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星遇到小侯第2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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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侯要说什么了,而且她也知道戴小侯要说的话,都是事实,这个事实将被揭穿,就像被人扒掉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一样,她又羞又怒,血气直冲头顶,她不能让他再讲了:“你,你这是胡言乱语,没人会相信。”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姚大人。是不是胡言乱语,总得等我说出来,大伙听了才能评判是吧?”

    戴小侯微笑着,依旧不徐不疾地讲着话:“勉昌殿下那个下午干了什么呢?啊,让我想想,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让进宫探询的宁王之女替他送毒给羲王……然后,他就接到死讯,说羲王死了,那天下午大致就是这些事体,对吧,勉昌殿下?”

    戴小侯说着又将眼光转向李勉昌:“但是……我告诉你,羲王殿下福泽绵长,居然被当时的御医齐玉甫救了。”

    “齐玉医是高人,只是一诊脉,就知羲太子脸上胖肿,乃是蛊毒所致,且是胎带来的,也就是说,故皇后,也是为你们,李勉昌母子所害。”

    “齐御医想救太子出宫,但一时找不到替身,当时我本要自刎也换太子一命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戴小侯一生浪荡,但于君臣之事,还是恪谨奉上的。”戴小侯说着挑唇一笑,一脸的得意与自夸:“我与勉昌太子和姚大人不同,我是好人来的。”

    “唉,本来那日该是我的祭日,但恰巧姚恭使,你拖了一具尸身出来,你把她扔进了后海对吧?你是想让她永远消失对吧?但是很对不住你了姚恭使,那具尸身,并没有在后海呆多久,就被咱们拖到了东宫。为了逼真,我将蛊毒施在此女身上……”说到这儿,他的眼光黯淡下来:“那是我一生做的最不光明磊落之事,我希望她不要怨我,恨我。”

    转而,他眼光一转,就又犀利着调侃起来:“但是世事无常,万没料到这个女子居然大难不死,在被我施下蛊毒不久,该女居然自然醒转……”说到这儿,戴小侯笑着摇头:“我只好再次准备自裁……但是……”

    他的眉毛向两边弯着,像讲一件好笑到再不能好笑的事:“但是变数又生……齐王之女居然杀了回马枪,再次回到东宫殿,咱们的一切,都被她撞破……她是宁王女,当然知道谋害太子意味着什么,为了不拖累父王母妃,她居然撞柱而死……真真是个烈性的女子!”

    “所以,最后成为羲王替身的,就是宁王之女。”他转过来,面向着周围鸦雀无声,默然静听的兵丁:“这就是那天下午,我,戴小侯,和勉昌太子殿下,还有姚大人,一起做的一件事体。今日讲出来,与故人们一共缅怀。”

    他讲完了。

    但是周围还是没有一丝声音。

    大伙都听呆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他们只是立着,瞪着吃惊的眼睛,看着戴小侯,看着李勉昌。

    戴小侯说这些,李勉昌只是默默无言。

    而姚阿敏,只是愣愣的……这……太子一直以为牛霹雳是宁王之女,原来,宁王之女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么?

    “你胡说!如果羲王陵里的人是宁王之女,那,当年安西巷,宁王府的马车上,被伏击的又是谁?”是,宁王之女自夏至日进宫后,出宫之时,所乘马车遭遇伏击,而后宁兮儿就失了踪。很多人都说是宁王的仇家干的,那个小女子一定已经死了。但是李勉昌有时还会想起这件事,常对姚阿敏道:“孤相信她只是流落民间而已。”

    这会儿,姚阿敏还对事实抱有一线希望,她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她本能地在抗拒,在想当然,马车中的女人,是宁兮儿,而戴小侯所说的,都是谎言。

    “是被你杀死的宫女,应该是叫董阿春。”

    姚阿敏心里一凉,果然就是如此。

    她曾经猜到过的。

    上月在林州,她第一次见到牛霹雳摘下面巾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人不是宁兮儿,而是董阿春,她自小就认识的姐妹……那个夏至日,她打碎了皇上的玉盘。阿春胆小,说要去告诉管宫的姑姑,她一时错手……

