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阅读
的时候,天还未亮,就已经被黄公公叫醒。
黄公公名字取得好,叫黄经国,一直伺候福宁殿,今个我第一次见,不像别的太监,长得浑圆白嫩,他倒是一张瓜子脸,大眼睛,看起来竟楚楚可怜。
睡眼朦胧中,看见黄公公带着几个宫女一层又一层的往我身上套衣服,先是素纱织的青缘领,接着是黑色的绣着日月山河的袍子,袍子完了还给套上绣龙下绣火的蔽膝。
这还不算,带了玉腰带,还要在要带上悬挂玉佩,挂完了玉佩,还挂白玉圭。
看着黄公公把十二串珠子的冕冠也拿了出来,我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今个什么日子,穿这身?”
黄公公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道:“官家,今个是元旦,百官朝会呢!”
百官朝会?还有这么一出?我可别弄出岔子了!
连忙吩咐黄公公,去,将天章阁里的礼仪书给朕找来看看!
看完书,我的脸估摸着已经变成了黑雾缭绕。
好吧,要当个好皇帝!握拳,在心中给自己露了个笑容,然后一口气,先福宁殿龙墀及圣堂炷香,祈求丰年,然后又到天章阁给祖先上供,上供的时候,心中没少心虚,生怕被雷劈到我这个冒牌货,然后又到了龙德殿,去看看太上皇,宋徽宗赵佶只抱着他的香炉看着他新作的一首诗,根本对我不闻不问,倒是赵构一反常态,向我认错,异常亲热。
离了龙德殿,又来到皇后的坤宁殿,这里还真是噩梦,每次昏倒醒来,都在此处,皇后今天穿着凤冠翟衣,脸庞似乎瘦了不少,两个小娃娃也学了乖,规规矩矩的行礼。
又有众位我从未见过也从不认识的妃嫔,各个美貌异常,只是见了我有点饿虎扑食之势,让我背后直冒冷汗。
后宫的一大套礼都行完了之后,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里提起一股劲来。
下面就要到大庆殿接受百官的朝贺了!
京官在战乱中死了不少,空缺出来许多,正好趁这个机会,整治整治一职多人的弊病!说不定,在朝会上,还能够看见他!
经年尘土
在去往大庆殿的时候,心中只恨銮驾走的慢,干脆自己走。
可到了自己走的时候,地上的积雪颇多,天空中还在飘着细密的雪花,身后撑华盖的侍卫们,倒是一点也不急,我也不好做出一副猴急像,在雪地里狂奔,只得一步一个脚印,带着一大帮宫女太监,走到天渐渐的发亮,才到了大庆殿。
大庆殿的正殿,此刻应该百官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高公公特意拿了马鬃做的小拂尘,在偏殿将我靴子上和袍子角上的雪扫的干净,有用熏炉将浸湿的地方熏干,我看着高公公捧着个香薰炉在我身边还来绕去的,心中别提有多后悔了。
果然是欲速则不达,若是我乘坐銮驾,此刻恐怕已经在大庆殿的龙椅上,看得见岳飞了!
好容易一切都妥当,我照了照镜子,亲自理了理衣领,又朝手心哈了两口气,在自己脸上搓得一搓,给白的没有一丝颜色的脸弄上了点血色,这才带着笑,从偏殿侧门出去,穿过廊间,到了大庆殿上。
四名镇殿将军都已经站到了殿角,从大殿上朝外望去,车架,仪仗,一直从大殿往外排去,看不到头,大殿中鼓乐之声响起,群臣毕集,站在头里的是刘宗元为首的众位文官。
刘宗元今年年纪不小,平常也不怎么参议朝政,我一直都当他是透明,今个朝会,看见他走在头里,才忽然想起,这人占着开府仪同三司的茅坑,从来没拉过屎!
跟在他后头的是枢密院事张叔夜,签书枢密院事张所,御史中丞秦桧,还有开封尹李若水,礼部侍郎梅执礼,中书侍郎陈过庭,中书舍人李邦彦等。
再下去就是已经被降了职的孙傅,何樐,唐恪,等人。
看来经过昨夜的混乱,职位空出来不少,之前的观文殿大学士王安中,尚书右丞冯澥,殿前幅都指挥使王宗濋等死于乱军之中。
在文官后面,站着的是宗泽所带的一干武将,昨夜已经见过,汪伯彦站在宗泽旁边,笼着手,朝我身旁看去。
我有些诧异,看了看身旁。
是赵构和我的老爹赵佶两个人。
也不知道赵构都和赵佶说了些什么,赵佶看起来似乎对赵构完全改观,甚至还拉着赵构的手。
汪伯彦朝赵构使了个眼色,赵构回了汪伯彦一个媚眼。
这两个家伙,竟然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定然暗中有勾结!
