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星遇到小侯第2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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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那一瞬间,皇后的身体已经向前慢慢地栽了下去。

    她死了。用一把华丽到极致的匕首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而后,德睿殿前,很多人抛下了兵器,亦有很多人选择了自尽。

    ……

    唐绵华一个一个地检查着那些尸首,他已经时惯天空隆隆炸响的烟火声。但就在这炸响声中,他亦听到另一个声音,启动门轴的声音。他抬头向正阳门方向而望。

    他看到正阳门的大门正在徐徐打开。

    而后几十对火把闪出来。

    持火把的都是些兵丁。

    这些兵丁在玉道两旁站了。

    而后,两马匹缓缓地行了过来。

    一个白马银枪,一个黑马蓝衫。

    正是戴小侯与风慕川。

    唐绵华扭过头去,看到雷焚正站在玉阶的中央,眼望着那两人,满眼的骄傲与自豪。俄尔,她走下玉阶,迎着那两匹马,缓缓而去。

    他们三人在丹墀之下并列到了一处。

    离得太远,唐绵华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也不想听。

    他想,今天这个结局,应该就是一个结束吧。

    是他跟雷焚的故事的一个结束。

    没人知道,他认识雷焚已经三年了。

    从最开始他要查妹妹的死因,拜求到雷焚门下之后,他认识了她,他曾经为她痴狂过,叹服过,她是他唯一喜欢过的女人……但,也就是这份喜欢,让他从那时起就再摆脱不了这个女人。

    他喜爱着她,但她却只想利用他呢。想到这儿唐绵华冷笑。她居然嫁给了风慕川,为了达到目的,她居然嫁给了一个心里只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她果然是为了目标,不择手段。

    但是,他却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恨她,他恨他,是因为她手里有唐门太多的秘密。她用这些秘密支使了他。

    他曾想过要杀她,但她告诉他说,你想不想唐门成为武林最大的帮派?你想不想成为武林盟主?你想不想在大锦朝成立一个武林联盟,而你就是最高的指挥者?

    他想。他真的想。

    他自小就是一个被寄于厚望的孩子。他的爷爷对他说,绵华啊,将来整个唐门就是你的,你要将它发扬光大。他的父亲对他说:“父亲这一生是失败了,但唐门有你,就还有希望。”

    光大唐门……那是上天赋予他的使命,他从来都不是个潇洒的剑客,因为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而这个责任,使得他去屈服于更大的强者,这就是所谓的为了一个家族而去牺牲。

    他那夜本来是去杀她的。他的手里握着淬了毒的暗器,他不用射的那么准,他更不用使出多精妙的招数,这个女人根本不会武功,他只要随便打她一下,她就会死……

    但那夜,他的暗器,怎么带去的,又怎么被带了出来。她只用一句话和一个事实,就说服他,让他成了她问鼎皇位的一条狗。

    为了得到,就得屈服。他屈服于她的完美计划,他亦屈服于她在那夜告诉他的一个惊天秘密,屈服于她手中的那个事实――羲太子没有死,终有一天,羲太子,会重返东宫,一继大统……

    于是他跟着她走了。那时这个女人对夺宫一事的谋划,只有大概的方向,没有具体计谋。但她的口才是如此让人惊才绝艳,她向他描述了夺宫后他们可以得到的,可以享受的,就让他相信了未来足够美好。于是他决定拿整个唐门和自己性命跟着她一赌。

    唐门应该在他――唐绵华的手里被发扬光大,这是唐家人应得的!!!