    她进宫之前就有武功的……她本是武将之女,她一直在秘练武功,但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施展过,是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功力如何,手劲有多大,一掌下去又有多重。

    她只是劈了她一掌,而后,阿春就翻倒了,再也没能起来……

    那时她也只是个孩子,她吓坏了,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能让掌宫姑姑发现。

    所以她背了阿春出来,将她投进了穿宫而过的后海。

    在最初的几天,她还为阿春的失踪而惴惴不安过。但很快,她发现,大伙都在奔忙羲太子暴亡的事,没有人关心过一个小宫女的失踪。

    掌宫姑姑倒是问过的,但是当她对答最后见阿春时,阿春正在后海边玩耍,掌宫姑姑只是摇摇头:“兴许是失足落了水吧?”

    一个月后,内苑就开了抚恤银两出来,阿春这个人,在宫人的花名薄上彻底消失了。

    那一刻,她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但当她来到林州,当也第一次见到牛霹雳,当太子执迷于牛霹雳是宁兮儿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怀疑了。那个身影何其像也。她曾不止一次私下逼问牛霹雳,让牛霹雳说出她到底是两个女人中的哪一个。但是牛霹雳的戏演得太好,嘴风又太紧,直到最后,她还是没能将事实逼问出来。

    究竟不是宁兮儿,究竟还是董阿春!

    如今这段典故被戴小侯说了出来,似乎是出于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

    姚阿敏不用去想,就已经能将整件事串起来。立在这里,她眼前已经全是当年,戴小侯在偷梁换柱的画面。

    她似乎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兵丁们也听懂了七七八八。

    当年被匪徒劫走的宁王之女,其实是宫里的一个叫董阿春的宫女,葬在羲王陵里的是宁王的女儿,而真正的羲王就被戴小侯救出了宫。

    他们又开始议论了。声音俱是压得小小的,怕被那个叫风慕川的听见,不知为何,那个男人明明没有对他们厉声厉色,但偏偏他们对那个男人都心存惮忌……也许这就叫天威吧。

    “我觉得戴侯爷说的是真的。”兵丁甲:“不然你看太子,那面上全是冷汗呢。”

    “不用戴侯爷说,我就光看那风的架式,我就知道他是皇族来着。”兵丁乙。

    “还有那颗金丸,如果不是真的羲王,哪里会有那么稀罕的东西?”兵丁丙。

    大伙都在议论,而戴小侯就在往李勉昌的方向走。

    他是突然启动的,他的手在马鞍上一按,纵身而起,李勉昌抬头时,他已经到了……

    刀。

    柳叶刀……

    慌忙中李勉昌伸手去架……

    李勉昌手中的是剑。

    刀剑相撞,发出当地一声。

    那一击戴小侯用了全力。李勉昌在马上一歪,险险跌下马去。

    一击不中,戴小侯第二刀又到,但这次不是对李勉昌,而是对一个斜冲上来的身影。

    那些是李勉昌的死士。

    他们早就在一旁戒备着,这会儿见主子被袭,立即各挺兵器冲了上来。

    戴小侯一顿轮斩。

    只是片刻功夫,李勉昌的脚下倒了一群尸体。

    戴小侯的眼睛俱是红的,当最后一个侍卫在他面前倒下后,他抬起头,冲着李勉昌挑了挑眉,他的眼睛细而长,挑起时,居然全是狠戾:“轮到你了,殿下。当年欠下的,就请还给羲太子吧。”