等我把汪伯彦的亲兵解决了,就来收拾他们!
继续看其它的武将。
心中猛的一沉,以为自己看的不够仔细,又一个个挨着扫了一遍,还是没有看见岳飞!
一番功夫白做了!转过玉屏,坐在龙椅之上,接受众人的贺拜,众文臣武将三呼万岁,殿中香雾缭绕,我站了起来,虚扶双手,道众位爱卿平身。
紧接着,禁卫人员又高呼万岁,声如雷震,绕着大殿,本来接下来该太尉上前,代表百官恭贺皇帝陛下万寿无疆,可高俅于半年前被贬了,太尉的位置一直空缺,此刻就由刘宗元代理,恭贺过之后,这才又奏乐,我走下御座,朝众位大臣含笑答礼,闹哄哄过一阵子之后,终于来到了宗泽面前。
见着众人都在互相欢庆死后余生,没人注意到我,我趁机悄悄的问宗泽:“宗爱卿,怎么没有看见岳飞啊?”
宗泽愣了愣,倒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得我心头直发虚,我说错了什么话?
硬着头皮等他解释,却不料宗泽这老家伙,偏不识时务,我都压低声音问了,他却高声回答:“回陛下,岳飞乃是九品承信郎,还不能参加朝会!若陛下想见,臣这就派人将他找来就是!”
看得周围有几道眼光射来,我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怎么皇帝要见一个人,就引来如此多的“关心”?而且一直以来,尽职尽责修撰起居注的起居舍人胡芭诖已经开始注意我了。
言不由衷的笑道:“那也不必了,朕不过是随便问问,宗爱卿一路前来辛苦了,待会就坐在殿内饮宴吧!”
御宴从大殿内一直摆到殿外,太上皇,亲王,刘宗元,秦桧,张叔夜等在殿内用膳,一些品级底下的官员,便坐于廊下,我首先举起酒杯,杯中的酒是御厨连夜出城找的,一些御膳也极尽简单,尽管御厨花了心思,可比起我所翻到的书中记载的,依旧差了几个档次,异族朝贺就更没有了,我未曾见过之前的朝会,并未有太大的落差感,反正是好是坏,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倒是太上皇感概颇多,同着殿中的一些旧臣,回忆起昔日的繁华,只差落下泪来。
坐在御座之上,还未等朝臣向我贺拜,首先将手中的酒,高举过顶,朗声说道:“此次金兵得退,京师得以保全,众位皆是有功之臣,朕这一杯酒,先敬众位爱卿!”
说毕,一饮而尽,一旁的太监忙又斟酒,我复又举起酒杯,站起身来,朝北面而拜,继续说道:“幸得上天庇佑,祖宗神灵,大宋渡过一劫,此杯,敬皇天后土,祈求上苍,赐我大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一杯酒,尽数洒落于地上。
然后,再举起第三杯酒,走到大殿中央,朝着众人说道:“国家危难之际,一切从简,本该休假三天,共庆元旦,可金兵尚未退远,城中万事待兴,还请各位用了此膳之后,各就其职,各司其事,一同将这汴京城,早日修复完毕!”
说毕,众臣齐齐起身,抱拳称是,众人举杯,一齐饮了这杯酒。
饮了这杯酒之后,又依次接受了各位朝臣的恭贺,敬酒,我酒量不好,觉得微醺时分,胸口伤处又有些痒了起来,便离了席,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坐着銮驾,到了崇政殿。
崇政殿的龙案上,早已堆满了奏折,我随手翻了翻,各种各样的都有,有的商议百姓如何安置,有的弹劾死去的官员,也有的要说该为众臣加封号,还有在上报口粮春耕等问题。
接过小桂子递上的药,皱着眉喝了一碗,有含了枚冰糖去苦味,重新将这些奏折翻开,拿起御笔,准备批示的时候,就看见秦桧进来了。
我揉了揉太阳|岤,朝他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秦桧道:“回陛下,众人用过了御膳,现都已经渐渐的散了!”