    富贵险中求,而这是武林人士的生命真言。

    他们这些人不怕流血,不怕失却生命,只要得到该有的,就行。

    而后,他一直在她手下谋事,他来到李勉昌身边,他成了一枚棋子,在来之前,她曾对他说:“我不知要你在里面埋伏多久,但我知道,你是个能忍耐的人,为了整个唐门,你会做的比任何人都好的。”

    对,她说对了,她一向心思缜密,眼光奇准。他的确很会忍耐。他一直以为,这个计划要等十年,或者更长。因为他们的力量是如此羸弱。但没想到,她用三年就完成了所有事。他对她是佩服的,但对她亦是害怕的。

    ……

    她是个太有手腕的女人。

    要说这个女人,不会武功,不应该那么可怕,但他怕她,她天生就有一种探知别人内心的天赋,她天生有一种制衡的天赋,她很善于利用她的天赋,去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而后她亦谋动。

    而且她每次的谋动,都是精准而致命的。

    跟着她一起往前走,他很快就明白,自己选对了主子。她是一个有能力达到任何目的的女人。

    她是一个可以纵天下的女人。

    对,她是可怕的,她可怕的是她的聪慧,是她的欲望,是她用之不竭的手腕与机心。

    今天,立在这个殿前的广场上,立在这个皇家最尊贵之地的他们,又有哪个不是她手中的工具?

    就算戴小侯也好,风慕川也好。

    哪个又能逃出了她的掌控?

    她从几年前开始谋划夺位,风慕川与戴小侯迟迟不肯入局,但最终,还是被她找到了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那个叫牛霹雳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出现,就仿似上天要为这一个局打开一个缺口。牛霹雳居然是戴小侯与风慕川,两个羲太子事件最关键人物的软肋。

    雷焚当然要很好地利用这个软肋。

    从一开始,这不过是一出戏罢了。

    从五角大楼的杀人事件,到引太子出宫,到胡丽姬之死,哪一件,不是雷焚的谋算?哪一步,不是雷焚在引诱着大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想到那几个枉死的人,那个叫露荷的小姑娘,那位胖敦敦的老鸨,那位叫胡丽姬的新娘子……唐绵华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上沾满了她们的血。她们都是为了做成一个局而必须去牺牲的人。所以她们的血流成了河。他站在一条血腥的汪洋里,感觉自己的肮脏与无奈。

    但,雷焚的那双白净的,坦露于外的手上,应该沾染了更多血迹吧?可雷焚曾笑着对他说:“我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对于发动一场战争,而得到江山的那些帝王,我选择的这种方式,这种代价,是极其仁慈的。”

    仁慈?她在说自己仁慈?可唐绵华知道,野心和仁慈永远不会共存。

    但,无论如何,他们今日走到了这里。

    大锦朝最高贵的皇宫。

    雷焚已经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东西,那么这里,会是一个结束吧?

    他想着一个结束,但也许,这只是一个开始。

    ……

    这是一个阴暗的夜,狂风吹得丹墀上龙旗猎猎,当最后几个不明何以反抗,又不明何以会被杀的侍卫倒在地上后,德睿殿的殿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手搭在一个内侍的肩上,而他的身躯,就靠在另一个内侍的身上。

    他是大锦朝的皇帝。

    大锦朝的最高统治者。

    但他的身躯瘦小羸弱,他的眼球浑浊不明。

    他勉力抬起头,气息微弱地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但他的眼神似乎并不期待答案。他也许早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雷焚转头向着皇上,而后她转过来,冲着风慕川笑道:“眼前这一出戏,只差你这最后一场了。”

    风慕川看着不远处的大殿,看着殿堂后透出的明亮的灯光,他的眉头轻轻皱着:“是,是最后一场。如果我唱这最后一场,我想你答应后可以自由离去。”

    雷焚的脸上呆了一下。她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他,瞬间的表情,有些冷酷:“离去?”

    “是,我要休妻。这个,你可答应我么?”