    他这样说,再次举刀……

    姚阿敏冲了上来,手中软鞭向上一挥,冲着刀面直卷而去。

    李勉昌也动作了。

    他的剑直指戴小侯。

    而后,破空的风声。

    是暗器。

    第一支是是一支袖箭,直奔姚阿敏的面门。

    第二支还是袖箭,射向李勉昌的前胸。

    姚阿敏向斜里一纵,撤鞭回挡,而李勉昌横剑一格。

    就在那一格的瞬间,心里骤然一凉。

    他看到了第三支暗器,是针。

    银色的,发亮的针。

    他不知道,还有人可以将轻飘飘的银针与沉甸甸的袖箭一起射出,他不知道银针可以射出袖箭的速度。

    但银针与袖箭的确是一起到的。

    他听不到声音,但他亲眼看到那枚银针钻进了他的身休。

    他愣了一下。

    而后,刀到了。

    是戴小侯。

    他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刀和人。

    居然是和射出的袖箭一般无二的速度。

    他只是一愣。

    就错失了拯救自己性命的机会。

    刀是直劈而下的,他抬剑去挡刀,但是刀锋却一转,变了方向,向他的左臂斜砍而下。

    他的左臂完全在蓝汪汪的刀锋之下,他想撤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手臂整个儿被斩了下来。血光喷溅中,刀势不减,冲着李勉昌的面门就劈了下去。李勉昌看到弧光,那是最美丽,也最悲惨的光辉。他叫了一声,尸首掉落马下。就在他跌下去的同时,姚阿敏的鞭子已经到了戴小侯的后背。

    戴小侯立斩李勉昌那一刀,其实是个两败俱伤的招式,他将自己的后背完全给了敌人,但刀式就是勇往直前,他不打算对的后背做任何防守。

    是以,姚阿敏的鞭就到了。

    就算护不了李勉昌,她也要戴小侯陪命。

    鞭梢扫到了戴小侯。

    戴小侯已经没有机会回身或是闪避。

    但劲力还未完全激打出来,鞭子就软了下去,戴小侯回身,看到风慕川。

    他似乎是动过,又似乎是没有动过。

    姚阿敏正在往前扑倒。她的颈上,穿着一把普通的青钢剑。

    是风慕川。

    他的剑鞘已经空了。

    戴小侯轻飘飘地向一旁斜掠开来,而后,他站定。

    虽有盔甲护身,他的后背依旧有一道斜长的血痕从破碎的甲衣里慢慢扩散开来。

    是以,他站在那里时,有些踉跄。

    一个人影从云山大营的队列中飞奔而出,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兵丁服。只跑了几步,那明显不合适的头盔就掉了下来,一头青丝飞散开来,在空中乱舞。

    她跑到戴小侯面前,尖叫着:“你受伤了。”

    而后,所有人看到,那个头发披面不知是何面目的女人,向前一栽,就倒在了戴小侯怀里。

    大伙看到戴小侯没看女人,而是在看羲太子。

    而羲太子,匆匆从马上下来,过来给女人诊脉。

    “这几日,她过得太伤神了。”风慕川在诊完脉后如是说。

    “是啊,她太伤神了。”戴小侯应和,转而又笑道:“我本来以为,这会儿倒下去的应该是我。”

    风慕川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在李勉昌身上搜寻了一遍,最后翻到了个锦囊,他将锦囊打开,凑到鼻前闻了闻。

    很快将将锦囊扔给戴小侯:“你倒不下去了,这是解药。”

    戴小侯伸手去接,而后,他望着怀里的女人微笑。他头顶的红缨飘过来,遮盖了他的嘴角。红的扎眼,亮的炫目,那里有一个艳到极致的温柔的笑。

    ……

    正文103城门

    天色已晚,李知方没有回家,而是坚守在城楼之上。

    弯月如钩,升上半空,远处的地平线在月光下如一道拖墨,深深浅浅。

    李知方叫人搬了把椅子,他就在城门楼上坐了。

    打算这一夜,就以这种姿势严阵以待。

    这样观望了一会儿,刚拿起手边的茶要喝,兵丁禀报,太后到了。

    李知方心里一惊。

    太后近几年身子一直不好,已经很少出宫,这会儿到天色已晚,她老人家居然亲自来临登城楼……

    除非是为了羲太子的事……

    他本该不见,他理应不见……

    李知方的手去按悬在腰上的剑……

    但是一抬眼,却看见那人已经来了。

    只有一个人,没带任何的侍从。

    头发都已经花白了,但那容颜,竟像是时光在她身上倒流一般,居然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从前。