我点点头,本来那御膳就没什么好吃的,而且今年的元旦有没什么准备,歌舞杂耍一律全无,想了想,便道:“既然都用完了膳,那便将张叔夜,李若水,梅执礼他们叫来,同朕一齐看看奏折,该办的办,该批的批!嗯,对了,将宗泽也请来!”
秦桧答应着下去了,过不了多久,一行人便到了崇政殿,给每人分发了奏折,我也拿了几本,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讨论,最后定下来,开封尹李若水负责安顿城外百姓之事,已经毁掉的房屋现制也来不及,先将军中的营帐分出一半来给百姓居住。
中书侍郎陈过庭负责将汴京城的粮草,饮水等从其它临近的城池运送过来。
张叔夜协同宗泽一齐,修建开封的防务,梅执礼将百官重新统计一下,一些缺了人的职位先找出合适的人顶替。
正要给秦桧分派工作的时候,忽然瞄见他不动声色的将一个只扫了一眼的奏折丢到了已看过的奏折中,皱了皱眉头,从软榻上起来,走了过去,装作翻看他案前的奏折,翻了两本,就拿起那本奏折。
打开奏折的时候,我偷偷抬眼看了看秦桧,只看见他脸上神色微微一变,不去理他,踱着步子,回到了龙案前,将那本奏折从头到尾的看去。
只见字迹工整,苍劲有力,大意是说,今金兵虽退,主力却未受到什么损失,不日必然返来。勤王军队日益集中,朝中众臣,一致对敌,应派兵守卫城池之余,率大军追击金兵,夺下重镇,而不能一味只守着开封,被动挨打。
奏折最后请求要见我,亲自面谈。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找到一个借口了!
我将这本奏折递到了张叔夜面前,道:“张卿家看看这个,觉得提议可行否?”
张叔夜仔细看完,然后道:“陛下,臣以为,此提议过于冒进,若万一大军同金兵交战,战败之后,我大宋再难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的兵力了!”
我又看向宗泽,宗泽接过奏折看了看,道:“提议倒是不错,可现今我军的战斗力……”
说道一半,顿了顿,找不到措辞,只好不形容,继续往下说道:“若是手中有一支精兵,又有良将,此乃上策!”
我点点头,道:“不如就将这上奏之人,召来问个明白,看他可有妙计?”
张叔夜连同宗泽都点了头,只汪伯彦道:“上书之人,只不过一个区区承信郎,能知道什么?”
我正色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祖宗有制,人人皆可上书言事,何况是朕的臣子?”
汪伯彦见皇帝发话,便不再言语,早有宫门守着的太监,传了我的旨诣,一路小跑着出宫了。
许多城郭
我心中有些忐忑,眼睛看着手中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透过那苍劲有力的笔法,似乎看到了那锋利刚毅的眉目。
他在奏折中,竟还还要求我召见他,说要面谈。
看来昨天晚上面谈的不算太赖,不然他估计不会提这个要求。
再看向秦桧的时候,他竟然能够面不改色的看着我。
脸皮真厚!吞了折子被我发现,居然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这种人,当御史中丞这种需要节气的官肯定不行!
我要派个其它的活计给他。
这么喜欢侵吞,又喜欢栽赃诬陷,不如去做刑部侍郎好了!等我看谁不顺眼,就把他交给秦桧,保管能够将之整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终于等到小桂子在我耳边悄悄说:“陛下,岳飞在殿外等候!”
我整了整情绪,端了架子,道:“宣——!”
我尽量的对着他,做出自然的表情,看着他行完礼,然后淡淡的道:“你写的折子朕看过了,觉得还还行,朕同在座的诸位,也想听听你的具体意见!”
尽管不去看,也能看到他脸上的风霜之色,昨夜冒着雨雪巡视,今晨又要修筑城中工事,到了此刻,还要抖擞起精神,来面对上级的考核。
我在心中暗暗的祈祷,希望他这次,能够一鸣惊人,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升他的官了。给他个什么职位好呢?不能低于五品,五品的官员,都不上朝,也不能太高,升的太高太快,容易遭人嫉恨,若是答得好,先升为团练使好了,等有了战功,继续往上升迁!