    雷焚看看风慕川,俄尔,也转头去看德睿殿的灯光,那灯光是一个方向,是一个神示,是一个崭新的未来。

    她看得到美好的前程,但她本身却突然陷入了泥潭。

    是风慕川,是他在她最美好最成功的时刻,用一盆冷水将她浇醒。

    先前,她用牛霹雳的生死,向风慕川要来了一个太子妃的名份,有了这个名份,她才可以攀着风慕川的肩,走到最后顶级宝位。如今,风慕川也用同样的手法,要她还他一个自由身。

    他们在威胁与被威胁着。可他们是夫妻……他们本该携手相伴,以度过所有的光荣的美好的岁月。但是,他不想呢!为什么,她对他付出了所有的真情,却不能换得一点回馈?

    她一向爽快,但这会儿却做不出决定。

    周围的兵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都喧哗起来:“羲太子为何此时还不认父皇?”

    “羲太子难道不认得自己的父亲?”

    “皇上是不是在看羲太子?可羲太子为什么只看那个女人?”

    一众人的叫嚷让雷焚没法选择,再耽搁下去,只怕兵丁们会生疑。

    她的牙咬在下唇上,那里生疼一片。她赢了一个未来,但她也输了一个未来。

    风慕川的心里,终究只有一个女人。

    她在他心中,没有任何的地位。

    那么,好吧,她知道世上最难求是人心,是爱,就算付出所有,也换不来的爱。

    但她,生于天地间,穿越而奋斗,并不是只为了,她还有更远大的目标,她还有更伟大事业。

    对于这个落后的社会,她想变革,她所想的是,让这个时代前进,让这个时代改变,让这个时代与自己同步,她想让这个时代来适应自己,而不是自己去适应一个时代。

    所以,她才要权力,她才要地位,她才要财富,她要很多很多的世上顶级的东西,她要自己的梦想变成现实。

    那么,就不要再顾念儿女情长了吧,人生无常,又岂能事事如意?

    她的牙越咬越紧,而后,她看着风慕川,嘴角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来:“好,我答应你。”

    风慕川冲她点头。并没有任何的感激。

    而后他提起袍子往向德睿殿缓步而去。

    在他身后,戴小侯的眼光盯紧了雷焚,轻轻擦着柳叶刀……

    丹墀上,风慕川向皇上跪倒。

    丹墀下,戴小侯突然举刀。

    他向着雷焚而去。

    他们都在动,向着各自的方向。

    这夜,戴小侯的眼睛一直是赤红的,他的眼眸没有感情,只有怒放的血莲,妖娆而冷冽。他就在那妖娆的光焰中,举刀,劈向雷焚。

    他本该一击就中的。

    雷焚没有武功。

    但是他的刀却被挡住了。

    是唐绵华。

    雷焚说过的,如果等到成功的那一天,还有人想杀的话,那个人,一定只能是戴小侯。

    挡开戴小侯柳叶刀的唐绵华想及此不由一笑。

    没人能逃得过雷焚的算计,哪怕是精明如戴小侯,也不行。

    戴小侯彼时也在笑。

    他倒是一副豁出去,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依旧举刀,那是一个必杀的决心。

    他知道雷焚为了这一天,牺牲了什么,又算计了什么。这个女人,非杀不可!

    他那样执着地往前扑。

    他的刀已经化成利箭一簇。

    丹墀下,戴小侯与唐绵华缠斗,丹墀上,皇帝已经颤抖着举起了那颗金丸。

    没错,是他当年赐给羲太子的,上面有他的亲笔。

    皇上愣了片刻,而后手垂下来,放在风慕川的肩上:“晟儿,江山,将是你的。”

    风慕川抬头:“谢皇上恩典。”

    而后,他转过身来,整个皇宫欢呼起来,所有的兵丁与侍从,跪下去,向殿前的父子两人拜伏。

    风慕川转过头,看着丹墀下那两道刀光剑影……

    唐绵华根本不是戴小侯的对手。

    他已经气喘吁吁,剑招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在杀的魁影里,戴小侯的脸已经笑了。

    他知道只要三招,他就可以彻底打发对手,而后,是雷焚。

    但是就在他挑起唇角的同时,一支袖箭破空而到。

    他抽刀挡箭,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戴小侯向后一仰,脚尖一点,从箭阵中翻了出去,人一纵,已经飘开了十几丈之远。

    他立定,回首,看到风慕川,看到雷焚,他们两个站在一处。

    他摇着头笑了笑,居然是这样的?风慕川,他选择的是雷焚么?