    李知方愣了了下,按在剑上的手慢慢松开。

    太后向着他,一步一步地坚定地走。

    “知方……我们好久不见了。”

    太后开口,声音一如从前,柔和而镇定的,那语气那神态,从来都能让人心悦诚服。

    他跪下去,往上叩首:“参见太后。”

    却被她双手一挽:“你我之间,不用如此大礼。”

    他起身,却正好与她对立,她看着他,有些感慨着笑道:“你还是老样子,没变。”

    不知为何,李知方突然有了唏嘘,竟然泪湿了双睫,有些哽咽道:“已经老了。”

    太后笑笑,转过身,看到摆在一旁的椅子及茶具:“怎么,你要在此通宵守候?”

    李知方点点头:“我身有皇命,如是太后是来……”

    太后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来瞧瞧你罢了。想当年我们追随先帝出生入死,你为骠骑营小将,我为女营小将,一同携手,共闯敌阵时的情景,今日仿佛还历历在目。”

    李知方的眼眶又红了,是啊,先帝登基之初,南方陈李王叛乱,先帝登高点兵,振臂一呼,八方来应,那场面那情景,今日想起还热血。他就是在沙场点兵时与如今的太后相识。那时她年方少艾,秀眉红唇,穿红衣红甲,在一众女营兵士中,分外引人注目。而后,他们共赴南方蛮荒之地,出生入死,并肩作战。

    如果,不是先帝亦对她有情,他与她,本可以白眉携手,鸳侣同游。

    可是,她还是进了宫,成了帝王之妃,而后,更成了一国之母,皇后,太后……

    她是一个登上权力顶峰的女子,而他是她的臣子,是以他只能用崇敬的目光去追逐她,去忍耐,对回想,去守候。

    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才又与她并肩同立一处。

    回首青葱年少,他蔫能不感慨?蔫能不为所动?

    太后那时正往远方望着:“知方啊,我记得以前曾问过你,如果这场仗打完了,你最想做什么……你曾回答说,想解甲归田,终老山林。”

    太后转过头来,眼里竟然也有泪光在闪:“其实你不知道,那也是我的心愿,以前是,如今还是。”

    在太后的泪眼下,李知方低下头去。他不愿意让她看见他也已经哭了。

    风吹得衣衫猎猎,在他眼里,她似乎不是那个坐在凤椅上享尽天下尊荣的女子,而只是年青时的一员小将,瘦小而活泼的,她那时那样的瘦,他跟在她后面时,常常会担心一阵风就此把她吹走。

    这会儿城楼上的风也是越来越大,夜寒如水,他突然有了想把她搂入怀中的。

    但他没有动。他知道太后说这几句话的意思,他知道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再也不是当年可以坦诚相见的时候,这会儿他们,都有太多的目的,都有太多的心机……每说一句话,都是有一个目的在里面,她如今说这些,无非是要他放开一切,从今天起解甲归田。

    他张了张口,想说那些愿望他已经忘记了,但说出口的却是:“我女儿还在宫中。”

    是的,他只是李知方,只是一员武将,他何德何能得到太子的信任,将九门统领这么大的职责交付与他?关键就在于,他是太子的岳丈,他的女儿是太子的侧妃,是太子最宠爱的女人。

    是以,对于太子,他不能背叛,他不能背叛他自己血统,他不能背叛做为一个父亲,与生俱来的亲情。

    太后望着他,他也抬起头望着太后。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如今这个局面,他不能抽身,就算是面对太后的劝说,他也要坚持守城,他要等太子回来,他要给女儿一个交待。如果,她要再逼他,他会对她对手,是的,他会那么做,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两人对立着,风云暗涌。

    ……

    太后看着李知方,看到他眼中泛起的柔情。只是那柔情不是对她,而是对另一个女子……

    他的女儿……

    太后暗叹一声。

    人就是这样,年青时只有心上人才是唯一,但年纪渐长,就变得婆妈起来,要看顾儿子孙子,要看顾女儿女婿,于是男女之间的,反而就淡了,淡的偶尔想起时,才会心悸一下,但也只是很多时光中的一个瞬间而已。随着年纪的增长,回想真情的时间就越来越短,越来越短,直至,再也想不起,也不会去想。

