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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境土壤瘠薄,草木难生,玄天与东华谈话时无意中提及此事,商讨一番后,东华便将三岛十洲的息壤尽数赠与玄天。可三岛十洲居于海上,倘若海水泛滥也是大患。
因此,这一日朱明便领了东华之命往三重天灵宝司索要息壤。赤璃听见这个,便也央告东华让他同去。原来他有个交好的青鸾被分在此处,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东华欣然应允。
此时朱明复命已毕,便要将那满满一匣息壤清点入库。跟在他身后的赤璃却瘪着嘴,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东华见状便唤他过来,理了理他头顶几根微乱的红发,和颜悦色问:“这么不高兴,谁惹你了?”
朱明慌忙转过身来,替赤璃道:“他和那个老相好闹别扭呢,不出两天就好。”
赤璃顿时在东华手底下抬起头,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
朱明嬉皮笑脸道:“你是公鸟,那青鸾是母鸟,认识了几千年,怎么不算老相好。”
赤璃涨红了脸,东华在他头上轻轻一拍,笑道:“我记得寄居离恨天时,某日乱入一只小青鸾,当时是你送她离开。后来每逢我入九重天,你便也要跟去,几乎一次不落。如今想来,那只青鸾是养在天河之滨的。嗯,竟然给了灵宝司,的确不好相见。”
东华虽也在调侃,可他不能与朱明等同,赤璃不敢反驳,腮帮子憋得鼓鼓的。
朱明在一旁跟着道:“君上不如把那青鸾要来,让他俩朝夕相对,不信还能拌嘴。”
东华微微一笑,便问赤璃:“如何?”
赤璃看来是真的怒了,朝着朱明瞪起眼睛:“有本事你站着别动!”
朱明立刻道:“哥哥凭什么听你的。”他一面说一面转过身,哈哈大笑着快步出了门。
赤璃一跺脚,大喝一声:“朱明!你给我站住!讨打!”说罢,他也不管东华的手还放在他头顶,飞也似的追了出去。
二人风一般的消失后,东华垂下手,嘴边的笑意稍稍衰减,似是若有所思。
玄天在黑色宝石中道:“不过是赤璃赌气,也让师兄上心了?”
东华垂下眼睑,反问他:“你不都看到了?”
玄天轻声道:“师兄若要揪着追问,反倒失了气量。”
东华道:“你的确懂我。可若赤璃当真只是与人拌嘴,朱明断然不会急着替他解释。我……总觉得哪里不妥。”
玄天安抚他:“近来危机四伏,难免让人草木皆兵。可朱明知道分寸,他大抵是不想无关紧要的事情搅扰师兄清心。除非……”
“什么?”
“除非他误判形势。”
东华心里一沉,没来由生出些危机感。
看不见的大敌当前,玄天口气一如往常的冷静:“当务之急,还是尽早让师父与自身尸合一,如此一来,不仅与它有关的迎刃而解,与它无关的也难成气候了。”
这一通梳理虽清晰,可对东华而言无异于水中捞月:“就怕自身尸尚无眉目,有关的无关的一拥而上,措手不及。”
玄天缓缓道:“别的的确棘手,但魔炎一事,师父能给个准话。”
东华点头:“如今魔境种种,只能去问询师父。”
黑色宝石里静了静,似乎玄天在考虑什么,过了片刻才道:“魔炎定然与自身尸有关,那个九青也定然与自身尸勾结无疑。否则,凌烨取他性命,早该得手了。”
东华略一回思:“自凌霄殿之后,便不曾见他。”
以凌烨的性子,倘若治了九青,是要大摇大摆前来邀功的。他多日未曾露面,大约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他失手了。
而能让凌烨失手的人不多。
若是玄女与凌烨起了冲突,肯定是要闹得三界皆知。其他上仙,则更犯不着护着九青。
如此,自身尸的关联莫大。
东华目光微凝:“今年九重天又轮到我巡视,恰好在月末。届时我下了九重天,便仍宣告闭关,与你同去火行域。”
玄天嗯了一声,道:“那日我不回魔境,去离恨天等候师兄。”
东华顿时警觉起来:“你去找师父?做什么?”
玄天本忖着自己的打算,岂料东华这一紧张的发问,倒引到另一件事上。他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自然是要说正经事。”
东华叹了一口气:“这也叫正经事?也罢……你要说便说,说的时候……我躲出去便了。”
玄天有意在语气里加重了些疑惑:“我不过要向师父询问魔炎相关,为何不算正经事?师兄何故不听?”
