医家奇才也。著有《通脉论》,为传世之宝。为人散逸,喜名山大川,少受束缚。皇帝闻其名爱其才,下七诏方奉旨入宫侍奉,时年领太医士之职。
齐玉甫至太子殿,初诊既惊,再诊则无言也。
太子周身之浮肿,非是血气炽旺,肝热积结之症,而是蛊毒也。此毒极盛于秀朝初年,毒性极恶,且施毒者会被反噬,为后世用毒者所不喜,是以不复有人用之,世间皆以为此毒已绝,医方经略一般无有记载,名医郎中由此也不识此毒者多矣。
齐玉甫由太子脉相推断,太子在出生之时,已身染巨毒,是以才多年面目浮肿,无人识得其真实面目。之所以至今未死,是因为此毒乃胎中所带,毒性大减之故也,由是,孝恭敏皇后也是为此毒所害,而非产风崩逝也。
齐玉甫为一代名医,其性侠义,太子贵为皇子,再三被人迫害,虽有皇父,却类失怙,深宫若海,孤子无恃,当为步步惊心,如履薄冰。若无人相护,纵此时救得太子性命,亦难保明日不被凶屠。玉甫侠肝义胆,不忍见太子幽毙深宫,便用李代桃僵,换得太子,将太子带出深宫抚养,此经十年,太子已成伟岸丈夫,文韬武略,医术高明,心性高远,只愿悬壶济世,不愿过问皇家恩怨。但世事无常,天不随愿,故太子未亡一事,不知由何渠道传于当今太子昌得知,昌用诡计,将故太子引至京中,欲再次加害,今日此时,太子在秋水园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故太子只身犯险……到时兄弟相残,骨肉离间,人间悲剧莫如是。
叙述的手法极其直白,但在该用情处,绝不手软,浓墨重彩,将一篇字写的声情并茂,看了几乎要让人流下泪来。
皇后盯着那些弯曲扭动的黑字,仿佛是看到一个孩子的泪水,顺着纸面蜿蜒而下。
泪?天哪,眼泪!哪片荣华的背后没有牺牲,哪个故事的结局没有泪水?
眼泪,难道全天上只有这个孩子有眼泪?难道她在深宫这么多年,一步一步从才人走到今日的皇后之位,她就没有眼泪,没有辛酸,没有流过血没有被欺压被践踏的痛苦?
皇后摇了摇头,笑了笑,将那页纸抛下。
如果不让这位故太子流泪,那么流泪得就是她。
天下事就是如此,要怪,只能怪这位故太子挡了他们母子的前程。
皇位只有一个,当年他们母子没得选择才会出了那番下策,今时今日依旧如此。
只是不知,今时今日,这事被人说了出来,登于报纸之上,是不是受了故太子的指使。
不过,由最后那段话看来,在勉昌去秋水园前,写报之人已经知道勉昌会如何对付故太子。那么,这张报纸无疑就是一个圈套。整件事都是圈套,勉昌今日在秋水园大开杀戒,事实上是欲盖弥彰,就是间接承认了被杀者是故太子,也同时就是承认了当年曾经谋害过故太子……多事者只要去秋水宫一观,就知事情真伪。
她应该阻止秋水园那边的事情的发生的,但是,只怕勉昌那边已经动手了。
她如今想要阻止,可也来不及了。
那么,只有抗争到底了。只是这报纸可恶,如今此事为天下所知,就算最后她可取胜,亦少不得要花功夫时日,以杜天下悠悠之口。
她举着报约,眼角扫到了纸边一角的名字。而后又恼又懊地叫了一声:“雷焚!”
皇后大叫雷焚的时候,雷焚正穿着一身官服往内苑来。
引路的内侍弯着腰,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您也是戴维营的女官啊?太后与皇后每年都要请贵妇诰命以及营中女官进宫饮宴,为何从未见过你?”