    如今的李知方,已经不是那个只对她唯唯喏喏的小将了。

    他在顾惜他的女儿呢。

    可她,又何尝不是在顾惜她的孙儿呢?在她两个孙儿的斗争中,如果有人说她是偏心的,她可以立即点头,她喜爱的的确只有勉晟那孩子。至于勉昌……怎么说呢,谁让勉昌的娘进宫之前不清不楚,进宫之后不足月就涎下了勉昌呢?谁让勉昌长到如今,大伙也瞧不出他到底像谁呢?

    她不是说多疑,而是在她身处步步惊险的深宫,大伙在一起说是过日子,其实不就是你盘算我,我盘算你的?是以她凡事不能不多盘算,不能不多长几只眼,多留几只耳。

    当年勉晟死了,没有人知道她心底的痛苦,她觉得对不起先帝,她觉得自己未能守住祖宗的基业。

    这么多年来,对于东宫那边,对于自己的儿媳,她一直有一个不死的信念,她要在她闭眼之前,把所有事都弄个清楚明白。

    所以这么多年来,虽说有儿子亲政,但她也一直在培植自己的势力,她就是不愿意被人糊弄。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那样扑朔迷离,她一度失望了,但是这时候,她知晓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叫雷焚。

    那是个奇怪的女人,有着男子的干练与女子的敏锐,行事方法诡异多变,常有异想天开之举,但这些异想天开,又往往极其管用。

    她第一次在京中的茶肆见到雷焚,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可以帮她。果然雷焚给她带了好消息,羲王没死。

    当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没人知道她那晚哭了多久。她又在佛像前叩了多少个头。

    在那一刻,她感觉大锦朝安全了,而她自己也安全了。

    她要羲王重回东宫。

    雷焚笑着跟她说,娘娘勿须心,这件事,请交给我。

    于是她将所有的事都交给她。

    而后,在今日,她们携手走到了这一步。

    她来到城楼之上,就是要胁迫李知方从这场争斗中退出。她曾想过要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这件事,是太子谋害羲王在前,勉昌的太子之位,不是上天所赐的,而是弑君篡权……

    但是,当李知方说出那句他的女儿还在宫的话时,太后就明白了,大义比不得亲情,她再跟他说什么都是枉然。

    但是,她一定要让羲王重回东宫,不管是谁,阻碍了她就不行。

    她的脸冷下来,连笑容也让人只感觉冰冻。

    那是她久在后位的威仪,容不得你去反抗或者迟疑。

    “李知方……哀家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女儿……”她冷冷道:“但是,你女儿做寡妇做定了。”

    李知方后退一步,手自然而然按到了剑上。

    “你知道,哀家从来不说谎,所以哀家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勉昌他,已经死了!”

    她转过头去,抬起一只手指向远方的山峦:“那里,重生的羲王在那里设了伏兵。伏击勉昌!”

    她的目光深远开去:“如果伏击失败,他们会发蓝色烟火,如果成功,他们会发出红色烟火。”

    “哀家会跟你一起等,等红色烟火的出现。”

    “如是,勉昌已死,那么请你打开城门,并告诉所有兵丁不要反抗,如是勉昌得胜,那么哀家就撞死在城楼,任由你与你的儿女逍遥快活……”

    她这样说着,眼睛就只望向黢黑的山脉,再不看李知方一眼。

    她的态度笃定,她相信李勉昌逃不过这一劫,她相信上天会还大锦朝一个正宗血统的继位人,她相信先帝就在不远的高空俯瞰着大地,他会保佑他们的孙儿旗开得胜。

    李知方看见了她的笃定,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颤抖。

    他不想相信她说的话,但是他的内心告诉她,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还远处的山峦之中,的确正有一场杀戮。

    他不由得转过头去往群山深处看。

    只是片刻的功夫,那里果然升起了烟火。

    李知方眯了眯眼睛,他看清楚了,是红色。

    他身旁的太后笑了。

    并不是得意的笑,而是放心的笑宽慰的笑。

    她转过头来,眼睛直逼着他:“你所为之坚守城门的那个人的,已经没有了,你还要坚守下去吗?”