东华一怔,立即知道是自己想歪,被玄天揪着揶揄。他放下心来,抬手将黑色宝石拈于指尖,勾起嘴角:“对你束手无策,随你开心。”
到了巡查九重天这日,东华按照他个人的惯例,依然是从九重天巡起。七至九重天均是上阶神仙所居之处,各处公衙司掌的均是天界要务,故而要仔细巡查。四至六重天,乃是中阶神仙所居之处,所设行司掌管下界重任,因此也不能含糊。至于一至三重天,要么是不成器的神仙,要么是登临不久的小仙,或分担杂役,或看管物料,东华向来是略略一转,便分给其他星宿或者四使代劳。
这回依然,东华兢兢业业巡查四至九重天,除却缴获些许扰乱清修的书册与物件,还另收了许多仙友馈赠的灵宝。眼见只剩下三重天,东华照旧撒开手,径直驾云去了离恨天。
此时已是日正中天,离恨天高高悬在九重天之上,四面流云成瀑,被曙光映得波光潋滟。
东华向里传了音,随即结界开了片刻,容他进去。只见玄天与太清分坐蒲团之上,有一塔没一搭的闲聊,太清脸上散淡,玄天心不在焉,看样子要紧之处已经说罢。
东华拜过太清,便要与玄天一道辞别,不料太清忽然道:“玄天,东华既到,可以说了?”
东华还在疑惑玄天有什么事情,非他在场不可。
却见玄天点点头,十分平静的道:“师父,我与师兄已经双修过。”他用了陈述的口吻,不加修饰,也没有掩饰。唯一含蓄的,就是那“双修”二字。
大道祖还在拨弄他拂尘上的麈尾,不及回味,便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
东华则明显倒抽一口冷气,气血想要往上冲时,被他强行压下,才没在脸上烧灼开来。
待大道祖他老人家反应过来,眉心突地一跳,抬头看时,恰好玄天已经将东华一只手握住,笑吟吟的安慰东华:“师兄,别怕。”
东华惯常拿来安慰玄天的两个字,头一回被玄天施加回来,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东华只觉手心微微冒汗,不敢看自己师父,只定定的瞧着玄天,连垂下眼睑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大殿里只听见外头隐隐的鹤鸣声,半晌,太清才从蒲团上缓缓起身,恍然道:“原来,当日玄天说的在一起,指的是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咯
☆、夙夜(五十一)
玄天点头,那表情坦荡到似乎太清只是说了句“外头风和日丽”。
而东华在玄天点头之前便骤然转身,只留了后背对着太清。尽管他知道,这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东华扶额叹息,顿了顿,再叹息。
怪不得玄天没有趁着这几日悄悄跑来告诉太清,原来是专程候着他一起。
东华知道,这仅仅是刚开始而已。虽然如今掖着藏着,可有朝一日,定然会路人皆知。天界闲人太多,不透风的墙更是没有。东华不愿常来九重天,其一因他贪图清净,其二便是因为凡人登临者愈发多起来。其中因供奉或者功德白捡来的不少。这些人的凡间恶习怎会除的干净,无事生非者不在少数。从这些年编纂册子的势头来看,可见一斑了。
到了那时,自己这所谓“洁身自好、高风峻节、端庄自持”,怕是全都成了笑话。
东华长吁短叹,目光闪烁不定,所有反应皆在玄天预料之中,玄天不由收紧了握住他的手:“师兄,看法与口舌都是外人的,师兄何苦拿不相干的东西来牵绊自己。”
他目光幽深如潭,看的东华不由怔了怔。
太清扬了扬拂尘,终于徐徐道:“观你二人模样,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玄天道:“师父英明。”口气虽淡,可扬起的眉梢却挑着些许自得。
东华闭了闭眼,终于转过身:“弟子惶恐。”
太清喉中传出一声轻笑,听不出什么意味,东华忍不住抬眼看过去,恰迎上太清一双清清淡淡的眸子。
东华心想,果然师父是个见过世面的,居然没有十分惊讶……玄天说得对,果然本上仙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想着想着,忽然有了勇气,左右两个人一起面对。玄天都不怕,他怕个什么劲。瞬间,他与太清对视的眼神也坚定起来。一旁的玄天一直在观察他的脸,发现了东华这一细微变化,不由勾起嘴角。
太清总算开了口:“虽然此事让为师十分震惊,不过…东华的反应更令为师震惊。”可那神色,却半点不见震惊的意思。
东华又是一叹:“弟子原以为会无颜面对师父,岂料真到了此时,竟是释然大过惭愧。”
太清道:“若别人知晓此事时,你也这般相待,也不枉为师教导你一回。”
东华心里苦笑起来,您老人家但凡教导分毫,怕也不至于造成今日的局面……且慢,您这般特立独行,就算悉心教导出来的,也本分不到哪里去。
忽听玄天道:“我本以师兄名誉为重,但你我日益难舍,若一直粉饰,只会让师兄更为难。”
东华惊道:“你待如何?玄天!你不可胡来。”
太清看他二人半晌:“怕是任重道远。你二人可算是惊世骇俗,玄天,你真不怕东华声名狼藉?”
玄天沉声道:“如何不怕。我之所以蛰伏魔境,就是为师兄安居天界。可昭告天下也是必然,我定要觅个万全之策。”
太清微微一叹:“若世间有万全之法,为师也不必为难到今日。”
东华默然无语,不错,这样纠缠下去无疑是双刃剑。一面为声名束缚,一面为情爱束缚,一旦断裂后果不堪设想。与其被人揭示,倒不如主动坦白,可……何来坦白的时机?
太清道:“东华,你也是先天神,反被世俗所累。但也无可厚非……为师这里,自是随你们便。”