想到此处,我微微含笑点头,对自己的布置十分满意。
忽听得张叔夜说道:“你这种做法未免太冒险了吧?金兵行踪无定,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又会攻击什么地方?依我看,不如先将重兵屯在开封,加固开封城池,等到金兵再来,也不至于像这次这么狼狈!”
哎,我一个走神,居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真是该死!
岳飞站在殿中,朝张叔夜行礼,然后道:“末将认为,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金兵仓促退去,定然无甚后备。我军若能主动出击,绕其后路,使其心有所惧,不敢再轻易前来。”
张叔夜又道:“去年金兵来时,就曾有姚平仲前去劫营,结果大败而归!今日岂可再重蹈覆辙?”
岳飞没有回答,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他这才开口道:“去年姚平仲前去劫营,之所以失败,皆因为张扬过度。闹得人尽皆知……”
岳飞的话还未说完,秦桧就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岳飞两眼,道:“岳头领,依你的意思,就是说去年劫营失败一事,全是陛下的错了?”
嗯?管我什么事?那是宋钦宗干的!谁让他去偷袭人家,居然还张灯结彩全城通报?金兵事先得到通知,自然有所防备,能成功才怪!
我笑了笑,看向岳飞,道:“那次都是寡人之过,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秦桧哼了一声,不再搭话。
张叔夜见无法说服岳飞,便转而向我说道:“陛下,臣以为此计不妥,太过冒险行事,金兵既然已退,不若放他们回去,如若万一有失,金兵说不定又再次前来!还请陛下三思!”
我又没有领兵打仗过,如何知道这是行还是不行?
我只能相信作为抗金名将岳飞的rp值了!
还是问问宗泽,他看起来要老成一点。
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宗泽,问道:“宗老将军以为如何?”
宗泽捻了捻胡子,沉思片刻,道:“岳飞,我问你,若袭营成功,随后如何?”
岳飞答道:“若能成功,抢占滑县,新乡,随后当尽起勤王之兵,赶往各处受围的城池救援!尤其是西京洛阳和河北的邯郸!”
宗泽思索了片刻,问道:“去年李纲曾带着二十万大军,前去救援太原,结果太原未救,反而弄得二十万大军全线溃散,这次……”
岳飞眉头微蹙,道:“何用二十万大军?十万,五万,即便没有五万,皆有可救之理!”
宗泽沉默不语,看起来,似乎也不太赞成马上出兵。
我看向殿中,各人心怀鬼胎,若是真的派兵,那只能派宗泽的兵。
宗泽一走,剩下的都是汪伯彦,赵构的兵力,恐怕河北尚未收复,我就被赵构给阴没了。
还是应该把京城的局势先稳住,再考虑大规模出兵。
看了看汪伯彦。这个老狐狸正看着我,估计他肯定是希望我能把宗泽调走的!
想了想,岳飞要去偷袭,自然是应该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好歹应该配合他一下,笑了笑,道:“朕认为,大兵一动,粮草不足,难以发放。春耕也快到了,若是国家一味用兵,恐怕国内马蚤动不断,若是有反贼四起,也不好对付。还是先加紧城中的建设防御好了!”
说道这里,我已经看到汪伯彦失望的眼神了。
我心中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至于汴京城的兵力如何分布,如何运用,就由宗老将军决定好了!宗将军为东京留守,负责城中防御安全,提举开封府,不可有失!”
宗泽听了这话,喜不自胜,连声谢恩。
他终于从只有两千兵的副帅,能够节制将近十万人的队伍了。虽然是名义上的,可不是有句话,叫做名正言顺么?
说完这些,我偷偷的看岳飞,他看了看我,若有所思。
对着他笑了笑,道:“就这样定下来吧,具体的事情,各位能自己裁夺的就自己裁夺,不能裁夺的,到宫中找朕商议便可!”
说完这话,让小桂子帮着高公公将批阅完的奏折送到了各部,自己回到福宁殿的寝阁。
前脚刚到寝阁,去了帽子,换了套常服,又将皮靴换成了柔软舒适的棉鞋,便有人通报,岳飞求见!
我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一面吩咐宫女上茶,一面对黄经国说道:“传!”