    她叹一口气:“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的份上,你女儿,哀家可以认到膝下,赐公主之尊号……”

    李知方轻轻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退完这两步,他就不再退了。

    风吹得他的黑色角巾抽到脸上,啪地一声,生疼。不远处一只灯笼耐不住风力,掉在地上,烧了起来,他的眼前猛地一下亮了,在灯笼燃尽,他的眼前复又恢复黑暗的时候,他的人却显得比方才要精神了许多。他放开压在剑鞘上的手,猛地向前曲身跪倒:“为臣,谢太皇,恩典。”

    ……

    正文104我是结局,用力戳我

    此时的皇后殿,皇后一个人形单影只,独对残烛。

    一个内侍跑进来,慌慌张张地向她禀道:“奴才适才在太后殿把风,瞧见太后出宫去了。”

    皇后叹一声,又轻笑起来:“原来这夜大伙都这么奔忙的么?”

    她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可知她去往哪里?”

    内侍急忙道:“已经问过太后殿的人,他们倒透出消息来,说是去找郑王爷。”

    皇后摇了摇头:“这会儿子找什么郑王爷,那人是一个老朽而已。她定是往太师那里去了……”

    皇后拧着眉猜度:“不过找太师又有何用?”

    这样想了一阵才说道:“你去吧。”

    ……

    这是漫长的一日,只是过了七个时辰而已,皇后的容颜仿佛老了十岁。

    她知道她面对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

    让她与她的儿子措不及防。

    她坐在灯光下,那光将她的脸熏得腊黄。

    那是从她心中泛起的苦楚。

    她被这个局面困住了。

    虽然做了防御,但她最担心的是那个出门在外的人,她的儿子。

    一直没有消息。

    已经夜了,她还没看到离人的归影。

    她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但是就在灰败与焦虑中,她还有一线希望。那希望,就像灯光,于暗中给她一点暖意。

    她就这样坐着,用那一点暖意与希望支撑着身体,以笔直而兀自坚硬的姿态,等着那个结果。

    不大会儿,又一个内侍奔了进来:“娘娘……启禀娘娘,外面不知何人在放烟火,把一城都耀得红彤彤的,霎是好看。”

    不听人报,皇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这会儿听人报了,果然就听到隆隆的闷响声。

    皇后站起来,往宫外走。

    刚出宫门,天空就一束烟花炸裂开来,明艳的红色,炸成一朵纷繁富丽的花朵,在空中越绽越大,而后拖着长而亮的光尾,向四下散去,而后,消于无形。

    烟火?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这个时候放烟火?

    这烟火不是节日与皇上皇后诞辰才可以放的么?

    难道今天真是一个节日?有人已经把今天当成了他们的节日,对么?

    她站在烟火之下,脸色变得惨白。

    这是一个信号,亦是一个启示。有些事,她已经明白了。

    又一束烟花升起了,她却没心思再看,刚要回转宫去,一个内侍又跑了过来,在地上跪倒大声道:“娘娘,云山大营的人已经到了,如今已经到了城内,这烟火就是他们放的。”

    皇后嗯了一声。

    是,她已经知道了。

    云山大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给他们的懿旨是在城外侯命。

    可他们,却进城了,那么,也就是说,他们不再是她所拥有的那个云山大营了?他们进了城,也就是说,外城……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了?他们在燃放烟火,也就是,这些人已经胜利了,是么?