    但是不论风慕川选谁,他都要举起刀来,他要杀。那个女人,留不得。

    他再次举刀向前。

    风慕川迎了上来。

    “你不能杀她,到时乱局不可收……”

    “我当然能。乱局你来收!”

    “你明知我是谁。”

    “世人说你是谁,你就是谁!让开!”

    “不行!”

    他俩对视着,相撞的视线,一串死亡的花火。

    ……

    正文105结局的尾巴,幸福人生

    ps:锦嘉亨三十年九月十三日,皇帝薨,羲太子继位,改元天佑。锦天佑元年十一月廿四日,册立林州雷氏为皇后。

    锦天佑元年十二月初七,太皇太后崩。

    锦天佑二年七月初九,天佑皇帝薨,留遗诏,立郑亲王嫡孙两岁德怀王为帝,改元新丰,皇后代掌朝政,垂帘听政。

    锦新丰五年九月十三,皇后废新丰帝,亲登帝位,改年号为“民生”,自称民生女帝。

    锦民生元年十一月三十日,帝大封六宫,封唐氏,绵华,总掌六宫。

    后记:

    星星抱着臂,站在地头看一群麻雀在地头上飞来飞去。

    在她的前面是一望无际的田地,目力所及的地方,两排云桦极力伸展着健硕的躯干,将手臂指向蓝天,它们围起的是一条官道。

    星星看一会儿麻雀,就会往远处的官道上看一眼。眼神略带不安。

    她的身后,是一座白墙黑门,青瓦绿柱的田庄,柳条婆娑,从墙内探着柔而嫩的脑袋,在风中顽皮地乱摆。

    那庄子青青雅雅的,而星星,也就穿着一身青雅的布衣,头发就用花布包着,倒是个地道的农妇的样子。

    她的脸,被阳光照耀着,那里白而细的,骨骼均称,两颊微泛些健康的。可以看出这些年,她过得极好,身心愉快。

    戴小侯从站在她左边,风慕川站在她右边。

    他们面前铺了黄土和红毡,他们在等雷焚。

    不远处,一个道士正在疾步往他们面前走。

    很快道士已经到了,给他们打了个揖首。

    风慕川与戴小侯俱各还礼,只有星星张着嘴,盘着手:“宵白,你这是……”

    星星很吃惊,她没想到今日喜鹊叫,叫的并不止是雷焚一个客人,居然还有余宵白。他们在这里等,居然先等来的是余宵白。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余宵白了。人们说他自胡丽姬死后,就得了疯症,而后,他消失在茫茫人海。

    星星这些年曾经找过他。不为别的,只是觉得雷焚杀了胡丽姬,她亦是要付些责任的。如是,她能早一点察觉雷焚的野心……

    当然,就凭她的智慧,想做到这点那是绝不可能。

    但就是对余宵白抱有歉意了。

    所以这会儿突然见到这个人,出现在自己庄园的门前,吃惊在所难免。

    道士装束的余宵白正冲着星星抬起头来,眼角尽沧桑尽显,只是几年的时候,他已经像个老者了。

    不过余宵白的一双眼睛,还算是安定。

    他望着星星,微笑着道:“贫道一椽,见过牛施主。”

    星星哦了两声:“现在,叫一椽了吗?”

    “是。贫道已经出家多年,余宵白已死,世人应只知一椽。”

    “我说你这么多年没回林州……原来你……”

    “贫道云游四海去了。”

    “那现在肯回来了,是不是……”

    “的确已经将凡尘俗事都看开了。”

    “那以后会在林州住下来?”