只见岳飞疾步而至,到了寝阁,看着我正歪在床上喝药,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道:“臣不知陛下要休息了,多有莽撞,还请陛下恕罪!”
说着,便要退出去,我笑了笑,站了来,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宫女,笑道:“何须如此多礼?朕虽有些乏了,可还撑得住,爱卿有何事?先坐下再说吧!”
我指了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软椅,岳飞踌躇不定,道:“陛下面前,臣不敢坐!”
我又笑道:“无妨,朕还有许多事情,想听听爱卿的意见,爱卿要是站着,还不知要站到何时呢!”
岳飞这才坐下,黄公公自己端了炭盆过来,拿出宫中所藏的团茶,用银轮碾碎,散到已经煮沸了的银壶中。
我又笑道:“爱卿前来,可是为了用兵之事?”
岳飞点头道:“不错!却不知陛下为何有所顾忌,不肯发兵?”
说话间,黄公公已经将茶泡好,用银盏装了送到了我的面前,我朝黄公公笑道:“御医吩咐朕不可用茶,给岳飞用吧!”
黄公公又将茶送到了岳飞的面前,岳飞站起谢恩,复又坐下,
我不知该怎么说,我能跟他说,是因为我想搞死我的弟弟,而现在又害怕被他搞死,所以不能让宗泽离开么?
沉吟片刻,问道:“有关扰袭金兵一事,你可曾和宗将军说过?”
岳飞道:“陛下有问,不敢隐瞒,臣同宗老将军,说过很多次了!”
我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宗泽他到底明白没有,便问道:“宗老将军怎么说?”
岳飞道:“宗老将军说……”说道这里,忽然停了一停,我心中大奇,不知宗泽说了什么话,让他如此难以开口,含笑望着他,听他继续说道:“说陛下在汴京城,保护陛下是疏忽不得,同金兵交战,以后还有机会……”
我舒了一口气,看来宗泽对于这些,是心知肚明啊!只是他既然收到了我的密旨,让他节制五路兵马,他竟然还以赵构为尊?
我还在想时,却听见岳飞道:“可臣认为,宗老将军过虑了,若是将金兵打得自身难保,他们也不过就五万人,哪里还有力气来威胁汴京?”
我看了看岳飞,原来他是如此猜测的!也好,省的在他心中,印上一个我一点都不“兄弟友爱”的形象。
我想了想,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爱卿你可知道目前金兵的行动?”
岳飞急不可耐,上前一步,在我一旁的桌边站定,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团白布,将那白布平铺在桌面上。
是地图!
草草几笔,画的很简单,没有标明城镇名称,只是画了沿海的边界图同黄河,还有几座山峰。
城镇只拿个圆圈表示,岳飞指着地图,说道:“金兵后撤,已经过了一天,无非屯驻在新乡附近,臣请带兵前去追击,夜间袭营,若是过了明日,金兵去的快,估计都到了相州,孤军便不好深入,须发大军前去了!”
我歪着头看着他,虽然看了这么长时间的地图,可对于岳飞画的这张草图,我实在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我相信他,既然敢找皇帝请命,必然能够有十分的把握!且若不是觉得事态紧急,机不可失,他是绝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这个要求!
微微笑了笑,道:“然后呢?”
他见我并未反驳他的意见,自顾自的收了地图,道:“新乡已定,便可让宗将军发兵渡河,派兵前去打下滑县,相州,邯郸等地,控扼太行,救援河间重镇!西出太行,直取河东诸镇!”
我很认真的听着,每一个字都没有漏掉,其实我也没懂多少,不过还是微微笑道:“城中的十万驻军,我已经全部交给宗老将军手上,若是他不同意你的计划,恐怕不会给你兵马!”
岳飞急得跪在地上,道:“所以臣恳请陛下下旨,让宗将军派我3000精兵!”
我揉了揉眉头,想了想,道:“三千精兵,恐怕对付数万女真兵,根本不能取胜!”
岳飞急道:“若是3000精兵,训练有素,领导有方,劫营袭扰绰绰有余!”