    她慢慢地往回走,慢慢将头上的饰品全拿了下来,仅剩了一支钗子,将青丝挽住。

    而后她叫宫女:“将那个八宝铬丝的匕首给我拿来。”

    宫女取了来。她将匕首贴身收好。

    而后起身,往德睿殿那边走。

    身后的宫女与内侍急忙跟上侍候。

    她的头顶不停有烟花开过,她的目光却始终只看着前方……她不知道勉昌如今在哪里,但是从这些庆功的烟花中,她却可以猜测,勉昌不会有好结果。

    不然,他是不会允许这些逆贼在城中燃放烟花的,不然,他是不会允许这么多兵丁涌进京城的……

    除非是出了变故,只可能是出了变故。她的心里虚飘飘的,但脚步还算坚定。这一天中,每一个人都有个结果,她亦不例外。

    已经走到勤政巷了。

    斜里的巷道里闪出一队人来。

    当头的一个女人,见着她就规规矩矩地跪下了:“给皇后娘娘请安。”

    那个女人如是说。

    她抬头,看着跪倒女人的脸。

    并不认识呢。

    皇后犹疑一下,女人那时已经又开口说道:“想必娘娘不认识我,我是羲王的正妃,我叫雷焚。”

    她这样说着,很大方,很自然,她跪在地上,虽然是仰面看着皇后,但那气势,却压皇后一头。

    皇后低下头来,轻而狠地说道:“你说羲王?世上真有羲王么?你说羲王妃?既然没有羲王又何来羲王妃呢?”

    雷焚笑了笑:“这世上有没有羲王,不是娘娘说了就算的,而是得看上天的意思。”

    皇后不再理雷焚,抬步接着往睿殿走。

    雷焚立起身来,挡在路中央:“我要是娘娘,这会儿绝对不再往前走,而是要想怎么往后退了。”

    皇后的脸一下赤红,大喝了一声:“你给我让开!”

    雷焚一笑,不惊不恼,只是扮了个鬼脸道:“既然娘娘这么想去,那您就去好了。”

    她侧身,把路让开。

    皇后头也不回地大步去了。

    雷焚叹一口气,带着自己身后那些人,就跟着皇后一行人的身后,也是不徐不疾地往德睿殿走。

    ……

    德睿殿的侍卫们并没有因为头顶的上炫丽的烟火而松懈半分。

    当皇后到来的时候,只看到他们标立与深重夜色下,被灯光渲染出的剪影。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人的时候,皇后居然长吁了一口气。

    她的步子不再像刚才那样急忙,而是从容起来。她的手伸向袖中,去摸那把匕首,坚硬的铁质给了她力量,让她朝前走。

    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德睿殿究竟是为了什么。

    也许这里才是勉昌最后的目标所在,她,要替他还到这里,就像是他还在一样。

    她缓步上了丹墀。

    侍卫副统领迎了上来,给她施礼:“娘娘万安。”

    她挥挥手,让那人平身,而后问道:“这会儿皇上如何?”

    副统领立即禀报道:“刚才才传了话,说是想吃燕粉八宝粥。已经叫人去传了,想是马上就能端来。”

    “陛下他,除此之外没问什么吧?”

    副统领想了一下,然后摇头道:“这一日陛下都在安卧,没有传诏过大臣,也没有问起过什么。”

    “好,”皇后牵强地笑了笑,就算没有镜子,她也知道此时的自己一定笑的非常难看,但这不重要,这会儿谁还顾得上什么体面或者容貌:“我进去看他。”

    她说着举步向殿。

    这个时刻,德睿殿是她最后值得为之坚守的地方。

    走到殿门口,一个穿侍卫服的男子直直地立在那里,并不让开。

    她恼怒地叫了一声:“我是皇后,难道你不认得我?”

    副统领此时也叫了出来:“李问生,这是皇后,你还不速速退下。”

    叫李问生的男人静静地往一旁退着。

    而后,副统领看到他的手一挥。

    ……

    唐绵华发出暗器的时候,雷焚正从后面赶上来,她叫了一声:“不要杀……”

    李问生的极快地一个回势,将手收了回去。

    皇后看到那人掌中的铁镖,闪着欲杀的冷光。

    皇后错愕了。而后很快醒悟,这个被太子抽调到德睿殿的李问生,居然是雷焚的人。

    那么……德睿殿,其实一早就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了……那么,她与她的儿子所为之固守的东西,其实一早就不存在。天上地下,早已经转换了人间。

    天空的烟火,似乎永不停歇地绽放,炫烂得像是再不会有暗夜的来临。

    她的眼睛,被烟花照得亮晶晶的,但那里全是悲哀的水纹。

    这一局,她一开始就已经输了。在敌人发动阴谋的最最的初始,她就已经丢失了大锦朝的核心!!!!