    “贫道是在泰州汇体观拿的法碟,以后要在那里修行。这次来林州,是想交还你父亲当年的遗物。”

    “遗物啊?”星星耸耸肩。好了,她知道了,原来当年如此忿恨牛霹雳的余宵白,也会藏私……她一直以为,初穿越来此地时,余宵白当街焚物,已经把牛霹雳留在余府的东西全烧完了呢。

    “这东西,留在我们老余家太久了,是该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说着,余宵白将一个包袱递给了星星。

    星星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个玉盘,阴雕了九龙腾跃的图案,盘底有锦元二字的浮印,整个儿用金箔包了一个边。

    “这个盘子?”

    余宵白点头:“对,是你们老牛家的东西,不,应该说是皇家的东西。当年锦元帝的御用之物。曾被摔破过,这是重新嵌好的。”说到这儿,余宵白轻轻一笑:“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可以肯定你是霹雳,但又不是霹雳。但这个龙盘,留在我这里着实无用,还是归还给更适合保存它的人吧。”

    余宵白说星星不是霹雳,星星也不紧张,她知道自己与先前这个身体里的女人,不像到了极处,稍微留意一点的人,都会看出明显的不同。她现在不关心身份被识破的问题,她只是突然想起,自己原先八卦过余宵白与牛霹雳的关系,但是没有八卦出结果:“保存没有问题,我算是半个老牛家的人吧。”星星挺会算账的:“不过呢,你既然知道我并不完全是牛霹雳,那我就想问你,当年老余家与老牛家是怎么结的仇?”

    关于这件密闻,她太想知道了。她如今已是地道的林州人,八卦之心每日渐长,无法遏制。

    出了家的余宵白倒也爽快,微微一笑答道:“看来你真的已经不是那个人了。那是上一辈的恩怨,牛家与余家为争一个盐道买办结的梁子,后来就斗了几十年,两家为这件事两败俱伤。最后牛家没落,将这些账全算到了老余家的头上。后来你爹因为家贫,不得已进宫当了内侍,再回来时,已经富贵无比,并且时常说,跟皇上与宁王都有交情,并常拿这个玉盘出来展示,就是皇上赐给他的。”

    “那玉盘不假,林州又是偏远的小地方,官员对他自然是吹捧不已。而后他就让我娶他的义女。全林州都知这个义女丑陋,我亦不能接受。但娶进来后,除了天晴热之时会变脸外,整体还算相安。但我爹咽不下这口气,就托人去京城打听,谁知这一打听,才知道你爹根本不是什么皇上与宁王的重臣。于是立即求人告到了京府衙门,说你爹假借皇家之名,行欺诈之实,天理难容,因是证据确凿,不容狡辩,你爹于是被杀了头。”

    “在你爹被杀之前,我爹曾去牢里探过监,结果你爹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说你是宫女,且是犯过错的宫女,不仅如此,他还说你是得罪了太子,是有谋反之罪的人。他亦已托人告上京城,是以他不会白死,他要我爹和我们全家陪葬。”

    “我爹这才知道为何你爹拼死也要将你嫁入我家,原来就是有朝一日,要让我们全家满门抄斩。”

    “我爹慌了神,急忙再次进京,还好的是,你爹托的那个人,居然病死在路上。我爹虚惊一场,又怕被你连累,全家合计了一晚,想着杀了你难免要坐牢,莫若逼死你,一来,那才是干干净净地与人无绺,二来,也可显示我们全家与牛家是势不两立的决心,万一以后此事被揭了出来,我们全家人亦是有可转还的余地。于是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于你。”

    “我最初对你亦是不忍,但想到如不如此,死的就是我们父母姐妹,于是只好对百般折磨……”

    说到这儿,余宵白垂下头去:“还望你能原谅我以前的所作所为。”