我微微摇了摇头,道:“朕已经将城中的兵力,都交与宗老将军之手,让他自行定夺,岂可出尔反尔?我看……”
我的话还未说完,岳飞就急忙道:“陛下,完颜宗望昨夜中了我一箭,此刻定然难以抵挡,前去劫营,若能杀了完颜宗望,金兵数月之内,定然不会前来,朝廷方能稍稍喘息!若是失了这个机会,恐怕金兵今日退了,明日就能再来!”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将他扶了起来,亲自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用银盏递到他的手中,笑道:“朕是说,既然是要精兵,朕又岂能给你那些连刀剑都拿不稳的家伙?你看,朕的禁卫军还过得去吧?”
荒烟外
他听了我这话,浑身一震,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呆呆的看着我,大概是怎么也想不到,我居然会将禁卫军交给他!
我笑了笑,道:“看什么?朕有三只眼睛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道:“不行!这怎么行?没了禁卫军,何人保护陛下?”
我转过身子,坐在床上,斜倚着床柱,笑道:“所以,爱卿你要速战速决,快去快回,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然,朕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无人护卫了!”
他咬着牙,似乎是在下很大的决心,猛然抬头,看着我,然后跪倒在地,朝我行了大礼。
我连忙将他扶起,不解道:“爱卿何以如此?”
他朝我抱拳道:“陛下如此厚爱,飞定不负陛下所望,三日之内,一定凯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拉他坐下,笑道:“朕也只给你三天时间!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他道:“今晚戌时出发,四更时分刚好抵达新乡,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点点头,又看看天,道:“现在也不早了,不如就在宫中用膳吧,吃完带着禁卫军直接走好了,宗泽那边,朕去同他说!”
说完,便让人传禁卫军的首领蒋宣来。
蒋宣昨夜同岳飞见过数面,而昨夜岳飞也曾指挥过禁卫军抵御金兵,看那样子,众人对他都心服口服,我带着岳飞到已经召集好的禁卫军面前,由岳飞亲自挑选了3000名精兵,没有对他们说是去干什么,只让他们各自准备,戌时在北边的天波门处集合。
出发要保密,不像之前的宋钦宗,生怕人不知道要去劫营,居然还张灯结彩的欢庆偷袭部队!
只留下400名留守宫城,虽然有些担心汪伯彦和赵构不好对付,不过我还不相信,能打退金兵的宗泽,搞不定被金兵追着打的赵构!
安排好这一切,才又同岳飞回到福宁殿,早已有御膳送到。
原本皇帝用膳,乃是64道菜,每菜一小碟,前些日子围城的时候,早就降了规格,改成了三菜一汤,此后一降再降,闹得最后一夜,只一碗白米饭。
昨夜金兵退去,御膳房的就开始四处行动,在城外运送了大量的食物,可究竟是时间有限,今天白天又有朝会,到了这会,只送来烤羊肉,环饼,枣塔,腌肉等几样菜,用金棱漆碗碟装着。
我首先坐下,看着岳飞有些不肯坐,便笑道:“爱卿,不要拘束,坐下随意用餐,今天晚上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打金兵!”
岳飞这才告谢,坐在我的对面,我抬了抬手,招来黄公公,让他将摆到我面前的烤羊肉,腊肉之类的东西,送到岳飞的面前去。
岳飞又要站起谢恩,我连忙止住了,道:“你不要老是谢来谢去的!快些吃饭,吃得饱些,就是谢恩了!”
他这才不再站起,只是不动筷子,看着我。
看来是我不吃,他不会先吃的!
我朝他笑了笑,斟了一杯酒,递到他的面前,又端起自己的酒杯,举杯道:“来,朕祝你旗开得胜!”
说毕,一饮而尽,岳飞连忙又要站起谢恩,我用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到椅子上,笑道:“朕说了,快些吃饭!”
当然,我不动第一筷子,他是绝对不会动第一筷的。先夹了一枚环饼,自顾自的吃了,看向岳飞,冲他一笑,他会意,毫不客气的吞下一块烤羊肉!
之后便轻松多了,我一筷子,他一筷子,片刻功夫,风卷残云,一桌子菜被吃的干干净净。
接过黄公公递上来的热茶漱了口,又用丝帕擦了嘴角的茶渍,看向岳飞时,他已经准备妥当,两只眼珠黑如点漆,朝我抱拳道:“陛下,臣这就出发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寝阁,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一事,忙道:“你等等!朕同你一道去!”