    这就是结果,她的结果。她居然一直不知,一直还把那些微弱的希望捧在手心!她与她的儿子都是小丑,在别人的指挥下跳了一场悲惨的舞蹈,而后,他的儿子已经谢幕了,可她,却还得面对这些观赏的人群。

    她想笑,她的嘴角在上勾,但勾到一半,眼睛里的泪却模糊得她什么也看不见,她想哭,但眼前的这个结果,却的的只让人觉得滑稽。她的脸向扭曲开来,究竟也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只是那个表情让人看了,不觉得可笑,只觉得悲凉到了极致。

    但是已经没人去看她了。

    当年她曾得意的笑过。那时人们看够了她的脸。这会儿,她的脸,以及这张脸的喜怒哀乐,已经不会再被人们关注。

    人们关注的是另一个女人。

    她穿了一身官服,但可笑的是,她用两根带子挽起了宽大的衣袖。

    于是她的小手臂完全露在外面。

    她的腕骨很细,但手掌却比一般女子的要大,骨节也比一般女子的要突出些,她的大拇指上戴着一个金属环,环身极宽,金属环有一种亚暗的银色的光辉,它的质地既不像是金,亦不像是银或者铜,金属环上有一行弯弯曲曲的蝌蚪,扭动得极有力度,在一个金属环的映衬下,那双手成了一双坚定而有力量的手,或者,那是一双独断而刚愎自用的手,看到那双手,你可以感觉,她可以掌握一个世界。(卡帝亚的指环……唔,我想买一个……)

    这会儿,她把眼睛睁得极大,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分外有光彩,像是两块黑黑的宝石,里面跳动着两小簇执着而智慧的火焰。

    她以一种大方但似乎又漫不经心的模样站在皇后的对面,那种成竹在胸,帅气豪爽的模样,让人不得不去注目。

    唐绵华抬头看雷焚,雷焚也正在望向唐绵华,她看了看他手里暗器,然后才说道:“我们所谋之事,已经得了,杀不杀她,无关紧要。”

    唐绵华正想说什么,副统领却叫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其实他应该叫的是,你到底是谁的人?或者,他想喊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一时着急,竟然叫成了你是什么人?

    唐绵华转过脸来,吊一下眼角:“是武林人。”

    副统领被不正不经的回答激怒,拨剑猱身,准备冲上来拼杀。

    皇后却厉喝了一声:“住手。”

    副统领不能置信地看着皇后。

    皇后站得笔直,她看着副统领,看着围上来的侍卫,威严道:“我,命令你们,全部,抛下武器。向李问生,投降。”

    她说话时,一字一慢,风将她的话语传了出去,整个德睿殿立时鸦雀无声。

    包抱雷焚,包括唐绵华,都愣住了。

    这是个万料不到的结果。雷焚本以为,德睿殿前会有一场激烈的厮杀,但是没想到最该顽抗的人,却最先放弃了抗争。

    所有人的人都立在那里,手里的兵器,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皇后叹一口气,转过头来看雷焚,嘴角有一丝苦而轻蔑的笑:“我不想做无谓的争斗,他们会放在武器跟你走。但是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勉昌他,如今怎么样了?”

    原来这个女人……她要的不是天下,而只是她的儿子。而且她几乎已经知道她的儿子怎么样了,但是她依旧是有些残念,想得到别人的成全,又或者,她是要一个明白的交待,面对这位母亲,雷焚很肯定,且不无残酷地说了句:“你儿子死了。”

    在最初张口的一刻,雷焚有些许的同情,但很快,她的脸冷下来,万事都是有因才有果,这个女人在毒杀别人的儿子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值得同情。

    周围的侍卫都听到了那句话,他们面面相觑。就?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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