    星星啊一声,原来两家有这么一段恩怨啊,那就怪不得,她总觉得余宵白本质不坏了:“我原谅你。但是可能牛霹雳,她会恨你。”说着星星心里叹气,是孽缘吧?如果真有轮回,估计下辈子,下下辈子,余宵白都得给牛霹雳偿债了。

    余宵白抬起头来,冲着星星点点头:“如果你真的还是霹雳,我想,我就不会有勇气再来见你了。”

    星星亦是点头:“你的意思,我懂。”

    余宵白转过头去看了看天色,而后脸上疏离起来,该说的说完了,他似乎不想再做其他交谈,他笑着,那笑容只是礼节性的,往后一退身,再次跟星星揖首:“三位,你们是在此等民生女帝吧?贫道与她,水火难容。那么,贫道就此别过,各请安好,今后岁月消弥,我等有缘再聚。”

    说着,也不待星星他们再说什么,转身而去。

    那人的背影决绝,星星望着背影消失在云桦深处,不由叹了一声:“今日只是来这里等雷焚,再没想到又见着他。我与他初初相见时,他当街抬休书辱我,当时我以为是个浪荡公子……不过,等胡丽姬死后,我才明白,他竟是个痴情的人,他一心一意,只喜欢胡丽姬呢。”

    风慕川点头:“是啊。”

    星星低下头,去看玉盘:“唉,我想起来了,貌似董阿春打碎过一个玉盘。”

    风慕川笑,指着玉盘道:“对,就是这个。当年咱们从后海捞起董阿春时,她身上就带着这些玉盘,当时是裂成两片的。”

    星星敲敲脑壳:“啊,董阿春就是因为这个,被姚阿敏痛扁的呀!只是……”她转向戴小侯,“为什么,当年被你们施毒的董阿春没跟你们走,而是跟牛老爷来到了林州呢?”

    戴小侯一笑:“是这样的,当年咱们说董阿春得了急症,将她扶入宁府的轿中,而后又在宁府附近将轿子劫走,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让大伙把宁兮儿的失踪与羲太子崩逝一事联系起来……再则也是知道董阿春不能在宫里呆了,她必须得出宫。那么出宫的途径,也只有让她冒充别人之名。”

    “但没想到,等咱们将董阿春救出,那丫头却对咱们一直害怕的紧,以为还是要伤害她……不过那时也的确是一直在放她的血……齐御医说了,他所施的毒为七蝎毒,彼时他身上亦没有配好的解药,只能每日放血和施针,以减轻毒性。就此一举,就把董阿春吓得魂不附体,就在京郊,她居然偷偷跑了。”

    “哦!”星星挑着眉。她听懂了,当年这几个大老爷们把一个小姑娘弄到荒郊野外去放血,还不许人家害怕的说。人家小姑娘吓得小心肝都要破了,于是忍耐不住,自己溜了。

    “等咱们察觉,追出去时,只见着狼群和撕碎的衣片……那时我们都以为董阿春这回是真的死了。”

    “当然,那是我们的推测,事实是董阿春一直活着。至于她跑出去后,怎么遇到了牛老爷?依我看,是董阿春自己慌乱之中躲在了离人冡。咱们听说,牛老爷在告老之前曾是宫中的内侍,原是皇帝身边的宠臣,只因是手下不干净,常夹携裹带宫中珍品出去卖,才被罚了去看离人冢。估计董阿春就是被他救了。董阿春彼时年幼,对救命恩人很可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啊,我知道了。”星星不等戴小侯说完开始抢话:“于是董阿春就跟着牛老爷回了林州,牛老爷一心想找老余家报仇,于是就将一个对李勉昌来说至关重要的人,塞给了老余家,李勉昌一旦登基,这位牛老爷就会把董阿春曾经亲历了当年夏至宫变一事,告诉李勉昌……而后李勉昌为了保守秘密,就会抄了老余家全家。当然,在报信前,牛老爷肯定已经自己先躲藏起来了,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替全族人报了仇……就是牛老爷的嫁祸江东之计,对么?”