走出门来,地上的积雪尚未融化,天空中看不到月亮,星反而闪耀,下了雪之后的天空格外明亮,银河挂在夜幕之上,仿佛钻石做成的玉带。我与他并肩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大道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在这一刻,同他走得这么近,能够并肩而行,微微一侧脸,就能看到在月光下,他刚毅的面庞,如星的眼眸。
从福宁殿到天波门,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风刮过时,只觉得有些冷,身边的高公公贴心之极的递上暖手炉,又帮我披上夹袄披风,我偷偷的看着岳飞,他倒是只穿了一身轻甲,里面套了短布衣衫,却毫不畏寒。
貌似经常看到有诸如此类的记载,皇帝解下随身所带的东西,赐给臣下。
我若把我的大氅送给他,应该不算失礼吧?
刚解开披风的带子,就听见他说:“天寒地冻,陛下又受了伤,不可随意解下披风,以免着凉!染了伤口,就更不易好了!”
猝不及防的,听到这句话,心中猛然涌起一股暖流,他在关心我!
为什么?是我给了他3000兵马?还是赐了御膳?抑或是支持了他的想法?
我抬眼看他,却见他的眼望向远方,嗯,是了,保重龙体,也是皇帝的责任!他只是在关心家国天下,尽管如此解释,可心中涌起的那股暖流,还是顺着娟娟流动的血脉,散逸到四肢百骸,只觉得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如此的舒心顺畅。
笑了笑,将揭开的丝带重新系好,看着一步步接近的天波门,终于站定,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保重!”
他朝我行了大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我登上城楼,看着他翻身上马,接过一旁人递上来的铁枪,站在3000名禁卫军前,铁枪指向外城北面的封丘门,长枪划过银河,红缨沸乱白雪!
我的手指紧紧的相扣,直到看到最后一名禁卫军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时,才慢慢的转过身,城楼在雪地上,投下黑黝黝的影子,暗影浮动处,不知城外杀伐。
快走到福宁殿的时候,对高公公说道:“你去告诉前面的崇政殿的小桂子,让他给朕准备点东西,然后,再给朕找一个人来!”
对高公公交代了一番,高公公得令而去,我躺在福宁殿的床上眯了片刻,只觉得腹中饥饿,实在是忍耐不住了,朝一旁的宫女下令:“你去!让御厨再给朕送一份烤羊肉,和时鲜蔬菜来!”
刚刚的大半食物,都被岳飞狼吞虎咽,可怜我要装高贵,装气度,只抢到两个环饼,一片腌肉……
好容易填饱了肚子,又眯了一小会,这才出了福宁殿的门,坐着御撵到了崇政殿。
崇政殿此刻整整点着一百二十六根蜡烛,照的大殿灯火通明,特意安排小桂子往炭炉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加着煤,还安排了几个宫女,煮茶研墨。
崇政殿的殿中站着的人,颇为出乎我的意料。
当我看到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就上了心。
名字有些熟,当然不可能如同岳飞的大名那样,如雷贯耳。
我知道这个人,完全是因为看岳飞的故事的时候,顺带瞟到的。
这个人,在宋高宗的手下,当过很长时间的参知政事,也就是副相。
然而却在绍兴八年的时候,力主和议,与秦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吸了口气,朝殿中站着的这个人看去。
我原本以为会看到个年过半百,微微发福的官员,不过现在站在这里的,却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面目和善,身穿墨绿色官袍,腰系黑玉要带的官员。而且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了。
我从侧殿进来,转出玉屏,坐在了软榻之上,从袖子中拿出一本折子,打开,又装作看了看,然后才抬起眼,朝那名官员问道:“你就是赵鼎?”
赵鼎不慌不忙的朝我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看着我,从容说道:“正是微臣!”
我寒着脸,将折子扔到他的面前,只看着他,一言不发。
赵鼎不为所动,也没去捡地上的折子,只是看着我,问道:“陛下深夜召微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我站了起来,努力绷紧了脸,做出此刻与我内心并不相符的表情,冷冷的道:“朕看你也有些岁数了,想不到想法居然如此幼稚!”
赵鼎微微一笑,道:“陛下所说,臣不太明白。”
我眼睛看着远处,却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的观察他,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我吓到。
我哼了一声,厉声道: “自古以来,增加收入,不过开源节流。开源,便难免增加百姓负担,节流,便是要削减帝王官吏用度,你竟然在奏折中说,两厢都不影响,便能增加国库收入,不是幼稚是什么?胆大妄言,混淆圣听,你该当何罪?”