雷焚对着老内侍的好眼力以及滔滔不绝的好奇心扬了扬眉:“是这样,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营官,我不会武功,要进宫又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就暂且封自己做了个营官儿,反正以后这戴维营……估计也得我来管。对了,我不会做官,我只会卖嘴。我进宫是因为跟你们皇太后有亲属关系……”说到这儿雷焚咳了一声:“我是她老人家的孙媳。”
雷焚话说完了,老内侍叭唧就摔了个大马趴,雷焚看着老内侍摔得有型有款,一时发挥澎湃的爱心,赶紧上去搀扶,老内侍一边起身一边哎哟:“我说姑娘,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的这些可都是大逆不道,要杀头的。”
雷焚耸耸肩,凑近老内侍的耳朵道:“我杀别人就可以,别人杀我就不行。”
这正轮到这个古代的无根男耸肩,肩是耸了,不过他就什么也不再跟雷焚说。他心里已经透亮了,这个姑娘是个疯子,对于疯子,他们这些天家的仆从,向来都是保持风度,同时疏远距离的。
雷焚自信地说别人杀不了她,彼时,在内苑的皇后殿,皇后正强压着心头翻涌而起的惊恐与愤慨,手持着那张《锦朝娱乐周刊》,默默地在炕上坐了,她低着头,高捧着周刊,又仔仔细细地将里面所述的内容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无端地觉得鼻尖处有驱不散的血腥味。
这张纸是一个警讯,山雨欲来风满楼,在皇后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她当然明白这张纸上的这篇字,并不是要揭露一个真相这么简单。今天,就是今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这件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会儿子她倒不能先失了神志,对手已经施了先招,她要冷静地想想如何应对才是万全。
她的额头有汗,手指的关节处捏得腊白。这样思忖了一会儿,她叫了声:“叫负责京畿防务的李大人。”
内侍领命,刚要走,又被她叫住了:“叫今日当值的侍卫统领来见我,还有,你们去个人,赶紧把太子给本宫找回来。”
内侍得了旨,再次要走,却第二次被叫住:“传魏大人和刘大人,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内侍点头领命去了。
皇后在屋内踱了一会儿步,就又拍手叫人道:“来人,追回刚才的人,叫他们不必要李大人和魏大人进宫了。”
说着走到桌前,急擎笔,刷刷点点写下两封信来,交给身边的一个内侍道:“你拿着这两封信,分别到魏大人和李大人府上,他们见信就知道该怎么办。”
内侍领命飞跑着去了。
这样繁忙了一会儿,外面已经又有内侍进来回禀道:“今日当值的是侍卫副统领大人,他现在殿外侯传呢。”
皇后有些欣慰地点头:“今天竟是他当值的么?传他进来。”
想到皇宫还在自己人手中掌控着,皇后的心里稍微安稳了些。
侍卫副统领就在殿外将佩刀解了,而后躬身进殿。给皇后施过了礼,皇后开口道:“本宫叫你来,是你问你,今日宫中,可有什么异常?”
副统领倒不知道皇后此问何来,不过近几日,皇上身体不好,谁都知道这大锦朝又要变天了,是以,他几天倒是一直提着精神,每日将皇上的正殿德睿殿把守的铁桶也似……过了这几日,只要老皇帝一咽气,就有他的好日子过了,太子原是许过他的,如是登基,将放他外任,那时他就是封疆大吏,一方的霸主……
他对那种美好的生活已经憧憬了很久。
这几日的辛苦,全当是最后的搏击。他耐得住。
这会儿突然被皇后叫了来,又问有什么异常的事情。
他想了一会儿,很肯定地道:“德睿殿那边一切如常,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皇后点点头:“你这会儿就回去,叫侍卫们不要轮值了,就让他们全在德睿殿外侍候着,这两日辛苦些,过了这两日,本宫与太子重重有赏。”
……
正文98广泛控制
皇后这样讲,副统领就想到了太子派来的那个叫李问生的人……昨日突然调来的。说原是云山大营的……带了十几个人一同进驻德睿殿,那十几人一看就是练家子,武功都是不弱。太子原也有密诣给他,说李问生是极信得过的,之所以调了这么一个人进来,一是因为太子要抽调一部分人去云山,怕宫中人手不够。二是因为怕侍卫中有人是皇太后那边的人,怕这两日那些人会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事来。
呵,谁还不知道太子那点心思,无非是想用那个李问生牵制他。在太子眼里,什么人都不可信呢。
不过也是,如今是多事之秋,皇上是太子手中最大的筹码,谁掌握了皇上,谁就等于已经坐稳了江山。
今日皇后说要加派人手……莫不是宫中有什么变故?莫不是皇后听闻到了什么风吹草动?不过有那人与他一起同守也好,万一真的有变故,也可拿李问生做个推委。
这样想着,就答道:“皇后娘娘放心,咱们这边人手要多少都是尽有的。还有,前一日,太子已经想到可能有变,已经调了云山大营的一个李姓武将带了十几人进来守宫,那十几人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如是有什么变故,时候长了不敢说,一个时辰之内,应是没人能动得了德睿殿的。”
皇后一听如此,就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虽然被人知晓了底细,并揭了出来,但她至今还算不上输,毕竟,她手里还有皇上,还有皇宫,还有京城,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杀了那些跳出来阻她前程的肖小,而后,成王败寇,这天下的道理,还不由着她说去?这一想,脸上就又带了笑:“昌儿他已经想到了如此,是以加派了人手么?如此甚好,甚好!”
沉吟了一下,皇后又道:“等会儿李大人会调派兵丁把守九门,外城和内城会一起封城,还有,云山大营那边也会进驻京城外围,在李大人没有部署完和关大人的兵马没来之前,德睿殿那边,你们要给我仔细看好,有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哼,如此布置可是万全了吧?皇宫有侍卫副统领以及皇儿的心腹李问生守着皇上,京城有李大人,外城再驻扎上关大人的云山兵马……
她不相信还有谁再能跟她抗衡。
真相?就算知道了那又有怎样?
王侯出于猛军,而不是真相。
皇宫侍卫副统领看着皇后脸上全是畴谋机算的表情,他有些诧异,从进宫以来,他从未见过皇后如此形容,他所想到的变故,无非是宫中有了刺客,叫他来问问情形,没想到说到后来,竟被他听出些更不寻常的事来。
居然要封城,居然要调外驻大营进京!!!!
突然额头就有了汗,在副统领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七年,什么大阵仗他没见过,这会儿偏也耐不住地频频伸手去擦汗:“娘娘,可是要有大事要发生了么?”
皇后冲着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有人要做乱。今天,一定是今天!不过这件事,你勿须过问太多,你只要把德睿殿给本宫守好,就行。”
副统领领了皇后的密旨出来,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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