    “对。”风慕川冲着星星赞赏地笑,“你说的都对。”

    想到牛老爷的心机,三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为何活在世上,就不能和平共处,总是要你杀我,我杀你呢?

    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星星才又望着官道说:“这些事,雷焚知道么?她这回突然说要来看咱们,不知是福是祸。”

    “等会儿她来了,咱们就知道了。”戴小侯眯着眼,思索着说:“总之要来的,是一定会来的。”说着他又笑:“但也说不定,她只是为了一探故人。故人难忘啊。”

    这一说,逗的星星玩心大起,也尖着嗓子道:“啊,对,她来林州可能是为了看风大哥。”这样说着,难免自己也要哂笑,是不是看风慕川只有天知道。但大家知道,对于雷焚而言,做为羲太子政变登基,成为天佑皇帝的风慕川已经死了。

    死于大锦的皇宫。

    他的死,是一场意外,坊间多传是皇帝落了水。

    但不管怎样,那个短命的天佑皇帝的确已经死了,此时站在这里的是风慕川,一个名医,一个平头百姓而已。

    戴小侯彼时也在看风慕川,他说话慢吞吞的,带着戏谑:“难不成是想请慕川兄回皇宫当她的妃嫔?”

    风慕川一本正经地摇头:“哪有什么可看的?一介草民而已。”

    戴小侯道:“应该就是看你。当年要不是你,在正阳门外,我就将她杀了。”

    星星道:“幸好你没杀。不过那天你俩打的就很精彩……哇,你的刀,就是这么抽出来的……”星星一手叉腰一手在空中挥动着比划:“然后这么一斩……那会儿把我吓坏了,还想着你怎么发疯,去杀雷焚了……不过风大哥也蛮厉害,反手抽剑就这么一挡……”星星又跳到风慕川这边,做着向上格刀的动作:“哇,然后你俩就火星撞地球似的,风大哥说不可,但你就说,我杀我的,与你无关。此女不除,日后定当为害。”

    星星收回手,扬了扬眉道:“你俩那一架打得真精彩。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我。”

    说到这儿,星星叹气:“我呢,小时侯看过一个电影,叫《决战紫金之颠》,上面有两大高手,站在皇宫的屋檐上打架,啊,那两位演员啊,实在太帅了。”

    风慕川说:“她在说电影。”

    戴小侯说:“那是我们所不了解的事。”

    说着两人相对一笑。

    星星摊手:“哦,说起来很抽象的,不如以后让雷焚发明摄像机,等你们亲眼见到,立即就会明白。”

    戴小侯说:“好啊,那就等那一天吧。”

    星星转过头去,以一种花痴的眼光盯紧风慕川:“风大哥,那天你和小戴同志在皇宫打架,你真是帅暴了。”

    戴小侯撇嘴:“只有他帅?”

    星星叹一口气:“当然,你的动作也很好看,但你那种不叫帅,而是叫漂亮……”

    戴小侯想了想,眼睛斜过来:“你是说我像女人?”

    “不是。”星星立即摆手:“我是说你像小受。”

    “什么是小受?”

    星星恶趣味地笑:“就是很……美丽的男人啦!”

    戴小侯哼一声:“总觉得你不怀好意。”

    星星摇头:“这是褒义词诶。对了,你们当时为雷焚打架,雷焚心里一定爽歪了。其实我也希望有两个超凡脱俗的男人为我打架的……但是一直没有……”

    风慕川笑:“你听到了吧,她在为我们替别的女人打架而生气。”

    戴小侯道:“听到了。确切地说,她是在生你的气。我冲上去只是为了杀那个女人,而你却是在救那个女人。”

    风慕川:“我是救大锦朝。我不想一个国家群龙无首。我亦不想让各方强军有机可乘,作乱起兵,最不想,百姓因为国家动乱而流离失所。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一个王位的继承者。我没有任何的私心,这一点天地可鉴!”