赵鼎却笑了,弯下腰,将折子从地上拣起,递到我面前,说道:“陛下,微臣所言不虚,乃是切实可行之策,在臣的上表中,已经一一列出!”
我当然已经一条一条的看过,用东南之财,养西北之兵,增收经制钱,废除青苗钱,在富庶繁华之地,设置茶榷货物,将以前政府垄断的酿酒废除,允许私自酿酒,一条接着一条。
我来到这里只有一个月,这两天接到这本折子,做了不少功课,才勉强看懂他所写的内容。
京师财力枯竭,政府财政开支浩大,已经几乎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他所说的,以东南之财,养西北之兵,固然可行。然而现在这东南之财,被围困了数个月的开封,根本就没有收到!
这些都是长远所用,然而最让人头疼的,还是另外一个问题:
数十万大军囤积在开封附近,军粮,军饷。
即便是他们什么都不做,一个月的粮食,就要用上将近五万余石,而兵饷,就要发放四十万贯钱。这还不算,若是军中有人立功,更要有重赏!
钱不成问题,汴京城还拿的出来。
可是粮食呢?汴京城自己都断粮了,粮食去哪里弄?
看着站在下面的赵鼎,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在殿中来回踱步,过了片刻,问道:“赵卿,依你看,屯住在汴京城周围的大军,军需如何解决?”
赵鼎微微一笑,朝我躬身道:“臣正为此事而来!臣听闻这次救援部队中,原本的禁军,不过只有两三万。而大部分都是招募起来的流寇。若是粮草不济,恐怕就要作乱!”
我皱着眉头,盯着他。
我知道他在说谁,无非就是宗泽的部队,并非政府的禁军组成,而多半是宗泽自己去招安,降服的一些占山为王的山大王。
沉吟片刻,看向赵鼎,问道:“那卿可有良策?”
赵鼎在殿中站着一动不动,看了看殿中的明烛,道:“陛下或者可不节制军士,让他们自行求粮!”
我勃然变色,怒道:“赵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鼎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或者可派一人,前去东南,再次征集余粮,运到京城!不过若是这样,恐怕军中将士,都要严加管束,否则,定然扰民!”
这条路子,似乎还比较可行。
我看了看赵鼎,随口问道:“那依赵卿所见,派谁去合适?”
他似乎正等着我说这句话,见我问,上前一步,正色道:“臣以为,京城之中,没有人比臣更合适了!”
“哦?”我扬了扬眉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真是大言不惭,也不知道他的上司户部尚书梅执礼听了这话,会作何感想。
不过他的这条建议,比之我看到的其他人上书的什么遣散部队,什么让部队自行抢粮,什么拿钱在开封买粮食都要切实可行的多!
我沉默不语,盯着赵鼎。
这个人,在宋高宗手下,当过很长时间的宰相。
那么个烂摊子,也能弄得稍微像点样,我是不是该抛开他在历史上,投降议和的阴影,重新考虑考虑他的去留?
沉思片刻,然后看着他:“赵卿前去,要用多长时间?”
赵鼎道:“一个月时间便可将粮款催上!”
我心下一横,过了片刻,对赵鼎说道:“好!朕就给你一个月时间!你需要多少人护送?”
赵鼎躬身答道:“臣一人足矣!”
什么?原来他只是要求自己前去江南而已!
我松了口气,还以为他想要军队护送。
爽快的答应了,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赵鼎在身后说道:“陛下,臣此去这一个月,京师周围,米价定然暴涨!还请陛下小心了!”
我在殿门口愣了片刻,随即释然。
涨价就涨价好了,通货膨胀而已,我还有办法对付!
若他能真的弄到军粮回来,那我看,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建议让军队四处劫掠的梅执礼也该让位了!
烟霏秋雨欲同归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醒来,早膳丰富了不少,居然还有梅花包子和油饼!
城中的米面全无,估计都是从城外弄来的,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才买来。
喝着粥的时候,忽然想到,岳飞带领的3000禁卫军,应该已经同完颜宗望的部队交战了吧?
3000人,对三万人,也不知岳飞如何用兵,能够将之逼退。
想起他昨夜临出征前,嘱咐过我,要保重龙体,特意多穿了两件衣服,上上下?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