    戴小侯:“那她说了想看男人替她打架……这可怎么办?”

    风慕川叹气:“那我们就打吧。我出一招流星赶月。”

    戴小侯:“我对一招风度飞雪。”

    “我再来一招花蝶两穿。”

    “我对一招踢玉擒龙……”

    星星的眼睛斜下来,捂住了耳朵。她后悔了,没成亲前接触到的这两只,那叫一个帅啊,一个酷啊,一个冷啊,一个an啊……

    等成了亲,再看这两只……那叫一个幼稚啊……真让人无语g~

    还是别让他俩再打下去了,跟老太婆念经似的,有那时间,她宁可去听乌鸦叫。于是岔话题:“啊,小戴同志,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看穿雷焚有夺天下的野心的?”

    “什么时候?就是你被蜜蜂蛰伤的那夜,雷焚说她接到飞鸽传书,发现了七星苦楝,不过有七星苦楝的人是个硬招子,她一个人肯定斗不过,是以叫上我与风慕川一起去。哼,到了那里,七星苦楝是有!但是对手却并不强大,不,何止是不强大,简直是泥糊的菩萨,一捅便碎。我当时已经想到调虎离山。回来后,听窘八讲,那一夜发生了很多事,胡丽姬死了,而你果然已经被太子带走……果然不出所料……如此一来,调动我们的雷焚,就被发现了……就是这样。”

    “那风大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星星又转向风慕川。继续岔话题。

    “自我从麒麟谷里出来时就知道。”

    “啊,风大哥,你很神通。居然一出谷就猜到雷焚要夺皇位。”为了不让这两个男人斗嘴,于是继续向风慕川擦鞋油。

    “要我猜,我就猜不到,我知道是因为雷焚亲口对我说过,她想让我当皇帝。但是她那时也没有什么好的谋划,只是说,可以利用当年的那个秘密。”

    “嗯,但是你那时已经雷焚是在利用你达到她自己的目的,对吧?”

    “对。出谷只是为了阻止她,但是没想到会遇上你。”

    “啊,这样说起来,就我最糊涂,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一切都是雷焚做出的局。”

    “你恨雷焚么?她指使唐绵华杀了露荷与胡丽姬,然后栽赃给你……”

    “有时候会恨啊。”星星抬眼看向远方的官道,那里静悄悄的,正是正午,没人经过。但不一会儿,这条道上就会驶来她又爱又恨的雷焚:“到了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我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野心意味着什么,天下又意味着什么……可以让她如此无所顾忌的滥杀无辜。不过恨又怎样?不恨又怎样?无论如何,她成功了,她将名垂青史,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做的事吧?她正在把一个男性社会,变成一个女尊王朝。这是一个伟大而史无前例的变革,伟大到历史上曾经数度出现的强势女人,都不曾将这一壮举完成。她是狠毒的,但她亦是伟大的。而我们,只是历史的尘埃,很快就会消散于无形。”

    “她很深沉。”戴小侯看着星星,对风慕川皱起好看的眉:“我从没见过她这般正经,倒像个孩子的娘了。”

    风慕川点头:“是啊。”

    “喂,什么像孩子的娘?我其实就是你们孩子的娘嘛!还有啊……”说着星星去摸肚子:“这里好像又有了诶,只是不知道是小小戴,还是小小川呐。”

    风慕川与戴小侯一下都紧张起来:“又有了?”

    星星冲他俩点头,同时做出要哭的表情:“我现在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穿越成猪头怪了……”

    戴小侯咯地一声笑道:“因为最能生养。”

    风慕川则一把搂过星星:“不管生几个,我与小侯都会好好教养,让他们长大了孝敬你,体贴你,可不是好?”

    远处的官道上忽尔扬起漫天的尘土。三人的表情即时变得肃穆:“她来了。”

    ……

    全文完。

    有一个小番外,放在评论里了,有兴趣可以去看,留个问题给大家,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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